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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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元旦的車站簡直人擠人，出站口外的圍欄前前後後圍了三四排人。很快，列車到站，人潮蜂擁而出，一個接一個地和家屬或朋友成功會合。
周邇踮著腳尖，然而人群漸漸散去，始終不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在她差點要求助於鐵警的時候，丁雨盈終於在工作人員的悉心引路下，緩緩出現了。
明知丁雨盈看不見自己，周邇還是一個閃身，躲在了承重柱後，同時也松了一口氣：幸好平安到達了。
收到丁雨盈媽媽的電話時，她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丁雨盈出了什麽情況，不過聽對方娓娓道來，事情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丁雨盈居然要一個人跑來餘州找她了！
一月二號是周邇生日，丁雨盈本來打算在三十號動身，順便能一起跨個年。但丁母擔心人多密集不安全，只允許女兒在二號當天出發，或者她親自開車送人去餘州也行。然而這次丁雨盈的態度也很強硬：
她要一個人出去，並且這件事不能告訴周邇，因為這是給她的驚喜。
比之蘿鎮，餘州在殘障人出行這方面的設施做得很完善，不過有上一次的經歷在，以防萬一，丁母還是提前告知了周邇。
得知這個消息時，周邇的確是既驚喜又驚訝更驚嚇，去車站的路上直到剛剛都還是提心吊膽的，然則看到丁雨盈順利出來的那一瞬，一股熱氣湧上周邇心頭，什麽憂慮都拋在了腦後，只有按耐不住的欣喜刻進了笑顏裏。
周邇給丁母報完平安，從承重柱後探出頭，出口處已經空無一人。
糟糕！周邇一拍腦袋，頓時火急火燎地找起了人。滿大廳搜尋了一遍，她最終在火車站裏的一家餐館看見了丁雨盈。
周邇看了眼時間，確實到飯點了。丁雨盈進的這家店顧客不少，座無虛席，周邇路上吃了些早點墊肚，便沒有進去，而是站在了丁雨盈座位靠著的那面窗外。
隔著窗戶，她仔細打量著等餐中的丁雨盈，想法像是粉紅泡泡一樣冒出來：她是來見我的，她好像卷了頭發，她好可愛，她為什麽不直接在火車站給我這個驚喜呢？好想和她面對面一起吃飯，好想和她說話……
像是想到了什麽，周邇突然勾起了嘴角，掏出手機給一窗之隔的丁雨盈發了條消息。
銅鑼燒：【在做什麽？】
丁雨盈戴著耳機，但明顯是在聽她發來的消息，隨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一會兒。手機一震，周邇很快就等到了回覆。
小叮當：【在家等開飯】
撒謊就算了，還掩耳盜鈴加了個“在家”，周邇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
銅鑼燒：【都有什麽好菜？】
周邇發完消息，眼裏閃著促狹的光芒，然而這份促狹卻在和丁雨盈撞上視線的剎那淪為慌張，好在她很快反應過來了——丁雨盈不是在看她，只是腦袋換了個朝向，估計在思考該怎麽應對她的問題。
小叮當：【湯圓，芝麻餡和花生餡的】
菜端上來了，周邇一看：謔，和芝麻花生毫不沾邊。
小叮當：【你吃過了嗎？】
銅鑼燒：【吃飯中……】
小叮當：【吃的什麽？】
銅鑼燒：【獅子頭、龍井蝦仁、栗子炒雞】
周邇把丁雨盈點的菜，原封不動地報給了丁雨盈。
店裏丁雨盈收到消息，大概因為兩人的菜單如出一轍，巧得像是約定好一樣，所以不可思議地笑了。
小叮當：【味道怎麽樣？】
這幾樣菜周邇在食堂吃的次數很多，描述起來如魚得水。每形容完一道菜，丁雨盈就會嘗一口那道菜，直到三道菜輪流嘗完，她擱下筷子，給發了一條消息。
小叮當：【聽起來好好吃，好想嘗嘗噢】
