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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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③
借著低頭的姿態，蒙簡又緊了緊眉。
他只是不想對著程桑顥和顏悅色，尤其在這間見證了那場讓他尷尬到死的初見的辦公室。他真的只是不喜歡和程桑顥交流，不想和他做朋友，甚至他想隨便敷衍一下讓程桑顥趕快走人。他想的很多，但唯獨沒有想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偷偷瞄了一眼散落的泥土碎瓷，蒙簡閉了閉眼，深呼吸。
站起身，態度尚算誠懇：“對不起，是我不小心，我向你道歉。”
末了，低頭鞠了半躬。然後從角落裏拿了工具，一點一點將令箭重新栽好，掃幹凈泥土碎花盆，走到墻角低頭跪下，直挺挺的。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程桑顥又帶著一身的尷尬無措出了辦公室，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老師打開窗戶讓他聽到了外邊的蟲鳴鳥叫，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老師拿了戒尺靜靜站在他身後。
戒尺忽然落到身上，蒙簡悶哼一聲，又立刻挺得更直。
“你跟程桑顥，有什麽怨仇？”
聽到這個問句，蒙簡怔了怔。怨仇？哪裏有什麽怨仇。
“沒有…”
戒尺忽的又砸上來，“我不信。”
蒙簡被打得向前撲倒，伸手扶著墻跪穩，“老師——”
欲言又止，明顯是醞釀了一籮筐的話。高安十分了解他，於是又狠狠給他一板子之後收了手。
“說。”
蒙簡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身後麻麻癢癢地疼，卻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伸手去揉，緩緩轉身面朝老師，姿態恭謹。
“我只是，不喜歡程桑顥。所以我不想和他疊手抱花盆，也不想把我視若珍寶的筆記借給他。對他，我確實挺自私的。”
“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他。”高安冷著臉，言辭鋒利：“之前你也說不喜歡他，但你還說你會幫助他。結果呢？你對他避如蛇蠍，恨不得能跟他撇清所有社會關系！我很好奇，蒙簡，你不喜歡他的理由在哪裏？”
蒙簡沈默一瞬，慢慢擡起頭堅定地看著他的老師，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高安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他的後文，氣得一腳踢過去，“我用你給我背書了？”
蒙簡生生挨了這麽一腳也不吭聲，梗著脖子毫不退縮，一副舍生取義的模樣，倒是讓高安沒了脾氣。
“是，你說的對。”高安拄著戒尺往後退了一步，努力平心靜氣，“桑顥這孩子…身世坎坷，比同齡的孩子更知世故，為人處事有時候……老道了些。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麽不堪，你何至於連他送來的一盆盆栽都要摔個粉碎！”
說到最後，又是火冒三丈。
蒙簡周身的氣勢相應地降下去一些，卻又有些無奈：“我真沒想摔…我再不喜歡和程桑顥交朋友，也知道好歹。真是失手，當然還很失禮，老師您怎麽罰我都行。”
沒等高安繼續發脾氣，他繼續道：“您說程桑顥身世坎坷，可身世坎坷不是一切的擋箭牌。都是肉身凡胎，從前他自己為了生存如何討好別人如何摧眉折腰這都可以理解。但是現在，有師伯疼惜，有您這樣的師叔幫助，溫飽早已沒有問題，他不該毫不收斂甚至變本加厲。說句不該說的，師爺在遇到荀公前，境遇比程桑顥難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才是真的低到塵埃裏了。可被荀公收留之後，有了家，不需要再為基本的生存發愁，不還是風骨峭峻一輩子。”
微微停頓，看了看老師的臉色，他猶豫兩秒還是將最不好聽的一句話說出口：“程桑顥到如今這個境地都不改，跪久了他還能站的起來麽！我看不上這樣的人，也絕不與之為伍。”
高安仍舊那樣站著，轉頭不知在看著窗外的什麽地方，良久良久，輕聲問道：“真有那麽嚴重麽？”
“有。”相比於高安的猶豫，蒙簡倒是十分果斷：“我見過的聽過的絕不止兩三次，樁樁件件我不願意告訴您讓您徒增煩惱。”
高安擰著眉，稍稍點頭：“行…知道了，我會留意。”
又掃他一眼：“你也別跪著了，快站起來吧！省得時間長了站不起來。”
這話說的不陰不陽的，蒙簡軟下語氣：“老師——您明知道這不是一個意思。”
高安眉頭絲毫不見松動，明晃晃的不滿掛在臉上：“以後不許再對桑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倆有什麽深仇大恨？”
“是。”蒙簡答應地幹脆，仔細回想方才的事情，尷尬得六神無主，“以後不會了。”
“畢業的好日子，本來不願意打你，你怎麽作我都忍著。偏你不領情，非往上撞。”高安訓了他一句，戒尺往沙發的方向隨意一點：“過去趴著吧，楞這兒等我請你吃飯麽！”
蒙簡老老實實答應一聲是，站起來，邁開半步又退回來，微微低著頭看起來十分沒氣勢：“老師，程桑顥的事我以後不會再說了，不想因為這個老惹您心煩。有您有師伯，我相信程桑顥他不會走到站不起來的那一步。”
“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說什麽！”高安提著板子抽他，喝斥：“一到挨打比誰都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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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③
