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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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聚會的後半程是在KTV進行，同樓層還有一家臺球廳，理二班的部分同學分流去了那兒，唱歌的人便只剩下了幾個關系要好的女生。
周邇五音不全，全因丁雨盈和朋友聊得正熱火朝天，才沒有選擇提前回家。然而丁雨盈處處照顧她的情緒，反倒使得她更不自在，無奈之下，周邇只好以透氣為由，逃出了包間。
誰想狹路相逢，沒走出幾步，她便與折返的陸浩然不期而遇。
周邇對他視而不見，正想掉頭就走，忽然被陸浩然的呼喚絆住了腳步：“周邇，是叫這個名字對吧？”
“什麽事？”周邇不耐煩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偏見？”
“沒有啊，”周邇不以為意地說，“偏見受主觀影響所控，你純粹是客觀方面令人討厭。”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虛榮，小心眼，”周邇扳著手指，一一列舉，“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死纏爛打，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真是一針見血，”陸浩然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死纏爛打是指我對丁雨盈吧？這我不否認，小心眼我也能理解，但是說我虛榮，這未免……”
“你不夠虛榮嗎？返校那天有意無意地拿自己和丁雨盈作比，看起來是在惋惜，實際上想表達什麽，你應該比我要清楚吧？還有剛剛——”
方才在飯桌上，她因陸浩然的話完全被憤懣占據了上風，最後還是衛清羽打著圓場，她才肯退而求其次，不再過多計較。
而陸浩然聽到她踩一捧一的貶低，表面神色不驚，實則手背上爆滿了青筋。想到這些，周邇突然發問：“其實你一直很忮忌丁雨盈吧？”
“聽起來似乎你比我還更了解我自己，”陸浩然笑了，“我習慣和她爭第一，以往都是我追逐她，現在身份對調，你要是這麽說，也不算沒有道理，只是偏離了正確答案。
“我其實很欣賞丁雨盈，或者說，喜歡她這個人。”
周邇面容肅然：“我勸你不要對她起這個心思。”
“你好像很偏袒她，一會兒說自己是她妹妹，一會兒又說不是，”陸浩然笑得更誇張了，“你到底算她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對我說出這種話？”
周邇悶著氣回到包間時，丁雨盈正在給別人捧場，察覺到身下的沙發重重地陷進去一塊，便把腦袋湊了過去。
背景音樂嘈雜，周邇只能通過唇型來確認對方是在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
同上次那樣，周邇在她手心畫了個“X”。
“還有誰想唱？”
一首歌唱完，丁雨盈的聲音總算能清晰地送到周邇耳邊：“你有什麽想唱的歌嗎？我們可以合唱。”
“合唱什麽？”
“梁靜茹的歌可以嗎？我只記得她那些歌的歌詞。”
“《勇氣》、《暖暖》還是《情歌》？”
丁雨盈露了餡兒，難為情地說：“《小手拉大手》。”
“就知道你只會唱這首，”周邇說，“你一個人solo吧，我給你鼓掌。”
變聲期後，丁雨盈的聲音相比小時候沈穩了不少，再次唱起這首歌時，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單薄。
周邇盯著她隨著音樂節奏而搖擺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經的畫面：稚嫩的丁雨盈被一群更為年幼的小朋友圍在中間，歌聲混雜在嘰嘰喳喳的喧囂裏，吵得一旁的周邇壓根聽不清歌詞。
她出聲喝止他們安靜，卻無濟於事，只能幹瞪雙眼，心裏窩著一團火焰，暗暗期望丁雨盈能單獨唱給她一個人聽。
但是正如陸浩然所說，她沒有資格這麽做，更沒有什麽資格不允許丁雨盈有追求者。
周邇收緊了手，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恰在這時，衛清羽忽地靠了過來：“雨盈，陸浩然給我發消息了，他讓你去前臺大廳一趟。”