周邇差點沒笑噴。
丁雨盈吃得很急，和周邇邊聊天邊動筷，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居然就已把面前的小份量菜給一掃而空，匆匆起身離店了。
周邇悄悄跟在了丁雨盈身後。只見她拄著盲杖，左拐右拐，竟然拐進了地鐵站。桐陽沒有地鐵，但她進站的動作卻很熟練，不知道是以前有經驗，還是在家提前適應過。
她們在人流量最密集的站點下了車，剛出地鐵口，周邇甚至能聞到商場裏的香水味——丁雨盈來這兒做什麽？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因為丁雨盈在一家蛋糕店前停下了腳步。
周邇擡頭看了眼店名，是網絡上很火的那家，只是她從來沒去吃過。她收回目光，丁雨盈已經走進去了。
許久不見人出來，周邇漸漸有些著急。她朝店裏看去，除了幾個營業員，櫃臺和面包櫃前似乎沒有其他的身影。她一時顧不上許多，徑直問了其中一個店員方才進店那個盲人女孩的去向。
玻璃窗後，丁雨盈穿著圍裙，正背對著周邇耐心切下面包胚。
做蛋糕？周邇一絲不茍地盯著她手裏的面包刀，就算旁邊有人協助，看著也還是有點危險啊。
“我能進去做一個嗎？”她問店員。
這家店DIY蛋糕有兩個選擇，一是有面包師協助，二是自己做，周邇選擇了後者，幸運地被分到了丁雨盈正前方的位置。
她瞥了眼丁雨盈面前的蛋糕，蛋糕胚切完已經放在了裱花轉臺上，而丁師傅眼下正在打發奶油。
這一步看起來不會出什麽差錯，周邇便也操刀做起了她那份小蛋糕，爭取趕上丁雨盈的進度。
時間慢慢流逝，不知不覺丁雨盈就快要完成所有步驟，那份被她抹得並不平整的奶油蛋糕，只剩下了描字這一步。
打算寫什麽呢？
周邇不由自主地瞄向對面，但丁雨盈把裱花袋遞給了身邊的面包師，說：“可以麻煩你幫我寫幾個字嗎？”
面包師欣然接受：“請問要寫什麽呢？”
“周邇生日快樂，邇是偶爾的‘爾’加一個走之底，最後再畫一個感嘆號吧。”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從丁雨盈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周邇的心跳還是漏了半拍。
“周、邇……”面包師一筆一畫寫下周邇的名字，“你朋友的名字真好聽。”
“謝謝，”丁雨盈說，“我也覺得我女朋友的名字很好聽。”
“原來是女朋友啊，”面包師恍然大悟，“好幸福。”
周邇看向丁雨盈，心頭像裹著層軟乎乎的雲，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是，好幸福。
剛好她的蛋糕也抹完了奶油，周邇便拿起裱花袋，在那略顯單調的蛋糕表面，照著面前的丁雨盈，畫了一個Q版的蛋糕師形象。
雖然工具比不上畫筆方便，但有繪畫功底在，周邇還是很快完成了整個蛋糕的制作。這時丁雨盈已經拎起包裝好的蛋糕，走出店外了，所幸她並沒有走遠，而是進了對面的花店，周邇於是也緩了下來，讓店員慢慢打包她的蛋糕。
巧的是，幫她打包的店員，正是協助丁雨盈做蛋糕的那個面包師，一見到蛋糕上的人物，便認出來了這是丁雨盈。
對上對方詫異的眼神，周邇只好聳聳肩：“我是周邇，她女朋友。”
“哎呀！難怪你一直在看她呢。”
周邇拘謹地撓了撓頭：有這麽明顯嗎？
接著，她看見丁雨盈捧了束花走出花店，兩只手都被塞得滿滿當當，走路時顯得格外笨拙。
周邇跟著丁雨盈走出商場，看見她站在路邊，不一會兒一輛白色的轎車在她面前停下，司機下車和她說了幾句話，把她牽上了汽車後座。
網約車嗎？周邇記下車牌號，也攔了輛出租車，跟在丁雨盈車後頭。車輛駛過幾個紅路燈，拐進了她熟悉的大道，這是去她集訓宿舍的路，也是這時，周邇收到了丁雨盈的消息。
小叮當：【方便來宿舍樓下一趟嗎？我給你寄了一個禮物，應該馬上到了。】
下車後，周邇看著站在她宿舍樓門口的快遞本人，一邊撥通丁雨盈的電話，一邊不緊不慢地朝她挪動著腳步。
