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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軍官x穿越想回家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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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軍官x穿越想回家的你

全文已完結,可放心入坑,

文末有抽獎。

第72章城破(2):天啟

共8k。

冬天將軍的威力不容小覷,寒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布達佩斯大樓的窗戶裂縫、木板門的細縫都成了冷風肆意進入的通道。

走廊通道灌風,實在是冷得厲害,你和哥哥進了一間能躲風的房間。

屋裏擺著一個雕刻著花紋的木制寫字臺,旁邊還有一個黑色的長毛絨沙發,這兩件家具是原本大樓裏入駐的某家布達佩斯企業的管理層使用的。

“伊娜,那群該死的匈牙利箭十字黨人對瑞士使館動手了?”

費因茨皺眉攬著你,你知道他肯定會問這個問題,於是在他懷裏硬著頭皮跟哥哥解釋。

“是,也不算是……哥哥,我,我一開始沒聽你的話去瑞士使館避難……”

男人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加緊了,分開攬著的姿勢,嚴肅地審視著你。

你全然低著頭,眨了一下眼,卷翹濃密的長睫輕輕地翻起,不等他訓斥的話開口,自己便一股腦地把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

“安東傷得太重,我想著自己一個人帶著安東去瑞士使館不是很方便,家裏物資又很充裕……所以我,我想過段時間再去大使館……”

“可等我再想去的時候,證件護照那些都被箭十字黨的人搶走了,我把聖彼得鑰匙給了安東,他留在了大使館,後面我自己一個人又回了泰蕾莎城。”

果然如此。

費因茨根本用不著動腦,一猜就知道你的同情心和憐憫心又泛濫了。

雖然他認識韋斯特阿勒普伯爵,也即老巴托爾迪,但完全是因為有施萊歇爾從中牽頭。

兩家人的關系並沒有好到足以讓你把求生的機會讓給對方的地步。

可事到如今,皆成定局了,暫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費因茨控制著發沈的呼吸,見你一副神色真切的委屈模樣,也沒再說些什麽。

他把自己手上的那副雖然有些破爛但尚且還能起到些許保暖作用的皮手套戴到了你的手上,一時又想到了別的,在心裏估算了下時間。

“伊娜,這個月的例假來了嗎?”

你戴上了哥哥的手套,發現那指頭的位置上全都破了洞,正在奇怪,聽見他的詢問,緩緩地搖了搖頭。

應該是因為天太冷了,身體發寒得厲害,導致例假一直沒來。

不過你希望例假能再推遲一些,畢竟如果在戰爭這種情況下來了例假,身邊還沒有衛生棉,你又該怎麽辦啊……

男人突然間就沈默了,臉色陡然變得很難看,嘴角也因為心情的沈重而聳拉了下來。

你對他情緒的轉變不明所以,哥哥此刻聚焦的註視也讓你覺得有些難為情。

兩人緊靠在一起坐在沙發上,中間幾乎沒留什麽縫隙。

在你的位置上,你能清楚地看見費因茨臉上狼狽的灰塵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他自然也能看清你的面龐。

你不禁有些訕然地理了理自己低綁在腦後的頭發。

由於好幾天沒能洗頭,因為自然的油脂和戰火中的硝煙塵埃,你的頭發現在已經厚得跟羊毛一樣了。

本來頭上戴了頂保暖的羊絨帽子,可那奶白色的羊絨帽現在也都灰撲撲得不能看了。

實際上,無論你是什麽樣子,費因茨都不會嫌棄分毫,令他情緒轉變的原因是你的身體健康狀況。

例假推遲不是什麽值得慶祝的事,而且你身上明明穿著厚厚的棉襖,但並沒有顯得有多麽臃腫,可以想見,那棉襖下的腰身瘦成了什麽樣子。

良久,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卻低如塵埃:“我的寶貝伊娜,都是哥哥的錯。”

因為他的自私和自大,讓你沒能及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反倒留在前線受了這樣的苦,遭了這樣的罪。