“說了是什麽事嗎？”丁雨盈放下話筒。
“沒有說，但是耗子他對你好像還有意思，這次喊你出去估計也是為的這事。都幾年了，你要是不喜歡他，直接挑明就好。”
周邇偷偷向身側瞄了一眼，雖然明知兩人絕無可能，但她還是迫切地想知道丁雨盈對陸浩然的看法。
她豎起耳朵，聽見丁雨盈感嘆了一聲，不由得警鈴大作，然而聽清她後面的話後，又頓時吞下了安心丸：“好長情哦。”
丁雨盈緩緩起身，手腕卻驀地被扣了下來：“這兒容易迷路，我送你去。”
周邇牽著丁雨盈，耐著帶她離開的想法，咽了口唾沫，問：“在利益不受損的前提下，你會不會討厭有人借你的名義來處理私事？”
“這個人是你嗎？”
周邇躊躇了幾秒：“是的話，會討厭嗎？”
“不會是謊稱跟我出去玩，然後向房老師請假吧？”說完，丁雨盈被自己的猜想逗得笑出了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可以喲。”
周邇完全沒有附和陪笑的意思，註意到離前臺僅剩下幾步路，她收起了步伐，咳嗽出聲。
“怎麽了？”
周邇垂眸，通過地板的反光，確定陸浩然正在疾步向她們走來。她勾起嘴角：果然上鉤了。
“別動，”周邇猛然將丁雨盈貼至墻壁，上半身微微前屈，左手護著她的後腦勺，逐漸貼近：“你口紅沒勻好。”
丁雨盈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不敢動彈，傻傻地站在原地，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看不見周邇，只能依賴對方呼出的溫熱氣息來感知她們間的距離：好像快要親上了。
“可、可以了嗎？”她莫名有些緊張，卻沒有推開周邇，而是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唇間游移。
“好了。”周邇放開了她，再側過頭，拐角已經沒有了陸浩然的身影。
她註視著丁雨盈大喘氣的模樣，心裏縱然愧疚，但更多的是得意：請原諒她這次偷來的資格。
聚會散場已接近十點，周邇打了輛車，以防丁雨盈回去得太晚會引起家人擔心：有人掛念就這點不好，不自由。
小區夜深人靜，立夏將至，蟄伏地底的蟬紛紛破土而出，棲在樹幹上，無止息地鳴叫著。
“真羨慕她們，周末還能去看演唱會，”丁雨盈說，“我們在桐陽，根本就接觸不到明星嘛。”
“看不出來你還追星？”
“也不算是。不過大城市機會多，哪怕不追星，也能玩各種好玩的、吃各種好吃的，真快活呀。”
“這些你不也馬上能體驗到嗎？這學期結束後，你就能升入盲校了吧，那是在哪個城市？”
丁雨盈嘴邊掛著一抹淺笑，反問道：“周邇，你有想過以後在哪裏讀書、就業嗎？”
“暫時還沒有，”周邇被她的話噎了一下，“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其實我從沒有去外地讀書的打算，無論是從特校畢業前還是畢業後，我都只會留在桐陽。”
周邇停下了步伐，皺眉蹙額。
丁雨盈還在自顧自地往前走，聲音由近及遠，在空氣中有些飄渺：“我父母對我，屬於是‘捧在手裏怕摔，含在嘴裏怕化’的保護程度，如果我要去念盲校，他們之中總得有一方來照料我，另一方才能安下心，何況計劃的那所盲校還是非寄宿制。
“但是這樣對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公平，而且還會給我們家造成很大的經濟壓力，”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依舊在強撐著說下去，“我沒辦法做到那麽自私。”
“可是你每天單獨補習就是為念盲校做準備，不是嗎？”
丁雨盈遲緩地搖著頭：“我只是想等掌握那些知識後，能多一份給視障兒童授課的兼職工作。”
“你怎麽能這麽局限自己？”周邇怒其不爭。
然而丁雨盈已經失去了和她辯解的力氣：“聽到你說總有人能看見我的光輝時，我真的很開心、很自豪。但那份光輝終究是歷史，它不會存在於我的現在，更不會存在於我的未來。
“周邇，”她嘆了口氣，“我得有自知之明。”
周邇焦灼地邁上前，還想爭辯，身後突然傳來“哐”的聲響，回頭一看，是丁雨盈的母親。