“我馬上到了。是什麽禮物，還需要下樓拿？”
“包你滿意的禮物，期不期待？”
“到底是什麽啊？”周邇笑了，“神神秘秘的，不會是你吧？”
“哎呀，到了你就知道的嘛。”
說完，丁雨盈握著手機，眉開眼笑地在原地打轉。忽然，她一個退步，後背意外撞到了人，剛想說抱歉，手機和空氣突然同時傳來了周邇的聲音：“請問是丁雨盈小姐送給我的禮物嗎？”
丁雨盈掛斷電話，直接撲進了周邇的懷裏：“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才是，都到宿舍樓下了才跟我說。一個人來的嗎？路上沒出什麽事吧？”周邇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說出了口，“終於見到你了，我好想你。”
“一路順利。怎麽樣，這個禮物還滿意嗎？”
“不能再滿意了。要不是我們假期太短，我真想回桐陽去見你，沒想到你會來餘州……下次不許瞞著我了。”
丁雨盈仰起頭，說：“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那下次驚喜可以提前嗎，比如說來之前？那樣我就可以早點享受了。”周邇說，天知道她今天克制了多少回想把丁雨盈抱進懷中的沖動。
“好像也有道理噢，”丁雨盈若有所思，“對了，你先放開我一下。我給你買了花，喏，還有蛋糕，我親手做的哦。”
“親手做的？這麽厲害。”
“做了一下午呢，那家店的店員知道我是給女朋友做的蛋糕，還說我們好幸福。”
“嗯，我知道。”周邇笑著說。
“知道？”
周邇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解釋道：“知道我們很幸福。”
為了防止丁雨盈多想，她又連忙說：“肚子餓了嗎？我可是很想嘗一口丁師傅親手給我做的蛋糕啊，這附近有一家火鍋店味道很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聽壽星的。”
走在路上，丁雨盈便迫不及待把中午的事情一口氣說給了周邇聽：“我跟你說，我中午在火車站吃的飯，和你那會兒點的餐一模一樣！龍井蝦仁什麽的，一個不落！”
“這麽巧？”周邇憋著笑。
“對呀對呀，簡直非常非常巧！感覺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
周邇牽著她的手，自言自語地說：“就是心有靈犀。”
兩人走了一段路，排成長龍的隊伍倒比店的招牌更先映入眼簾，周邇才想起現在是元旦假期，餐飲檔口估計哪哪都是人擠人的程度。
果不其然，她們連續經過幾家店，無一例外都是客滿的狀態。
丁雨盈有些沮喪：“是我沒考慮周全，還以為這次你的生日能安排得萬無一失，偏偏忘了提前訂好餐館。”
周邇沒多說什麽，只是從花束裏撚出一朵小巧的藍星花，輕柔地別在丁雨盈的發間，溫聲安慰道：“沒事，我們回酒店點外賣也是一樣的。”
“真的沒事嗎？今天可是你的十八歲生日。”
“所以才更需要我們倆單獨慶祝啊，”周邇笑道，“畢竟我的十八歲願望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丁雨盈還想去捂她的嘴：“餵，你怎麽能把願望直接說出來！”
“不可以嗎？那到酒店以後我再認真許一遍。”
丁雨盈訂的是一間大床房，插上房卡後，幾盞燈同時亮起，照出屋內還算寬敞的空間。
周邇把蛋糕輕輕放在桌面上，直接坐在了床沿丁雨盈的身旁，看她從書包裏取出準備的生日禮物。出乎周邇的意料，是一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禮盒，拆開後擺著許多物件：一支口紅，一瓶香水還有一條項鏈。
“我挑了很久，糾結是送口紅，還是送香水，也不知道你更喜歡哪樣，所以就……”
“所以就全都送了？”周邇笑著說。
