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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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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

雲城。

初秋的早上,晨曦初露,薄霧彌漫。隨著一輪旭日破霧而出,霞光萬丈,傾灑而下。

清晨的菜市場人頭攢動,有商販大聲叫賣,顧客來來回回地走動,挑揀,砍價。熱鬧非凡。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陳老太守著她的菜攤子——幾把青翠欲滴的小菜,一小堆飽滿的毛豆,整齊地擺在洗得發白的藍布上。

她每天早上都會帶一些家裏種的小菜來這邊賣,不過她不缺錢,賣多賣少也都隨緣。

鄰居們都曉得,這位老太太有個出息又孝順的幹孫子,時不時就寄錢回來。她來賣菜,不過是找個事做,打發時間罷了。

“都是自家種的,喜歡可以看看。”陳老太太看著映入眼簾的一雙鞋子,忙喊道。

女人聽到她的話,低頭挑起了豆角:“奶奶,給我稱一斤吧。”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老太太這才擡頭好奇地看了一眼蹲在攤位前的女孩。

“是你啊潔依。”

“是我,奶奶,好久不見了。”徐潔依彎起嘴角禮貌應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陳老太這才想起了之前的那次見面,雖然覺得徐潔依的來訪有些奇怪,但徐潔依她從小看著長大,所以並沒有表現出來。

“我來是想問問您,關於秦時的事情。”徐潔依輕聲道。

陳老太打量了眼徐潔依,眼神有些警惕:“怎麽,你和秦時也認識?”

徐潔依支支吾吾,一下子不知道找什麽理由。

“你不會,是他女朋友吧?”陳老太突然開口道。

徐潔依不明白陳老太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但她既然來了也想問清楚一些事情再走。

於是她硬著頭皮應下:“是......我們最近在鬧別扭,所以想來和您聊聊天。您也知道,我們小時候有些淵源,所以兩個人到了景城之後就親近很多。”

徐潔依說得誠懇,陳老太眼中的疑慮也漸漸消散。

況且徐潔依剛才已經把她剩下的菜都買完了,老太太心裏更是多了幾分好感。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陳老太收拾著空蕩蕩的菜籃子,“就是我一個人住,家裏亂得很,你別介意。”

“怎麽會呢?”

徐潔依攙扶著陳老太站起來,兩人朝著陳老太的住處走去。

回家的路上,陳老太忍不住問:“可是,你怎麽想到來找我?”

其實秦時回來的很少,自然很少有人直到她與秦時關系深厚。

這一句,有些問住了徐潔依。

她略一思索,斟酌著回答道:“當然是秦時和我提過您,之前他之前特意說過,說奶奶是他在雲城最親的人。”

聽了這話,陳老太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高興,有些激動地攬著徐潔依往家裏走。

陳老太住的房子是當地年代最久遠的居民樓,外立面已經斑駁得厲害,也沒有電梯。

“其實秦時這孩子提了好幾次要給我換大房子,但我老了挪不動窩了,在自己家住著還是更舒心點。”

陳老太住在二樓,腿腳也還算利索。

徐潔依推開門時有些驚訝,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整體異常幹凈明亮,看起來應該有好好翻新過,甚至屋子裏還有不少線下時興的智能家居。

陳老太看到徐潔依驚訝的神情,心裏有些得意。

“這房子隔段時間會有人過來打掃,你看這些家具也是秦時給我添置的。我一開始啥也不會,他又喊人上門一點點教我,用久了發現比以前那是便利多了。”

徐潔依在一旁乖巧應聲,她能感覺到老人對秦時的舐犢之情。

陳老太讓徐潔依坐在客廳,起身去倒茶:“你想知道什麽?”

“我們雖然在景城重逢,但彼此都不太坦誠經常吵架。所以這次來也是想和奶奶聊聊。畢竟那次綁架之後我們也沒有再聯系過。”徐潔依咬了咬下唇,聲音裏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也不知道那些年,他過得怎麽樣?”

“他是不是什麽都不肯跟你說?”陳老太了然地嘆了口氣。

徐潔依不知道陳老太接下來會說什麽,只能順從地點頭。

陳老太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那是正常的,秦時自從母親去世之後,性格就變了很多。很多事情都喜歡埋在心裏。我帶他那幾年也是這樣。那時候他在學校被欺負,也是一聲不吭。不過他是好孩子,不說也是怕我擔心。我想,他不和你說,也是一樣的原因。”

徐潔依聽了這話,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

“你剛說他媽媽......已經去世了?”