聽見他的道歉,你忍不住鼻子一酸,主動上前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前,開始低聲對哥哥說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內心的恐懼和擔憂。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訴說著,然後嘴唇相接,互相沿著唇上幹裂的紋路磨蹭了一會。這其實算不上是接吻,可就是這樣簡單的肢體接觸就足以在這個凜冬中溫暖彼此。

費因茨的額頭抵著你的微微摩挲著,你回抱著他,聲音裏漸漸地帶了些哀求和悲切。

“哥哥,能不能不要再打仗了……”

你感覺費因茨摩挲的動作明顯停滯,立刻明白了自己話中存在著歧義。

你只是不想再有戰爭,可是此時的你並沒有讓他主動投降的想法,正當你想開口解釋的時候,費因茨卻率先一步告訴了你他的答案。

和威廉寫給你的那封信裏的話如出一轍,不,應該是和元首曾經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我的伊娜,快了,等戰爭勝利,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戰爭會勝利,可勝利的一方不再會是德國……

……

晚飯的時候,你去軍需官那裏領回來兩盒沈甸甸的罐頭和硬面包,那罐頭上面並沒有什麽標簽,是焊錫蓋,比常見的那種罐頭盒要小上一些。

中途,回房間的路上,你被一個士兵攔了下來。

“夫人您好,我很早之前就聽說了馮·卡爾曼長官的妻子是榮譽雅利安人,今天總算是見到真人了。”

霍夫曼敏銳的灰藍色眼睛睜得很大,他看出了你眼中的迷茫,於是給了你一個視角:在不遠處用磚塊堵起來大半部分的窗前有一挺機槍和一名守在那的射手。

“我是換防下來的機槍手,叫霍夫曼。”

盡管士兵霍夫曼現在的身體因為圍城缺少補給有些營養不良,但是從他憔悴的面孔中仍然能夠看出來一個年輕士兵曾經的英氣勃發。

“哦,抱歉,剛剛貌似有些歧義,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一遍,夫人,我叫Hoffmann,不是西裏西亞語裏面的Huffmonn和Hoom,或許夫人,您可以直接叫我機槍手霍夫曼。”

霍夫曼的這三個姓氏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是由於發音太過相似,於是人們為了便於區分,就在姓氏前加上了綽號,比如,遛狗人霍夫曼,屠夫霍夫曼,搬運工霍夫曼。

以及,現在的機槍手霍夫曼。

你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太習慣別人的自來熟,但還是很有禮貌地回覆:“嗨,機,機槍手霍夫曼,很高興認識你。”

“餵,霍夫曼,你能不能別再打擾夫人用餐了,快滾回來把自己的晚飯吃完,好把我換下去吃飯,我都快餓到下一秒就要去見上帝了。”

正守在大樓窗前的射手維利扭頭喊著,霍夫曼敷衍地隔空和他對喊了幾句,你趁霍夫曼分神的機會告別後,抓緊離開了。

回來的時候,費因茨正在處理自己受傷的雙手。

他取下了掛在腰間的那把匕首,然後拾起了地上的一塊碎瓦礫,沿著碎瓦礫的邊緣打磨著匕首的刀鋒。

男人粗淺地查驗著,放在左手拇指上試探了一下,在確認匕首刀鋒足夠鋒利之後,開始將十指上因被轟炸埋在戰壕裏,挖掘泥土時而崩斷的指甲徹底削掉。

其間有指甲斷裂,幹脆被費因茨全部削平,留下幾個血窪窪的痕跡,他一聲沒吭,只是眉頭皺了皺。

你走過來的時候往哥哥的位置瞥上了幾眼,就覺得他處理傷手的動作如同用鋸子拉扯在你的心上,自己的心也跟著他的動作一起被扯得生疼。

你抱著罐頭坐在了他旁邊,幫不上什麽忙,只能難受地把視線落在了其他地方。

費因茨腰帶上掛著的一個小型軍用鐵盒裏正伴隨著他處理傷手的動作而發出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

你心中好奇,於是小心翼翼地錯開他腰帶別處掛著的一枚棍式的德制手榴彈,將那個軍用鐵盒打了開,發現裏面竟然是一堆的半橢圓和橢圓形狀的銅片。

“那是犧牲士兵的身份牌。”

