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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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清遠一中的班級排布很有趣。

四層樓,每層樓三個教室。從頂樓到一樓,最左邊的教室是一到四班,最右邊的教室是五到八班。

簡單地說就是一班五班在同一層樓,中間隔一個空教室。二班六班同層,中間同上,以此類推。

每層樓中間的空教室都弄成了圖書室。裏面的書大部分是學校添置的、還有一部分是老師捐贈的。

為什麽這麽弄呢,其實是因為一班和五班基本上都是藝術特長生,二班、三班、六班、七班是純文化生、四班是體育特長生、八班俗稱吊車尾,實際就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大雜燴。

可能是因為都在同一層樓,也或許是因為救了季晚櫻的緣故。

近段時間路衡星偶遇她的次數非常多。

不過她們遇見也就是相視一笑,然後各自做各自的事。

基本上一周五天裏至少三天能看到季晚櫻,以及她身邊偶爾出現的陶為遠。

這兩個人的氛圍也很奇特。

季晚櫻總是不著痕跡地躲著陶為遠,而陶為遠雖然看起來對見到的每個人都溫和有禮進退有度,實際上眼神總是有意無意落在季晚櫻身上。

只是眼神裏的內容,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正逢周五,圖書室內還沒什麽人。

路衡星比往常早十幾分鐘到了圖書室,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翻看。

路衡星習慣在中午吃完飯以後到圖書室看一會書再午休,大部分時間謝昱珩都在,不過今天林姐把他叫走了,說是有事情。她指尖點了點書頁,不知道林姐叫他到底有什麽事情?又想起最近一段時間風平浪靜基本上無事發生,系統也沒有出來作妖。

偶爾去看江姥姥的時候也感覺老人精神不錯,有時候還能出病房門走走。江淮然也放松了許多。

路衡星舒了口氣,緩緩翻過一頁書,忽然聽到幾步之外的書架後面傳來了一些聲音,似乎是有人在爭執。

圖書室裏的布置是一架書架一條長桌間隔擺放,中間是可供兩人並肩而行的過道。

路衡星站在入門的第二個書架邊,發出聲音位置在最角落的書架後面。

聽聲音像是一女一男,而且聽著頗為耳熟。

兩人聲音並不大,但在空曠的室內,還是聽得十分清楚。

有一些衣料摩挲的聲音傳來,似乎是一個人抓住了另一個人。

“你放開。”

女生壓低的聲音有些惱怒。

“你到底想幹什麽?”

男生低笑一聲,“不是說了嗎?喜歡你呀。”

女生又掙紮了幾下,像是沒掙紮開。

語氣驟然變冷,“我不喜歡你。”

男生嗓音溫和,“沒關系,我會想辦法讓你喜歡上我的。”

女生冷笑,“你想的辦法是找人欺負我,讓全班孤立我,你自己還天天尾隨我回家嗎?”

男生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好像更開心了,“哎呀,被發現了。那我是不是就能正大光明送你回家了。”

他低聲道,“一直看著我不好嗎?為什麽要分給其他人眼神呢?明明從小到大你身邊只有我的。”

女生嘲諷,“是啊,我身邊只有你。畢竟想靠近我的人都被你趕走了。”

男生有些發愁又有些開心地說:“可靠近你的人實在太多了,趕都趕不完。所以我只能從你下手。”

他有些討好地說,“晚晚,別怪我好不好?”

真刑啊。

這是什麽八百年前的病嬌劇本嗎?

路衡星捏了捏眉心,這書是看不下去了。

她聽出來了,後面兩人是季晚櫻和陶為遠。

這倆人從小就認識,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但好像沒人知道這事。

之前在辦公室季晚櫻也是一副避嫌的樣子。

那現在要去幫忙嗎?

路衡星將書輕輕合上放回書架,擡腳輕盈地向角落後面走去。

後面兩人還在拉扯。

季晚櫻大約是徹底怒了,“有病就去治,別在這裏發瘋。”

陶為遠卻一疊聲地喊著,“晚晚…晚晚…晚晚…”

他嗓音裏似乎含著蜜一般低聲乞求,“別看別人,只看著我,好不好?”

這時路衡星正好走到最後一架書架旁邊。角落的兩人並沒有發現她。

她擡眼就看到陶為遠抓著季晚櫻不停掙紮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放。他沒有戴眼鏡,一雙狹長的眼睛緊緊盯著季晚櫻。眼裏滿是癡迷,眼尾泛紅,還含著些委屈的水光。

“你現在都不願意碰我了嗎?你以前明明很喜歡摸我臉的。”

季晚櫻抽了兩下手沒抽動,另一手舉起來直接毫不留情地扇在了陶為遠臉上,嗓音冷冽。

“我讓你別發瘋,聽不懂嗎?”

聽到這話的路衡星:…

這個場面,真的需要我過來幫忙嗎?

陶為遠被打懵了,手微微松開了一點,季晚櫻迅速抽手就要往外走,轉頭就和書架旁的路衡星對上了視線。

她頓在了原地。

……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路衡星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幹笑一聲。

“如果我說,我是想來幫你的,你信嗎?”

“當然信,你之前不就幫了我嗎?”