借著低頭的姿態，蒙簡又緊了緊眉。
他只是不想對著程桑顥和顏悅色，尤其在這間見證了那場讓他尷尬到死的初見的辦公室。他真的只是不喜歡和程桑顥交流，不想和他做朋友，甚至他想隨便敷衍一下讓程桑顥趕快走人。他想的很多，但唯獨沒有想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偷偷瞄了一眼散落的泥土碎瓷，蒙簡閉了閉眼，深呼吸。
站起身，態度尚算誠懇：“對不起，是我不小心，我向你道歉。”
末了，低頭鞠了半躬。然後從角落裏拿了工具，一點一點將令箭重新栽好，掃幹凈泥土碎花盆，走到墻角低頭跪下，直挺挺的。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程桑顥又帶著一身的尷尬無措出了辦公室，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老師打開窗戶讓他聽到了外邊的蟲鳴鳥叫，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老師拿了戒尺靜靜站在他身後。
戒尺忽然落到身上，蒙簡悶哼一聲，又立刻挺得更直。
“你跟程桑顥，有什麽怨仇？”
聽到這個問句，蒙簡怔了怔。怨仇？哪裏有什麽怨仇。
“沒有…”
戒尺忽的又砸上來，“我不信。”
蒙簡被打得向前撲倒，伸手扶著墻跪穩，“老師——”
欲言又止，明顯是醞釀了一籮筐的話。高安十分了解他，於是又狠狠給他一板子之後收了手。
“說。”
蒙簡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身後麻麻癢癢地疼，卻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伸手去揉，緩緩轉身面朝老師，姿態恭謹。
“我只是，不喜歡程桑顥。所以我不想和他疊手抱花盆，也不想把我視若珍寶的筆記借給他。對他，我確實挺自私的。”
“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他。”高安冷著臉，言辭鋒利：“之前你也說不喜歡他，但你還說你會幫助他。結果呢？你對他避如蛇蠍，恨不得能跟他撇清所有社會關系！我很好奇，蒙簡，你不喜歡他的理由在哪裏？”
蒙簡沈默一瞬，慢慢擡起頭堅定地看著他的老師，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高安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他的後文，氣得一腳踢過去，“我用你給我背書了？”
蒙簡生生挨了這麽一腳也不吭聲，梗著脖子毫不退縮，一副舍生取義的模樣，倒是讓高安沒了脾氣。
“是，你說的對。”高安拄著戒尺往後退了一步，努力平心靜氣，“桑顥這孩子…身世坎坷，比同齡的孩子更知世故，為人處事有時候……老道了些。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麽不堪，你何至於連他送來的一盆盆栽都要摔個粉碎！”
說到最後，又是火冒三丈。
蒙簡周身的氣勢相應地降下去一些，卻又有些無奈：“我真沒想摔…我再不喜歡和程桑顥交朋友，也知道好歹。真是失手，當然還很失禮，老師您怎麽罰我都行。”
沒等高安繼續發脾氣，他繼續道：“您說程桑顥身世坎坷，可身世坎坷不是一切的擋箭牌。都是肉身凡胎，從前他自己為了生存如何討好別人如何摧眉折腰這都可以理解。但是現在，有師伯疼惜，有您這樣的師叔幫助，溫飽早已沒有問題，他不該毫不收斂甚至變本加厲。說句不該說的，師爺在遇到荀公前，境遇比程桑顥難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才是真的低到塵埃裏了。可被荀公收留之後，有了家，不需要再為基本的生存發愁，不還是風骨峭峻一輩子。”
微微停頓，看了看老師的臉色，他猶豫兩秒還是將最不好聽的一句話說出口：“程桑顥到如今這個境地都不改，跪久了他還能站的起來麽！我看不上這樣的人，也絕不與之為伍。”
高安仍舊那樣站著，轉頭不知在看著窗外的什麽地方，良久良久，輕聲問道：“真有那麽嚴重麽？”
“有。”相比於高安的猶豫，蒙簡倒是十分果斷：“我見過的聽過的絕不止兩三次，樁樁件件我不願意告訴您讓您徒增煩惱。”
高安擰著眉，稍稍點頭：“行…知道了，我會留意。”
又掃他一眼：“你也別跪著了，快站起來吧！省得時間長了站不起來。”
這話說的不陰不陽的，蒙簡軟下語氣：“老師——您明知道這不是一個意思。”
高安眉頭絲毫不見松動，明晃晃的不滿掛在臉上：“以後不許再對桑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倆有什麽深仇大恨？”
“是。”蒙簡答應地幹脆，仔細回想方才的事情，尷尬得六神無主，“以後不會了。”
“畢業的好日子，本來不願意打你，你怎麽作我都忍著。偏你不領情，非往上撞。”高安訓了他一句，戒尺往沙發的方向隨意一點：“過去趴著吧，楞這兒等我請你吃飯麽！”
蒙簡老老實實答應一聲是，站起來，邁開半步又退回來，微微低著頭看起來十分沒氣勢：“老師，程桑顥的事我以後不會再說了，不想因為這個老惹您心煩。有您有師伯，我相信程桑顥他不會走到站不起來的那一步。”
“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說什麽！”高安提著板子抽他，喝斥：“一到挨打比誰都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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