費因茨雖然沒有分給你一點眸光,但是你的小動作根本瞞不過他。

沒有他的暗許,在戰場這種野蠻的環境中你又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更何況他的耳朵還沒被炸聾,也聽見了你那聲略帶驚訝的輕呼聲。

男人邊處理著傷手,邊給你解答,聲音裏帶了點追思。

“我們加入軍隊的時候立下過誓言,如果有一天在戰場上為帝國獻身,那麽活下去的人要將戰友的名牌帶回家,將他們光榮犧牲的消息告知父母親人。”

“嗯……”

鐵盒幾乎被裝滿了三分之二,可見戰事的慘烈,你默默地把蓋子蓋了回去,心中默念了一句安息。

在你印象中,身份牌是鋼牌,但鋼牌的說法其實並不準確,實際上是黃銅片。

士兵將身份牌掛在脖子上,橢圓形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都刻著相同的內容,包括持有者的姓名和部隊番號。

一旦這個名牌的持有者犧牲,那麽活著的其他人要掰下名牌的一半找到他的所屬部隊,另一半則留在士兵身上用來顯示身份。

但在圍城戰這種幾乎是有來無回的戰役中,一般會將全部的名牌都收走,不會把剩下的一半留給敵人。

你在一旁安靜地待著,想等著哥哥處理完,和他一起吃飯,因為你不太會弄這種奇奇怪怪的罐頭。

費因茨明白你心中所想,於是他先接過你手中的罐頭盒,擦了擦匕首上的臟汙,用刀尖在罐頭蓋子圓環上戳了兩個一大一小的洞,把軍用水壺裏的水往大洞裏倒了一部分,而後削了一點面包塊堵在了小洞上。

費因茨把弄好的罐頭盒遞給了你,在處理完傷手後,他如法炮制地開啟了另一個罐頭。

盡管面包塊堵住了罐頭上的小洞,可還是有種爛蘋果的味道從裏面飄了出來,這涉及到你的專業領域,你懂都裝不了不懂了。

爛蘋果的味道,是乙炔。

非常典型的碳化物化學反應。

你吃著罐頭裏的牛肉和豌豆粒,喝了口熱乎的暖湯,然後歪歪頭偷看了他一眼。費因茨感受到了你的視線,面不改色地讓你趁熱吃。

你暗暗感慨,原來這罐頭盒裏裝了碳化鈣,難怪當初在華沙你的謊言根本瞞不過哥哥,合計自己真的低估了費因茨的知識儲備,正好撞到槍口上了……

“伊娜。”

“啊?”你吃飯的動作停下。

費因茨把自己罐頭裏的好幾塊牛肉都叉到了你那裏,回覆你方才心中的感慨:“以後蠢事少做。”

“哦……”

你看著罐頭盒裏快要堆成小山的牛肉,自己根本吃不了那麽多,而且也不需要像哥哥一樣打仗那麽消耗體力。

你想把他叉給你的牛肉弄回去,結果沒控制好力道反而把肉掉在了地上。

“伊娜,不準再來回遞換,哥哥吃這些就夠了。”

費因茨的左眼皮跳了跳,他將掉在地上的牛肉撿起來,搓了搓上面的灰,然後一口放進了嘴裏。

你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覺得自己好像又做了些蠢事。但你不管,那可是他自己說的,是少做,又不是不做……

……

沒過多久,德蘇兩軍在夜間再一次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整整一夜的時間德軍都在和蘇軍鏖戰。