“這事情還得從15年前說起。15年前秦時在公園被綁架,他媽媽知道消息報了警。但是那夥人是亡命之徒,根本不怕警察。他們只有一個條件就是讓他媽媽親自去救他出來。我記得,你當時也在吧?”

徐潔依垂下眼簾:“我......時間太久了,很多事情我都記不清了。”

陳老太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肩膀:“我能理解......你那時候還太小了。”

老太太笑了一下,用蒼老的手摸了摸徐潔依的頭頂,神情有些悲傷:“有些事情,不記得反而更好,不是嗎?我也不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記得等警察找到窩點的時候,他母親人已經沒了,再後來他就被景城來的人接走,聽說是他在外地的父親發達了,想把他養在身邊。”

“聽說他在那邊有個新名字,但他不喜歡,也不肯告訴我。他說還是喜歡我喊他“秦時”。”

“這裏面居然有這麽多曲折。”徐潔依心裏五味雜陳,咬唇低聲道。

陳老太那雙布滿皺紋卻依然清明的眼眸裏閃爍著覆雜的光芒。“不過...”老人家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徐潔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臉道:“奶奶請講。”

“你跟我來。”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起身,推門讓徐潔依進了一間小房間。

“這是秦時以前住的房間。”老太太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自從他去了景城,這裏就一直空著。不過那孩子每次回來,總會來我這裏坐上好一會兒,陪我說說話。”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積著薄灰的書桌,從抽屜裏取出一本略顯陳舊的畫冊。“你看,這是他一直留在這兒的畫冊。你既然和他談了朋友,能不能幫我認一認,這女孩是誰?”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我們最好還是不要趁他不在翻他的隱私了。”徐潔依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輕輕按住老人的手:“況且,我們現在......”

但已經來不及,話還沒說完,老太太就已經將一疊翻開的畫冊遞到她手上。

是很多相似的人像畫,同樣的面容和表情,只是畫技不斷精進,筆觸從青澀逐漸變得嫻熟。

徐潔依不由得呼吸一滯,僵在原地。

“這是......什麽時候的畫冊。”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得好久了吧?”老太太認真地回憶起來。“他回來的少,不過他很信任我,我之前還在他面前翻過這畫冊拿這女孩子跟她打趣,他也不生氣。只是我這老花眼,實在看不清這畫得究竟是誰......”

徐潔依聞言擡頭,對上老太太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一瞬間,徐潔依恍然大悟,突然明白為什麽她剛才會將自己誤認成顧游的女朋友。

雖然陳老太已經這麽大歲數了,但徐潔依這個人,她很久以前就認識。

怎麽會不知道畫冊裏畫的,就是眼前這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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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斜照進高鐵車廂,徐潔依靠在窗邊,目送雲城在視野中漸漸模糊。

徐潔依此行甚至沒有回家,就匆匆踏上了輝回景城的高鐵。

臨行前,她特別囑咐陳老太,不要告訴秦時她的到來。

陳老太雖不解,但見她眼底的懇切,還是點頭應下。

回到景城已是午後,徐潔依收到一個顧夢寄來的包裹。自上次監獄一別後,她們再沒有聯系過。

徐潔依打開包裹,居然是徐修明的筆記本,和一些小收藏。

或許顧夢在用這樣的方式在向她分享,徐修明不為人知的細碎片段。

窗前,徐潔依將他的筆記本攤開——

徐修明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

上面寫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小事和消費記錄。

偶爾會穿插一些永安證據搜集的進度。

徐潔依知道徐修明一直有記日記的習慣。

不僅如此,小時候,他還教導過徐潔依也要養成這樣的習慣。

只是她愛偷懶,每次都說要堅持下去,可最長的一次堅持,也不過短短七天。

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赫然寫著一段話,下面工整地抄錄著《殺死一只知更鳥》裏的段落,每一個筆畫都寫得格外認真。

文字的落款日期,是他遇害的前一天。

徐潔依用手指細細地摩挲著本子上的字跡,眼前仿佛浮現出徐修明伏案寫下這段話的樣子。

從容,平和,也悲愴。

良久,徐潔依站起身,離開房間。

日記本仍舊停留在翻開的那一頁,外面的陽光灑在上面,投下斑駁的陰影。

上面寫著:“不要錯誤地認為一個人手握槍支就是勇敢,勇敢就是,在你還未開始就已知道自己會輸,可你依然義無反顧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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