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氣氛一時顯得古怪又和諧。

和諧是因為所有人都在,古怪也是因為所有人都在。

病房裏一片安靜,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張子龍看了看路衡星和季晚櫻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坐在病床邊的江淮然,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他平滑的沒有一絲褶皺的腦子又想不明白為什麽不對勁。

於是他偷偷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謝昱珩,退後一步戳了一下身邊萬少陽的腰,湊在他耳邊用幾不可聞的氣聲問。

“他們這是怎麽了?”

萬少陽收回圍在幾人身上若有所思的目光,偏頭滿含深意地一笑,也用氣聲回答。

“你猜。”

張子龍翻了個白眼,小聲說。

“不說算了。”

萬少陽擡手搭在他肩上,慢慢悠悠地悄聲說。

“這事兒跟咱們沒什麽關系。”

“以後你就知道了。”

站在一旁一直沒動的謝昱珩橫了他們一眼。

萬少陽笑瞇瞇地舉了舉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再開口。張子龍躲在他身後,也緊閉著嘴笑了笑。

謝昱珩懶得理這兩個活寶,靠在墻邊,視線靜靜落在路衡星臉上。

她怔怔地看著季晚櫻拉著自己的那只手,上揚的貓兒眼微垂,瞳仁漆黑,眼底似有晶瑩閃過。

季晚櫻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即放開了手。沒等路衡星後退,又牽著人走到江淮然身邊,將她按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坐好。”

隨後俯身從床頭櫃上的白色塑料袋裏翻找。

路衡星這會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呆滯,聽到這話乖乖坐好。視線隨著季晚櫻翻找的手定在床頭櫃上,轉眼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牛皮紙袋。

她仔仔細細盯了半天,也沒想起來為什麽眼熟。

還是一旁的張子龍看不下去了,從萬少陽身後探出頭,說:“那是被你遺忘在醫院大廳前臺的甜點外賣,謝哥給你帶上來的。”

路衡星一楞,看向謝昱珩。

謝昱珩摸了摸鼻子,微微偏頭沒有看她,低聲說。

“是前臺的醫護人員讓我帶上來的。”

由於她們這群人老是往醫院跑,搞得前臺和這層樓的醫護人員都認識她們了,閑下來的時候也會跟她們聊聊天,投餵些零食什麽的。偶爾看到誰沒出現還會問一嘴。像這樣讓她們互相拿外賣自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謝謝。”

路衡星收回視線,輕聲道謝。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微涼的風從沒關緊的窗戶吹進房間,吹散了些許室內有些凝滯的氣氛。

張子龍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抓耳撓腮,揪著萬少陽的衣袖說。

“她…他…她們…”

萬少陽一把捂住他的嘴,怕他又說出什麽驚人的話。回身對病房裏的人笑了笑。

“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著就用手臂箍住張子龍的脖子,把他薅出了病房。張子龍拼命掙紮,但無濟於事。

路衡星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最初被籃球砸暈,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一個人拽著另一個人,說完含糊的臺詞就走了。仿佛兩個走完既定路線就消失的NPC。

NPC嗎確實挺貼切的。

路衡星垂眼,沒什麽表情地彎了彎唇角。隨即回憶起更多的事情。但回憶著回憶著,她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正要順著這絲不對勁回想下去,卻感受到自己的下巴突然被擡了起來,有沾著藥膏的冰涼指腹貼上脖頸。路衡星下意識躲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思緒也隨之被打斷。

季晚櫻伸手又將她的下巴擡起,另一只手的指尖沾著藥膏往她脖子上抹。

“別動。”

雖然語氣不容拒絕,但行為倒是謹慎輕柔。

刺痛感隨著清涼的藥膏和溫熱的指腹從皮膚神經末梢傳進大腦,路衡星擡眼就看到湊得極近的季晚櫻的臉和那雙專註的琥珀色眼睛。

那雙眼裏什麽別的情緒都沒有,只是看著她的脖子,眉尖微蹙,視線認真。溫熱的指腹一下一下抹在她的脖頸上。

路衡星從來沒有見過季晚櫻這麽嚴肅的模樣。她忽然有些坐立難安,整個人都身體都僵硬了起來。鴉羽般的睫毛不住地輕顫,眼睛也偏到一旁。

但即便非常想逃開,她還是端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抓著椅子的把手,努力不讓自己移動半分。

季晚櫻見她十分緊張的樣子,忽然笑了,臉頰上浮現兩個小小的梨渦。

“把人往墻上掄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緊張?”

路衡星飛快瞟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有些赧然:“…我…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季晚櫻的梨渦更深了一些。

“沒想那麽多?”

她的指腹停在路衡星的頸側,語氣平靜。

“你是真的想讓他死,對嗎?”