她的腳邊，飯盒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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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的後半程是在KTV進行，同樓層還有一家臺球廳，理二班的部分同學分流去了那兒，唱歌的人便只剩下了幾個關系要好的女生。
周邇五音不全，全因丁雨盈和朋友聊得正熱火朝天，才沒有選擇提前回家。然而丁雨盈處處照顧她的情緒，反倒使得她更不自在，無奈之下，周邇只好以透氣為由，逃出了包間。
誰想狹路相逢，沒走出幾步，她便與折返的陸浩然不期而遇。
周邇對他視而不見，正想掉頭就走，忽然被陸浩然的呼喚絆住了腳步：“周邇，是叫這個名字對吧？”
“什麽事？”周邇不耐煩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偏見？”
“沒有啊，”周邇不以為意地說，“偏見受主觀影響所控，你純粹是客觀方面令人討厭。”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虛榮，小心眼，”周邇扳著手指，一一列舉，“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死纏爛打，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真是一針見血，”陸浩然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死纏爛打是指我對丁雨盈吧？這我不否認，小心眼我也能理解，但是說我虛榮，這未免……”
“你不夠虛榮嗎？返校那天有意無意地拿自己和丁雨盈作比，看起來是在惋惜，實際上想表達什麽，你應該比我要清楚吧？還有剛剛——”
方才在飯桌上，她因陸浩然的話完全被憤懣占據了上風，最後還是衛清羽打著圓場，她才肯退而求其次，不再過多計較。
而陸浩然聽到她踩一捧一的貶低，表面神色不驚，實則手背上爆滿了青筋。想到這些，周邇突然發問：“其實你一直很忮忌丁雨盈吧？”
“聽起來似乎你比我還更了解我自己，”陸浩然笑了，“我習慣和她爭第一，以往都是我追逐她，現在身份對調，你要是這麽說，也不算沒有道理，只是偏離了正確答案。
“我其實很欣賞丁雨盈，或者說，喜歡她這個人。”
周邇面容肅然：“我勸你不要對她起這個心思。”
“你好像很偏袒她，一會兒說自己是她妹妹，一會兒又說不是，”陸浩然笑得更誇張了，“你到底算她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對我說出這種話？”
周邇悶著氣回到包間時，丁雨盈正在給別人捧場，察覺到身下的沙發重重地陷進去一塊，便把腦袋湊了過去。
背景音樂嘈雜，周邇只能通過唇型來確認對方是在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
同上次那樣，周邇在她手心畫了個“X”。
“還有誰想唱？”
一首歌唱完，丁雨盈的聲音總算能清晰地送到周邇耳邊：“你有什麽想唱的歌嗎？我們可以合唱。”
“合唱什麽？”
“梁靜茹的歌可以嗎？我只記得她那些歌的歌詞。”
“《勇氣》、《暖暖》還是《情歌》？”
丁雨盈露了餡兒，難為情地說：“《小手拉大手》。”
“就知道你只會唱這首，”周邇說，“你一個人solo吧，我給你鼓掌。”
變聲期後，丁雨盈的聲音相比小時候沈穩了不少，再次唱起這首歌時，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單薄。
周邇盯著她隨著音樂節奏而搖擺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經的畫面：稚嫩的丁雨盈被一群更為年幼的小朋友圍在中間，歌聲混雜在嘰嘰喳喳的喧囂裏，吵得一旁的周邇壓根聽不清歌詞。
她出聲喝止他們安靜，卻無濟於事，只能幹瞪雙眼，心裏窩著一團火焰，暗暗期望丁雨盈能單獨唱給她一個人聽。
但是正如陸浩然所說，她沒有資格這麽做，更沒有什麽資格不允許丁雨盈有追求者。
周邇收緊了手，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恰在這時，衛清羽忽地靠了過來：“雨盈，陸浩然給我發消息了，他讓你去前臺大廳一趟。”