“全都送了，”丁雨盈也笑了，“雨眠她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但是那幾個玩偶太大，我實在捎不過來，所以暫時放在了我家，等你回來再拆。”
周邇抿了抿唇，許久才輕輕抱上丁雨盈，貼在她的耳朵旁說：“謝謝，也替我謝謝她們。”
“生日快樂，周邇，”丁雨盈的聲音很柔，“從今天起就是大人了，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
“那我想吃蛋糕。”周邇埋在她的發絲間，語氣黏糊糊的。
“對哦，還沒正式許願呢。你快起來，我去關燈，你點一下蠟燭，快點呀。”
丁雨盈又推了一下周邇，後者才勉為其難地放開手，把一根根蠟燭插在蛋糕上，一見到上面的幾個大字，又想起那句“好幸福”，傻乎乎地笑了。
關上燈後，房間裏只有燭火的微弱光亮，周邇戴著生日帽，伴隨著丁雨盈唱的生日歌，認真許下心願後，吹滅了蠟燭。
切蛋糕時，周邇硬要兩個人一起切，丁雨盈沒辦法，只好合壽星的意，把自己的手，覆在周邇握著蛋糕切刀的手上。
她們靠得很近，每次俯身切蛋糕的時候，丁雨盈都感覺周邇仿佛要貼上自己的臉頰。她突然手足無措了起來，假裝不經意地問：“許了什麽心願？”
“不是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好吧。”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其他的心願。”
“是什麽？”
丁雨盈察覺到周邇放下了刀，那只手由掌心朝下改為朝上，反握住了自己的手。接著，她的手任由周邇牽著上伸，直到食指指尖觸碰到了一樣柔軟的東西。
周邇拿起她的手指，在自己嘴唇上點了兩下：“這個。”
丁雨盈飛快地收回了手，答非所想：“什麽，是想吃蛋糕嗎？”
“我今天成年了。”
丁雨盈還在裝糊塗：“對呀，怎麽啦——”
“我想吻你，”周邇不再縱容她糊弄下去，簡明扼要地說，“可以嗎？”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丁雨盈，只見對方微微調整了上半身的朝向，幾乎是背對著她，像蜻蜓點水那樣迅速地點下了頭。
如此一來，周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都快看不見你的臉了。”
丁雨盈於是回過頭，但預想的親吻並沒有如約而至，相反，只有臉頰傳來的那一點溫熱觸碰，提醒她周邇親了她一下。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因為丁雨盈等候片刻，只聽到周邇繃得緊緊的聲音：“好了。”
“就結束了嗎？”丁雨盈難以置信。
“嗯。”
“就只親一下臉嗎？還有、還有……”丁雨盈好氣又好笑，“哎呀，算了——”
話說到一半，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字眼，盡數被周邇用嘴唇堵了回去。相比於方才淺嘗輒止的觸碰，丁雨盈第一次有了實感：她們在親吻。
這個想法冒出後不過剎那，丁雨盈便感覺自己如同是一捆炸藥，被周邇一點就燃，炸得她自個兒心旌搖曳、頭昏腦眩。
她們緊緊相貼，但丁雨盈卻並不滿意從始至終紋絲不動的周邇。她悄悄伸出了舌頭，試探性地抵上周邇的嘴唇，試圖撬開一條通道。
周邇顫抖了一下，卻並沒有和她分開，在這方面，她似乎比丁雨盈還要膽怯。直到兩人的舌頭開始糾纏，她才像如夢初醒一樣，慢慢找回了主動權。
“外賣……還沒到嗎？”丁雨盈喘著氣，好不容易找了個間隙開口。
臉頰被周邇小心翼翼地捧著，接著又是一輪新的咬磨、吸吮，她聽見周邇輕笑著說：“是啊，怎麽還沒到。
“我都快飽了。”