路衡星指尖更緊地攥著座椅把手:“我…”

她我了半天沒我出來,因為感覺怎麽說話都不對。

季晚櫻將最後一點藥膏抹好,擰上藥罐,站直身體從床頭櫃的紙盒裏抽了一張衛生紙,低眉開始擦手。

擦完手後她看著還呆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的路衡星,嘆了口氣。

“阿星,我不要你為了我不顧自己安危,強行做一些會讓自己受傷的事情。你明白嗎?”

路衡星:“可是…”

“沒有可是。”

季晚櫻制止了她的話頭。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的你,我很喜歡,阿然也很喜歡,你應該知道的。”

江淮然在一旁也適時捏了捏她的手臂,作為安撫。

路衡星抿緊了唇。

她當然知道,季晚櫻她們其實很喜歡她也很依賴她,雖然她們在知道全部劇情的情況下不敢太相信她,但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從那個噩夢中醒過來以後,她就無法不懷疑自己,也無法不懷疑身邊的所有人。猶如驚弓之鳥一般,害怕所有人都是虛情假意。

她擡眼,有些慌亂的眼神忽然對上了另一個人沈靜的雙眼。

這才發現謝昱珩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眸深深。

路衡星忽的站起身來,疾步走到病房門口。

“我…我出去走走。”

“誒…”

江淮然想追出去,被季晚櫻拉住了。

“讓她自己緩緩吧,她可能自己都沒想明白很多事情。”

“可是…”

江淮然有些猶豫。

“我去吧。”

低緩的男聲在室內響起。

江淮然和季晚櫻都有些驚訝地擡起眼。

謝昱珩走到床頭櫃前,伸手提起了甜品袋,回身對兩個女孩子說。

“我去吧。”

江淮然看著他走出門的背影:“他…真的能行嗎?”

季晚櫻笑了笑:“能不能行,一會兒就知道了。”

謝昱珩走出病房,順著長廊一路往休息區走,果然看到了坐在單人沙發裏的路衡星。她並沒有像她說的一樣出去走走,而是一個人蜷縮在沙發裏。

黑衣黑褲的男生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窩在沙發裏黑衣黑褲的女生。她雙手環抱自己,眼眸低垂,緊蹙著眉,牙齒緊咬著下唇。是個有些自責愧疚,還有些防備的模樣。

身側的沙發微微一動,坐下來一個人。

路衡星擡眼就看到謝昱珩像往常一樣坐在她身邊,慢條斯理地解著外賣袋。

她一楞,放下雙手,坐直了身體。

“你怎麽…”

謝昱珩打開牛皮紙袋,拿出一盒提拉米蘇,打開蓋子推到她面前。

“抱歉。”

路衡星看了眼自己面前,又擡眼,有些疑惑地問:“什麽?”

謝昱珩轉過臉來,看著她,又認真的說了一句。

“抱歉,不是故意躲著你的。”

他竟然是在為這些天躲著她道歉。

路衡星一頓,放下手中的蛋糕勺子,有些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

“嚴格說來,是應該我向你們所有人道歉,不是嗎?”

謝昱珩深黑的眼眸溫潤,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反問。

“是嗎?”

路衡星有些沒明白。

“什麽?”

謝昱珩只是搖了搖頭,轉過目光沒有再說話。

這一方天地再次安靜下來。

路衡星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甜味入口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被季晚櫻打斷的思緒。

她再次回顧了一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最開始她在醫院裏綁定系統的時候,系統對她說的不做任務或者任務失敗懲罰是昏迷,她當時也的確昏迷不醒,直到接受任務才醒了過來。但後來謝昱珩強行改劇情,卻並沒有受到懲罰。

並且,江淮然、季晚櫻、謝昱珩和她在綠綠坦白的時候,也說過她們四個人被同一個系統控制,可看她們的表現,好像幾乎就沒有收到過系統布置的任務,都是路衡星說什麽做什麽,她們就跟著做什麽。

就好像系統控制路衡星,路衡星控制主角們似的,主角們受不受懲罰全憑她的心意。

想到這裏,路衡星抓著勺子的動作一頓。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之前的夢境裏面那個被關在病房裏的瘋女人。

她之前問過001,夢裏的女人是不是她熟悉的人。

001沒回答,那就證明是。

於是她那時候順理成章地以為夢裏的那個人是媽媽,因為兩個人年齡看起來差不多,並且媽媽從不出現,她甚至對媽媽的工作一無所知。

但脫離夢境後到現在,想想又有些不對。

這個世界是小說世界,那麽不出現的媽媽會是真實存在的嗎?如果不是,這個設定又是誰加在自己身上的呢?

耳邊又傳來滋滋滋的電流聲。只不過轉瞬即逝,就像是錯覺一般。

腦袋裏熟悉的疼痛感襲來,不過這次並不是十分嚴重,至少她還能穩穩當當地坐著。即便背後已經布滿冷汗。

路衡星只是垂下眼,又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咽下這一口後,她在心裏問001:

【系統,謝昱珩改了劇情但沒有受到懲罰,是因為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