季晚櫻倒是頗為放松地笑了笑,偏頭咳了兩聲,沖她溫聲說:“我沒事,謝謝你。”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只擰開了蓋子的粉色保溫杯。

“喝點水吧。”

是陶為遠,他看起來已經收拾好了情緒,戴上了眼鏡,嘴角掛著淡笑,似乎又變回平日裏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如果臉上的巴掌印沒那麽明顯的話。

季晚櫻瞥他一眼,接過了杯子。

陶為遠見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眼神放光,唇角輕揚,全副心神都掛在這一個人身上,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旁邊的路衡星。

路衡星突然感覺自己像個鋥光瓦亮的大燈泡。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正常的戀愛固然健康,但畸形的愛情更令人沈迷。

看看那個戴眼鏡兒的都沈迷成什麽樣了,他要是身後有尾巴的話估計都快搖成螺旋槳了吧。

感覺這裏沒自己什麽事,路衡星就想找個理由告辭。

然而季晚櫻喝完水把杯子還給陶為遠以後,對路衡星說:“路同學,你稍微在這裏等等可以嗎。我把洗幹凈的衣服帶來了,剛好還給你。”

噢,衣服,她不說路衡星都忘了。

“好。”

路衡星點頭。

季晚櫻帶著陶為遠走出圖書室。

路衡星又回到第二個書架旁拿起那本沒看完的書,剛翻過兩頁,季晚櫻提著個厚紙袋走了進來,這次陶為遠沒有跟過來。

她將袋子遞給路衡星,“我送到幹洗店洗的,你看看怎麽樣?”

路衡星接過來看了一眼,“挺好的,讓你破費了。”

季晚櫻彎起一個笑容,路衡星這才發現她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本以為還完衣服就沒事了,沒想到季晚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有些猶豫地開口,“你…不想問我什麽嗎?”

路衡星揚眉,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問她想不想問自己什麽?難道我看起來是什麽特別八卦的人嗎?

她輕輕搖頭,“你的事,我應該沒權利過問。”

季晚櫻楞了一下,輕聲說:“可我想告訴你。”

路衡星的眼睛從書頁挪開,看向季晚櫻的眼睛,笑道:“那我洗耳恭聽。”

故事很簡單,也很狗血。

清遠市的有錢人家不少,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季陶兩家。

季陶兩家是世交,長輩們也的確有聯姻的想法,只是兩個孩子年齡太小沒有提上日程。

所以從小到大陶為遠總愛跟在季晚櫻後面纏著她,不允許旁人靠近她。

季晚櫻在十五歲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季家的親生女兒,雖然和媽爸都長的不太一樣,但全家都很疼愛她。

結果就在她十五歲生日這天,季家真正的女兒回來了。

季晚櫻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親生母親生產前死了丈夫,自己又養不起孩子,於是在她剛出生的時候偷偷跟季家的孩子做了交換。

一換就是十五年。

如果不是季夫人在街上偶遇到了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少女產生了懷疑,繼而做了親子鑒定,這件事情也不會被發現。

季晚櫻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天都塌了,誰能接受叫了那麽多年的媽爸跟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她哭鬧不止,甚至生出了怨恨。

可當她看見被找回來的季家親女瘦骨嶙峋的模樣,那些怨恨就都成了愧疚,誠然做這事的不是她,但她到底是鳩占鵲巢了十五年。

於是她搬出了季家,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親媽身邊。

也很巧的是,親媽也姓季。

季晚櫻這個名字得以保留。

季夫人因為她沒有找季媽媽的麻煩,甚至說有麻煩可以幫忙。

可季晚櫻心懷愧疚,哪會開口。

季媽媽白天在廠裏上班,晚上就做些手工飾品售賣。季晚櫻也開始學著到處打零工,日子雖然清貧,但也能過下去。

直到陶為遠來找她,對她表白,說要帶她走。

季晚櫻以自己不是季家親女兒的理由拒絕了他。

可陶為遠死纏爛打,還因此害得季晚櫻丟掉了兩個工作。

季晚櫻被他纏得沒有辦法,於是找了陶母一趟,說她配不上陶為遠,請陶家帶走他。

陶家當天就把陶為遠抓回陶宅關了起來。

本以為終於可以清凈了,結果沒想到又在清遠一中遇到了。

說到這裏,她嘆了一口氣。

“我以為我對陶為遠冷淡一些他就能自己走開,沒想到他變成了現在這樣。”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好一盆潑天狗血,要不是知道這是小說世界,又親眼看見他們相處的樣子,路衡星都會懷疑這是哪個青春期愛面子的中二少年在編瞎話。

又是真假千金,又是病嬌青梅竹馬,這buff疊的稍微有點離譜了。

而且這經歷跟001給路衡星看的原著毫無關系。

路衡星在腦海裏戳了戳001,【系統,你直說吧,你是不是搞·詐·騙·的?】

001:【請宿主不要胡亂猜測。】

路衡星:【你給我看的原著除了人名以外什麽都對不上,你敢說你沒騙我?】

001就像卡機了一樣重覆:【請宿主不要胡亂猜測。】

得,就知道什麽都問不出來。

路衡星垂眼就看到季晚櫻手臂上的傷痕。想了想還是沒問。

之前看到的傷痕已經變淡了很多,留下些許淺褐色的痕跡。

季晚櫻察覺到她的視線,輕輕笑了一下。

“我媽,我親媽打的。”

路衡星擰眉,“為什麽?”

季晚櫻聳聳肩,語氣輕松唇角帶笑。

“虐文女主標配吧,消失的爸,暴躁的媽,破碎的她。”

路衡星沈沈盯著她的手臂,沒有說話。

季晚櫻收起笑容,定定看了她幾秒。

輕聲說:“你別擔心,她傷的比我重。”

路衡星沒好氣地說:“我還得誇你厲害?”

但眉間折痕終於是平整了些。

季晚櫻沖她彎了彎唇。

“真的不用擔心我,我現在住校,一般不回家。”

“而且,其實很多時候陶為遠也在幫我。”

路衡星好像懂了些什麽。

但她只說:“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

季晚櫻一楞,接著彎眼笑起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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