所有人都殺紅了眼,陣地失了又奪,換了又換,夜晚的天空依然紅得像火一樣,時刻不停歇的隆隆聲像是上帝在擦拭著自己沈甸甸的鐵皮櫃子。

局勢一片混亂,你和被抓住的蘇軍的那個醫療兵柳德米拉一起躲在厚重的墻體後,柳德米拉沒有任何想救助德軍的想法,可你不同。

你想幫忙,於是趴在地上伸出手,用盡全力去拽著一個躺倒在地的德軍士兵的腿,好不容易把他拉到掩體後,結果發現他的右腦門上有一顆彈孔。

子彈沒有射穿大腦,停留在了腦殼裏,可當你去檢查士兵的眼睛的時候,發現他的虹膜已經上翻,連上帝遇見這種情形也無能為力,脆弱的生命線很快就消逝了……

機槍手霍夫曼瘋狂地用機槍掃射,蘇軍的狙擊手精準地射殺掉了他好幾個戰友,再加上機槍發生了卡殼,蘇軍不斷前沖,人難免在這種情況下會驚慌失措。

慌亂中,他脫下了手套,試圖把卡住的子彈清理出去,結果冰冷的手黏在了機槍裸露的金屬上,他為了快點把手抽離好進行還擊,直接把右手連皮帶肉地拉下來長長的一條。

激戰過後,更是一片混亂,因為德軍的醫療兵被射殺了,傷員無法得到及時的救治,在圍城戰的屠宰場中,禁止對醫療兵開槍的國際法也沒有人再遵守了。

“蘇聯人的b子!我命令你立刻救人!!”

“你看不見他們快要死了嗎?!你不是醫生嗎?你們當醫生的時候不都發過誓要遵守希波克拉底誓言嗎?!”

“還給老子裝死!”

“扒了她的褲子,分開她的腿,把這個塞到她下面的那個洞裏,看看她還能裝死到什麽時候!”

一群士兵把柳德米拉圍成一個圈,你站在包圍圈後面,那些汙穢的言語像是滴到油鍋上的水滴,在你的耳邊滋滋作響。

不,他們不能這樣做,他們不能這樣對待一個可憐的女人。

你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而後立刻往哥哥所在的臨時指揮所跑去,其間遇見了靠在墻壁上奄奄一息的機槍手霍夫曼,見他右手幾乎廢掉,你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哥……”

你不管不顧地推開了門,守在門口的尤裏甚至沒能及時地攔下你。正在和其他軍官研判戰術的費因茨沒有就此停下討論。

他的臉色嚴肅到可怕,對著尤裏說道:“把她給我帶出去!”

尤裏立刻遵令將你帶了出去,你在外面不安地等待著他,直到那幾個研判戰術的軍官出來時分給了你一個探究的眼神。

費因茨把你帶回了房間,見你滿臉是淚,以為你在方才的激戰中傷到,連忙雙手順著你的胳膊從頭到尾過了一遍你的身體。

“我,我沒事……哥…哥哥,那個蘇聯,蘇聯女人……”

你因為哭泣顫顫巍巍地說不出一句整話,費因茨眉皺得厲害,看了一眼尤裏。

尤裏立刻回覆:“長官,那個被我們抓回來的蘇聯醫療兵不肯為傷員治療。維利他們正在給她一個教訓。”

教訓?

你有些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尤裏,那種可怕的刑罰在尤裏看來只是一種教訓?

費因茨心領神會,甚至沒有對這件事再多做任何評判,轉而對你說道:“伊娜,快去睡覺,那群伊萬說不定一會又要攻過來,乖,抓緊趁這段時間休息會兒。”

“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做?!”

你啪的一下打掉了費因茨試圖過來拉你的手,看了看尤裏,又看了看費因茨,兩個男人的面部表情冷血無情到出奇的一致,這讓你的聲音不禁變得歇斯底裏了起來。

“她是個女人,你們不能這麽殘忍!……哥…哥哥,你想想,如果是我……”

你還沒說完,費因茨就上前不由分說地捏住了你的下巴,阻止了你即將脫口而出的假設。

男人陰沈沈地看著你,在臨近爆發點的隱忍沈默中,他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我不管她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蘇聯人把她派上了戰場,她就是一名戰士,是戰士就要承受被俘的後果!想做寧死不屈的英雄,就要拿出來點真本事!”