“說了是什麽事嗎？”丁雨盈放下話筒。
“沒有說，但是耗子他對你好像還有意思，這次喊你出去估計也是為的這事。都幾年了，你要是不喜歡他，直接挑明就好。”
周邇偷偷向身側瞄了一眼，雖然明知兩人絕無可能，但她還是迫切地想知道丁雨盈對陸浩然的看法。
她豎起耳朵，聽見丁雨盈感嘆了一聲，不由得警鈴大作，然而聽清她後面的話後，又頓時吞下了安心丸：“好長情哦。”
丁雨盈緩緩起身，手腕卻驀地被扣了下來：“這兒容易迷路，我送你去。”
周邇牽著丁雨盈，耐著帶她離開的想法，咽了口唾沫，問：“在利益不受損的前提下，你會不會討厭有人借你的名義來處理私事？”
“這個人是你嗎？”
周邇躊躇了幾秒：“是的話，會討厭嗎？”
“不會是謊稱跟我出去玩，然後向房老師請假吧？”說完，丁雨盈被自己的猜想逗得笑出了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可以喲。”
周邇完全沒有附和陪笑的意思，註意到離前臺僅剩下幾步路，她收起了步伐，咳嗽出聲。
“怎麽了？”
周邇垂眸，通過地板的反光，確定陸浩然正在疾步向她們走來。她勾起嘴角：果然上鉤了。
“別動，”周邇猛然將丁雨盈貼至墻壁，上半身微微前屈，左手護著她的後腦勺，逐漸貼近：“你口紅沒勻好。”
丁雨盈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不敢動彈，傻傻地站在原地，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看不見周邇，只能依賴對方呼出的溫熱氣息來感知她們間的距離：好像快要親上了。
“可、可以了嗎？”她莫名有些緊張，卻沒有推開周邇，而是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唇間游移。
“好了。”周邇放開了她，再側過頭，拐角已經沒有了陸浩然的身影。
她註視著丁雨盈大喘氣的模樣，心裏縱然愧疚，但更多的是得意：請原諒她這次偷來的資格。
聚會散場已接近十點，周邇打了輛車，以防丁雨盈回去得太晚會引起家人擔心：有人掛念就這點不好，不自由。
小區夜深人靜，立夏將至，蟄伏地底的蟬紛紛破土而出，棲在樹幹上，無止息地鳴叫著。
“真羨慕她們，周末還能去看演唱會，”丁雨盈說，“我們在桐陽，根本就接觸不到明星嘛。”
“看不出來你還追星？”
“也不算是。不過大城市機會多，哪怕不追星，也能玩各種好玩的、吃各種好吃的，真快活呀。”
“這些你不也馬上能體驗到嗎？這學期結束後，你就能升入盲校了吧，那是在哪個城市？”
丁雨盈嘴邊掛著一抹淺笑，反問道：“周邇，你有想過以後在哪裏讀書、就業嗎？”
“暫時還沒有，”周邇被她的話噎了一下，“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其實我從沒有去外地讀書的打算，無論是從特校畢業前還是畢業後，我都只會留在桐陽。”
周邇停下了步伐，皺眉蹙額。
丁雨盈還在自顧自地往前走，聲音由近及遠，在空氣中有些飄渺：“我父母對我，屬於是‘捧在手裏怕摔，含在嘴裏怕化’的保護程度，如果我要去念盲校，他們之中總得有一方來照料我，另一方才能安下心，何況計劃的那所盲校還是非寄宿制。
“但是這樣對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公平，而且還會給我們家造成很大的經濟壓力，”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依舊在強撐著說下去，“我沒辦法做到那麽自私。”
“可是你每天單獨補習就是為念盲校做準備，不是嗎？”
丁雨盈遲緩地搖著頭：“我只是想等掌握那些知識後，能多一份給視障兒童授課的兼職工作。”
“你怎麽能這麽局限自己？”周邇怒其不爭。
然而丁雨盈已經失去了和她辯解的力氣：“聽到你說總有人能看見我的光輝時，我真的很開心、很自豪。但那份光輝終究是歷史，它不會存在於我的現在，更不會存在於我的未來。
“周邇，”她嘆了口氣，“我得有自知之明。”
周邇焦灼地邁上前，還想爭辯，身後突然傳來“哐”的聲響，回頭一看，是丁雨盈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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