房間門口，一份外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露出半截小票，黑字備註清晰醒目：放門口就好，不用打電話，不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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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邇踮著腳尖，然而人群漸漸散去，始終不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在她差點要求助於鐵警的時候，丁雨盈終於在工作人員的悉心引路下，緩緩出現了。
明知丁雨盈看不見自己，周邇還是一個閃身，躲在了承重柱後，同時也松了一口氣：幸好平安到達了。
收到丁雨盈媽媽的電話時，她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丁雨盈出了什麽情況，不過聽對方娓娓道來，事情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丁雨盈居然要一個人跑來餘州找她了！
一月二號是周邇生日，丁雨盈本來打算在三十號動身，順便能一起跨個年。但丁母擔心人多密集不安全，只允許女兒在二號當天出發，或者她親自開車送人去餘州也行。然而這次丁雨盈的態度也很強硬：
她要一個人出去，並且這件事不能告訴周邇，因為這是給她的驚喜。
比之蘿鎮，餘州在殘障人出行這方面的設施做得很完善，不過有上一次的經歷在，以防萬一，丁母還是提前告知了周邇。
得知這個消息時，周邇的確是既驚喜又驚訝更驚嚇，去車站的路上直到剛剛都還是提心吊膽的，然則看到丁雨盈順利出來的那一瞬，一股熱氣湧上周邇心頭，什麽憂慮都拋在了腦後，只有按耐不住的欣喜刻進了笑顏裏。
周邇給丁母報完平安，從承重柱後探出頭，出口處已經空無一人。
糟糕！周邇一拍腦袋，頓時火急火燎地找起了人。滿大廳搜尋了一遍，她最終在火車站裏的一家餐館看見了丁雨盈。
周邇看了眼時間，確實到飯點了。丁雨盈進的這家店顧客不少，座無虛席，周邇路上吃了些早點墊肚，便沒有進去，而是站在了丁雨盈座位靠著的那面窗外。
隔著窗戶，她仔細打量著等餐中的丁雨盈，想法像是粉紅泡泡一樣冒出來：她是來見我的，她好像卷了頭發，她好可愛，她為什麽不直接在火車站給我這個驚喜呢？好想和她面對面一起吃飯，好想和她說話……
像是想到了什麽，周邇突然勾起了嘴角，掏出手機給一窗之隔的丁雨盈發了條消息。
銅鑼燒：【在做什麽？】
丁雨盈戴著耳機，但明顯是在聽她發來的消息，隨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一會兒。手機一震，周邇很快就等到了回覆。
小叮當：【在家等開飯】
撒謊就算了，還掩耳盜鈴加了個“在家”，周邇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
銅鑼燒：【都有什麽好菜？】
周邇發完消息，眼裏閃著促狹的光芒，然而這份促狹卻在和丁雨盈撞上視線的剎那淪為慌張，好在她很快反應過來了——丁雨盈不是在看她，只是腦袋換了個朝向，估計在思考該怎麽應對她的問題。
小叮當：【湯圓，芝麻餡和花生餡的】
菜端上來了，周邇一看：謔，和芝麻花生毫不沾邊。
小叮當：【你吃過了嗎？】
銅鑼燒：【吃飯中……】
小叮當：【吃的什麽？】
銅鑼燒：【獅子頭、龍井蝦仁、栗子炒雞】
周邇把丁雨盈點的菜，原封不動地報給了丁雨盈。
店裏丁雨盈收到消息，大概因為兩人的菜單如出一轍，巧得像是約定好一樣，所以不可思議地笑了。
小叮當：【味道怎麽樣？】
這幾樣菜周邇在食堂吃的次數很多，描述起來如魚得水。每形容完一道菜，丁雨盈就會嘗一口那道菜，直到三道菜輪流嘗完，她擱下筷子，給發了一條消息。
小叮當：【聽起來好好吃，好想嘗嘗噢】
周邇差點沒笑噴。
丁雨盈吃得很急，和周邇邊聊天邊動筷，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居然就已把面前的小份量菜給一掃而空，匆匆起身離店了。