這次費因茨是真的憤怒了,生命正在流逝的是他的士兵,可此刻他的愛人卻正在為了敵人流淚求情。

他捏住你下巴的手著實用了幾分力道,你流淚不甘地咬著牙,上下牙齒磕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在兩人都不肯讓步中,外面來了一個匯報的士兵:“長官!我們在被俘的蘇軍醫療兵身上發現了這個!”

費因茨肅著臉,松了捏住你下巴的手,一個回頭轉身,便將那枚小巧的盾徽拿在了手上。

盾徽上藍底三葉草和蕁麻葉的標志讓男人深藍色的瞳孔緊縮後又詫異地放大,他立刻將盾徽翻過了面,背面果然是那句記憶中的拉丁語銘文——

INTRINITATEROBUR。

而後費因茨離開了臨時指揮所,大步往事件發生地的方向走,你擦了擦眼淚,緊跟在哥哥身後過了去,因為方才沒能看清,便邊走邊在心裏詢問系統那盾徽的樣子。

圍成一個圈的德軍士兵見指揮官過來,自覺地讓出一條通道。

圈中心的柳德米拉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但慶幸她下身的衣服完好,在那種殘酷的刑罰施加在她的身上之前,德軍士兵先一步搜出了她一直藏在身上的盾徽。

而那枚小巧的盾徽如同上帝的聖物,奇跡般地保護了戰爭中被俘虜的蘇軍姑娘。

“原來是你。”

費因茨冷冷地問:“你叫什麽?”

柳德米拉躺在地上沈默無言,費因茨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既然你不肯說話,那就叫你聶姆慶諾娃了。”

聶姆慶諾娃的字根是從“德國女人”(俄語音譯“聶姆卡”)演變來的,這種稱呼對於這個不肯屈服的蘇聯女兵來說無疑是一種羞辱。

“他在東線不惜賭上軍人的職業生涯救了你的命,現如今這枚盾徽又救了你一命,你欠了我們德國人兩條命,如果你心裏還記得他的恩情,就去給他的戰友治療吧!”

費因茨把手中的盾徽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柳德米拉的身上,盾徽觸地滾動了幾周剛好到了柳德米拉的手邊。

她靜靜地、不動聲色地將那枚盾徽重新握在了手中,仿佛握住了整個世界。

良久之後,一直緘默地躺在地上的柳德米拉像是完成了內心煎熬的自我拷問,終於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認命般地拿起了被翻得一團糟的醫療包。

系統也在這段時間裏給你解釋了那枚盾徽的含義:INTRINITATEROBUR,意為“三位一體給我力量”。

至於三葉草和蕁麻葉,每一個有著基本常識的德國人都無比清楚,這是獨屬於容克貴族馮·俾斯麥家族的徽章印記。

過去的各種言語在你腦子裏一時間亂竄,讓你的思緒亂成一麻……

“威廉在戰場上差點犯了政治錯誤,試圖救下一個犒軍的敵軍女人……”

“天實在太冷了……在哈爾科夫,我救下了一名俄國婦女……”

“我親愛的伊娜,等戰爭結束,我們或許可以一起回到柏林,那個時候矢車菊還在盛放,戰爭尚未毀滅一切……”

你不知道眼前的蘇聯女兵究竟對應著記憶中的哪一個人,你只知道自己現在非常想要知道威廉正在西線戰場上做著什麽。

……

1月17日,佩斯最後的戰鬥開始了。

在激戰交火中,費因茨終於收到了允許撤退的命令,此刻你們唯一的目標就是通過橫跨在多瑙河上的伊麗莎白大橋和塞切尼鏈橋,撤退到位於河對岸的布達。

這場巷戰中,你一直躲在後方,等你終於離開了掩體,才發現觸目所及,原來皆是戰爭。

房屋失去了屋頂,化作一堆堆殘破的磚石廢墟,樓層間被炸出了碩大的窟窿,支撐柱無助地從各個裂口中探出。

電車的外殼被燒得焦黑扭曲,倒置或堆疊在一起,墻壁上密布著各式口徑的彈痕,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無處不在。

