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竹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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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竹④)

番外竹④

荀準出去了兩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根一米長的木頭板子,用藍色的布裹著,是他特地去了一趟木匠鋪,從人家的半成品裏精挑細選挑出來又打磨好的。

兩個小崽子根本沒聽到他回來的聲音,背對著他跪著專註地探討問題——關於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

“我覺得還沒到一個小時,要起你起,我不敢起……你最好也別起,真的不可能這麽快就一個小時,你不知道挨打有多疼。”黎松則似乎是抽噎了一聲,對著翁勤元半是委屈半是勸告。

到底是長他兩歲,相比起來翁勤元對時間的把控更精準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被攪上一句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可是我覺得早就夠一個小時了,我膝蓋都木了…”

“哪有那麽快。”黎松則非常自信,偏頭看他:“打賭嗎?”

“賭什麽?”荀準淡淡開口,在兩個崽子面前坐下,手裏的包裹放到桌子上,“我讓你們反省,你們就一直在討論跪了多久?”

兩個崽子十分默契地低下頭。

“黎松則。”荀準冷聲喚道,“你想賭什麽?你輸了今天就先打你怎麽樣?”

黎松則盯著地板,“不敢了…”

荀準仍舊盯著他看,越想越生氣,“我倒好奇,挨打能有多疼啊?褚杭先生他們家後邊那棵樹那麽細,被他養的病病歪歪的,你們兩個就不怕摔下來疼?”

黎松則內心大震——他老師已經氣到叫褚先生的大名了,於是愈發不敢說話。

”我們覺得……好歹是顆樹,我們兩個也不算重,能承得住。”翁勤元稍稍擡頭,姿態謙恭:“我們知道錯了,不該冒險,更不該讓老師擔心。”

態度尚且算好,荀準點點頭,掀開自己帶回來的包袱,在兩雙眼睛的註視下拿出兩根木頭。黃花梨木花紋均勻,色澤柔和,但此刻怎麽看怎麽可怖。

“黎松則,你長大了,八歲了。從前那塊小板子打不疼你了吧?”荀準握著其中一根在黎松則面前點了點,聽不出什麽情緒:“今日剛從木匠那裏買來的,你覺得,夠讓你長記性麽?”

黎松則只瞥了那根所謂的“戒尺”一眼就害怕地低下頭,那樣長,那樣厚重。

“能…”他吶吶道。

“那就好。”荀準又點頭,站起身:“一人一根。今天這事輕易過不去,小的淘氣,大的也不懂事,一人十五下。”

十五下。

黎松則輕輕打了個顫,臉色慘白。他從小到大挨得最多的一次是七下,還是原來那塊輕薄許多的小竹板。這樣厚重的板子打十五下…他無法想象自己會被打成什麽樣子。

“老師!”翁勤元註意到了黎松則的異樣,急急地叩了個頭,“我們知道錯了,老師怎樣罰都應當。只是…小滿昨天已經挨過打了。”

荀準一哂,踱兩步走到翁勤元面前,問:“昨天吃了飯,你今天還吃嗎?”

道理說得過於淺顯易懂,翁勤元一時答不上,支支吾吾半晌,咬了咬牙:“沒有看好師弟是我的錯。我…我願意替小滿受罰。”

“是麽。”荀準挑了挑眉,語帶嘲諷,“小滿,你是不是也願意讓你師兄替你啊?”

黎松則擡頭看看老師,又轉頭看看翁勤元,連連搖頭:“不要…三十下會疼死人的。老師,不要。”

荀準垂眸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格外欣慰。兩個幼年失怙的孩子,相識不過月餘就已經有了如此深厚的兄弟情誼,實在可貴。

於是緩和了語氣,“念在你們跪足了兩個小時,都減五下。但是,勤元,你替他受罰,能讓他長教訓嗎?”

翁勤元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回話。

“今日此事你可以求我允你受罰,改日遇上別的事,你又要為他去求誰?”荀準俯身看他,聲音又冷下來:“你懂得照顧師弟,這很好。但一味地回護,就是把人往懸崖底下推。明白嗎?”

翁勤元擰著眉毛思索一會兒,低頭:“明白了。”

“加五下。”荀準直起身子,打量著兩個人,淡淡道:“大的十五,小的十下。大的先來,趴凳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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