周邇悄悄跟在了丁雨盈身後。只見她拄著盲杖，左拐右拐，竟然拐進了地鐵站。桐陽沒有地鐵，但她進站的動作卻很熟練，不知道是以前有經驗，還是在家提前適應過。
她們在人流量最密集的站點下了車，剛出地鐵口，周邇甚至能聞到商場裏的香水味——丁雨盈來這兒做什麽？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因為丁雨盈在一家蛋糕店前停下了腳步。
周邇擡頭看了眼店名，是網絡上很火的那家，只是她從來沒去吃過。她收回目光，丁雨盈已經走進去了。
許久不見人出來，周邇漸漸有些著急。她朝店裏看去，除了幾個營業員，櫃臺和面包櫃前似乎沒有其他的身影。她一時顧不上許多，徑直問了其中一個店員方才進店那個盲人女孩的去向。
玻璃窗後，丁雨盈穿著圍裙，正背對著周邇耐心切下面包胚。
做蛋糕？周邇一絲不茍地盯著她手裏的面包刀，就算旁邊有人協助，看著也還是有點危險啊。
“我能進去做一個嗎？”她問店員。
這家店DIY蛋糕有兩個選擇，一是有面包師協助，二是自己做，周邇選擇了後者，幸運地被分到了丁雨盈正前方的位置。
她瞥了眼丁雨盈面前的蛋糕，蛋糕胚切完已經放在了裱花轉臺上，而丁師傅眼下正在打發奶油。
這一步看起來不會出什麽差錯，周邇便也操刀做起了她那份小蛋糕，爭取趕上丁雨盈的進度。
時間慢慢流逝，不知不覺丁雨盈就快要完成所有步驟，那份被她抹得並不平整的奶油蛋糕，只剩下了描字這一步。
打算寫什麽呢？
周邇不由自主地瞄向對面，但丁雨盈把裱花袋遞給了身邊的面包師，說：“可以麻煩你幫我寫幾個字嗎？”
面包師欣然接受：“請問要寫什麽呢？”
“周邇生日快樂，邇是偶爾的‘爾’加一個走之底，最後再畫一個感嘆號吧。”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從丁雨盈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周邇的心跳還是漏了半拍。
“周、邇……”面包師一筆一畫寫下周邇的名字，“你朋友的名字真好聽。”
“謝謝，”丁雨盈說，“我也覺得我女朋友的名字很好聽。”
“原來是女朋友啊，”面包師恍然大悟，“好幸福。”
周邇看向丁雨盈，心頭像裹著層軟乎乎的雲，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是，好幸福。
剛好她的蛋糕也抹完了奶油，周邇便拿起裱花袋，在那略顯單調的蛋糕表面，照著面前的丁雨盈，畫了一個Q版的蛋糕師形象。
雖然工具比不上畫筆方便，但有繪畫功底在，周邇還是很快完成了整個蛋糕的制作。這時丁雨盈已經拎起包裝好的蛋糕，走出店外了，所幸她並沒有走遠，而是進了對面的花店，周邇於是也緩了下來，讓店員慢慢打包她的蛋糕。
巧的是，幫她打包的店員，正是協助丁雨盈做蛋糕的那個面包師，一見到蛋糕上的人物，便認出來了這是丁雨盈。
對上對方詫異的眼神，周邇只好聳聳肩：“我是周邇，她女朋友。”
“哎呀！難怪你一直在看她呢。”
周邇拘謹地撓了撓頭：有這麽明顯嗎？
接著，她看見丁雨盈捧了束花走出花店，兩只手都被塞得滿滿當當，走路時顯得格外笨拙。
周邇跟著丁雨盈走出商場，看見她站在路邊，不一會兒一輛白色的轎車在她面前停下，司機下車和她說了幾句話，把她牽上了汽車後座。
網約車嗎？周邇記下車牌號，也攔了輛出租車，跟在丁雨盈車後頭。車輛駛過幾個紅路燈，拐進了她熟悉的大道，這是去她集訓宿舍的路，也是這時，周邇收到了丁雨盈的消息。
小叮當：【方便來宿舍樓下一趟嗎？我給你寄了一個禮物，應該馬上到了。】
下車後，周邇看著站在她宿舍樓門口的快遞本人，一邊撥通丁雨盈的電話，一邊不緊不慢地朝她挪動著腳步。
“我馬上到了。是什麽禮物，還需要下樓拿？”
“包你滿意的禮物，期不期待？”
“到底是什麽啊？”周邇笑了，“神神秘秘的，不會是你吧？”
“哎呀，到了你就知道的嘛。”