在撤退的過程中,蘇軍開始不顧一切地派出轟炸機轟炸,投下的炸彈越來越多,劇烈的爆炸從佩斯市中心炸開,濃濃的煙霧遮住了眼前所有的視線。

費因茨帶著你躲到了防空洞裏,沖擊波讓地面劇烈震動,就連堅固的混凝土掩體也未能幸免,出現了恐怖的抖動,尤其是地基部分,更是顫抖得厲害。

佩斯的德軍晚上七點鐘收到撤退的指令,可當夜九點鐘橋梁就要被炸毀,只有兩個小時的撤退時間。

幾乎所有人都在猛烈的炮火中拼命地逃跑,上級下達的無條件快速過橋的命令在士兵之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在狹窄的街巷裏,為了保障大部隊順利撤退,德軍再次和蘇軍展開了更加激烈的近戰,然而德軍幾乎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面對蘇聯紅軍步步緊逼的火炮攻擊,唯有束手無策。

你和哥哥在遍地硝煙中拼命撤退,突然間明白了某種獵物逃避追殺時的感覺,沒有任何英雄就義前的大義凜然,只有祈盼所有人都要平安回家的那種發自心底的狂熱。

直到你們來到塞切尼鏈橋,才發現這裏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

人擠人,車擠車,馬擠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混成一團,周圍炮火不斷,轟鳴不止,哭喊不休,宛如一場荒誕的馬戲表演。

“伊娜,再堅持一會!”

你實在是跑不動了,兩只腳都仿佛灌了鉛一樣,你每擡起一步都要浪費好大的力氣,你真的不想再跑了,好累,真的好累,回握著費因茨的左手也逐漸松開了力氣……

費因茨下意識回攥你的手更緊,撤退中匆忙回頭一看,發現你體力透支殆盡。

於是,男人將掛在胸前的那支突擊步槍甩到了身後,在攜帶著大量武器負重的情況下,他忍著巨大的疲憊,一咬牙將你打橫抱了起來,直接往多瑙河對面的布達德軍領地上沖。

“砰”的一聲,定時炸彈的時間到了,塞切尼鏈橋自西向東開始猛烈的爆炸,燃燒的炸彈紛紛在你們身後爆裂開來,烈火在身後的地獄裏狂妄地張著血盆大口。

費因茨累到癱在布達的土地上,他大喘著氣,側過身撫摸著你灰撲撲的臉,你頭疼難忍,難受地蜷縮在他的懷裏,極端疲憊下,兩人都閉上了眼睛,任由冰冷的土地漸漸掠奪你們的體溫……

“上帝,這是天啟啊!”

你們旁邊的一個成功撤退的佩斯市民看著被摧毀的家園,在空中揮振著雙臂,然後流著血淚跪在了地上。

這種發自內心的哀嚎驚醒了累到極致的費因茨,可怕的寒冷瞬間讓他打了一個冷顫,男人強撐著站了起來,重新把你半摟半抱在了懷裏,高大的身軀替你阻擋了凜冽的寒風。

你靠在了哥哥的懷裏,睜開了困乏的眼睛,就這樣看見了對岸的慘狀。

在藍色多瑙河的對岸,聖伊什特萬大街被布達佩斯西站倒塌的燒得通紅的鋼鐵完全堵住了,對面佩斯城裏好似升起了一大團血色的雲,在黑暗中仍然顯得如此攝人心魄!

一片火海中,只有來自地獄的烈焰在肆無忌憚地吞噬著瀕死的城市。

而此時此刻的你們,宛如飛蛾一樣,即使成功撤退到了多瑙河右岸的布達,也終究會撲向戰爭那團永不熄滅的烈火——

因為等待著你們的,是正在用炮火猛攻布達玫瑰山的蘇軍其他部隊。

……

《聖經·新約》最後一卷《啟示錄》中記載,當人類陷入罪惡橫行的境地時,七大災難降臨人間——

一災瘟疫之潮、二災血海翻騰、三災星辰隕落、四災黑暗降臨、五災蝗蟲之難、六災大地震顫、七災沈默之怒。

天啟,就是世界末日。

小說全文85章共72w字已經完結啦,非常感謝讀者們的一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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