說完，丁雨盈握著手機，眉開眼笑地在原地打轉。忽然，她一個退步，後背意外撞到了人，剛想說抱歉，手機和空氣突然同時傳來了周邇的聲音：“請問是丁雨盈小姐送給我的禮物嗎？”
丁雨盈掛斷電話，直接撲進了周邇的懷裏：“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才是，都到宿舍樓下了才跟我說。一個人來的嗎？路上沒出什麽事吧？”周邇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說出了口，“終於見到你了，我好想你。”
“一路順利。怎麽樣，這個禮物還滿意嗎？”
“不能再滿意了。要不是我們假期太短，我真想回桐陽去見你，沒想到你會來餘州……下次不許瞞著我了。”
丁雨盈仰起頭，說：“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那下次驚喜可以提前嗎，比如說來之前？那樣我就可以早點享受了。”周邇說，天知道她今天克制了多少回想把丁雨盈抱進懷中的沖動。
“好像也有道理噢，”丁雨盈若有所思，“對了，你先放開我一下。我給你買了花，喏，還有蛋糕，我親手做的哦。”
“親手做的？這麽厲害。”
“做了一下午呢，那家店的店員知道我是給女朋友做的蛋糕，還說我們好幸福。”
“嗯，我知道。”周邇笑著說。
“知道？”
周邇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解釋道：“知道我們很幸福。”
為了防止丁雨盈多想，她又連忙說：“肚子餓了嗎？我可是很想嘗一口丁師傅親手給我做的蛋糕啊，這附近有一家火鍋店味道很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聽壽星的。”
走在路上，丁雨盈便迫不及待把中午的事情一口氣說給了周邇聽：“我跟你說，我中午在火車站吃的飯，和你那會兒點的餐一模一樣！龍井蝦仁什麽的，一個不落！”
“這麽巧？”周邇憋著笑。
“對呀對呀，簡直非常非常巧！感覺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
周邇牽著她的手，自言自語地說：“就是心有靈犀。”
兩人走了一段路，排成長龍的隊伍倒比店的招牌更先映入眼簾，周邇才想起現在是元旦假期，餐飲檔口估計哪哪都是人擠人的程度。
果不其然，她們連續經過幾家店，無一例外都是客滿的狀態。
丁雨盈有些沮喪：“是我沒考慮周全，還以為這次你的生日能安排得萬無一失，偏偏忘了提前訂好餐館。”
周邇沒多說什麽，只是從花束裏撚出一朵小巧的藍星花，輕柔地別在丁雨盈的發間，溫聲安慰道：“沒事，我們回酒店點外賣也是一樣的。”
“真的沒事嗎？今天可是你的十八歲生日。”
“所以才更需要我們倆單獨慶祝啊，”周邇笑道，“畢竟我的十八歲願望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丁雨盈還想去捂她的嘴：“餵，你怎麽能把願望直接說出來！”
“不可以嗎？那到酒店以後我再認真許一遍。”
丁雨盈訂的是一間大床房，插上房卡後，幾盞燈同時亮起，照出屋內還算寬敞的空間。
周邇把蛋糕輕輕放在桌面上，直接坐在了床沿丁雨盈的身旁，看她從書包裏取出準備的生日禮物。出乎周邇的意料，是一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禮盒，拆開後擺著許多物件：一支口紅，一瓶香水還有一條項鏈。
“我挑了很久，糾結是送口紅，還是送香水，也不知道你更喜歡哪樣，所以就……”
“所以就全都送了？”周邇笑著說。
“全都送了，”丁雨盈也笑了，“雨眠她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但是那幾個玩偶太大，我實在捎不過來，所以暫時放在了我家，等你回來再拆。”
周邇抿了抿唇，許久才輕輕抱上丁雨盈，貼在她的耳朵旁說：“謝謝，也替我謝謝她們。”
“生日快樂，周邇，”丁雨盈的聲音很柔，“從今天起就是大人了，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
“那我想吃蛋糕。”周邇埋在她的發絲間，語氣黏糊糊的。
“對哦，還沒正式許願呢。你快起來，我去關燈，你點一下蠟燭，快點呀。”
丁雨盈又推了一下周邇，後者才勉為其難地放開手，把一根根蠟燭插在蛋糕上，一見到上面的幾個大字，又想起那句“好幸福”，傻乎乎地笑了。
關上燈後，房間裏只有燭火的微弱光亮，周邇戴著生日帽，伴隨著丁雨盈唱的生日歌，認真許下心願後，吹滅了蠟燭。
切蛋糕時，周邇硬要兩個人一起切，丁雨盈沒辦法，只好合壽星的意，把自己的手，覆在周邇握著蛋糕切刀的手上。
她們靠得很近，每次俯身切蛋糕的時候，丁雨盈都感覺周邇仿佛要貼上自己的臉頰。她突然手足無措了起來，假裝不經意地問：“許了什麽心願？”
“不是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好吧。”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其他的心願。”
“是什麽？”
丁雨盈察覺到周邇放下了刀，那只手由掌心朝下改為朝上，反握住了自己的手。接著，她的手任由周邇牽著上伸，直到食指指尖觸碰到了一樣柔軟的東西。
周邇拿起她的手指，在自己嘴唇上點了兩下：“這個。”
丁雨盈飛快地收回了手，答非所想：“什麽，是想吃蛋糕嗎？”
“我今天成年了。”
丁雨盈還在裝糊塗：“對呀，怎麽啦——”
“我想吻你，”周邇不再縱容她糊弄下去，簡明扼要地說，“可以嗎？”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丁雨盈，只見對方微微調整了上半身的朝向，幾乎是背對著她，像蜻蜓點水那樣迅速地點下了頭。
如此一來，周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都快看不見你的臉了。”
丁雨盈於是回過頭，但預想的親吻並沒有如約而至，相反，只有臉頰傳來的那一點溫熱觸碰，提醒她周邇親了她一下。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因為丁雨盈等候片刻，只聽到周邇繃得緊緊的聲音：“好了。”
“就結束了嗎？”丁雨盈難以置信。
“嗯。”
“就只親一下臉嗎？還有、還有……”丁雨盈好氣又好笑，“哎呀，算了——”
話說到一半，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字眼，盡數被周邇用嘴唇堵了回去。相比於方才淺嘗輒止的觸碰，丁雨盈第一次有了實感：她們在親吻。
這個想法冒出後不過剎那，丁雨盈便感覺自己如同是一捆炸藥，被周邇一點就燃，炸得她自個兒心旌搖曳、頭昏腦眩。
她們緊緊相貼，但丁雨盈卻並不滿意從始至終紋絲不動的周邇。她悄悄伸出了舌頭，試探性地抵上周邇的嘴唇，試圖撬開一條通道。
周邇顫抖了一下，卻並沒有和她分開，在這方面，她似乎比丁雨盈還要膽怯。直到兩人的舌頭開始糾纏，她才像如夢初醒一樣，慢慢找回了主動權。
“外賣……還沒到嗎？”丁雨盈喘著氣，好不容易找了個間隙開口。
臉頰被周邇小心翼翼地捧著，接著又是一輪新的咬磨、吸吮，她聽見周邇輕笑著說：“是啊，怎麽還沒到。
“我都快飽了。”
房間門口，一份外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露出半截小票，黑字備註清晰醒目：放門口就好，不用打電話，不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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