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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永存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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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永存 ②)

番外永存②

輕飄飄的兩頁紙,黎松則捧在手裏不住地顫抖,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隱隱約約的,盼了幾年的聲音又響在耳旁。

“老師今天買了魚,中午給小滿燉魚湯喝好不好?”

“小滿,讓你習的字又沒有寫,還不跪著補!”

“小滿,你又淘氣了,剛老實了幾天啊?三天不挨板子怎麽這麽著急!”

還有那句他最害怕聽到的——“小滿,你再不聽話,老師就要生氣了”。

老師明明跟他約好,去替他向他喜歡的姑娘家裏提親,給他好好操持一場婚禮,等他生了孩子老師還要給他看孩子。

可是一夜之間,他就連人都見不到了,那些過往都成了記憶,那些約定都成了一場空。

黎松則佝僂著身子跪著,良久,仔仔細細地收好信,擦去淌了滿臉的眼淚。

“先生,我此生已經如此了,不敢奢求誰能原諒我。”他擡起頭,澀澀地扯動嘴角,“您能允我…帶老師回故鄉J市安葬嗎?”

褚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搖頭:“他生前說了想葬在能看見學校的山頭上。雖說那時他還沒出事,但這算得上是他的囑托,我不能違背他的意願。”

黎松則眼眸裏僅存的一點微光也滅了。

褚杭實在不忍心,叫了翁勤元進來,親自燒水給自己沏了杯茶,手指摩挲著滾燙的杯子,緩緩開口:“你們叫了我二十多年先生,我也算你們半個家長,今日這事,就我做主吧。你們若是有什麽不情願的,再商量。”

翁勤元又與黎松則並排跪下,齊齊應了一聲“憑先生做主”,十分默契地低頭裝啞巴。

要不是不合適,褚杭簡直想給他們兩腳。

重重地嘆息一聲,生咽下這口氣。

“按照伯真生前的想法,骨灰就葬在弧山上。你們兩個要時常去祭拜,以後有了後人,也要把伯真的思想和精神傳承下去。”

黎松則沒有與翁勤元一同應下,擡起頭看著褚杭,眼裏仍然帶著淚。

“先生,我想去J市。”

褚杭一楞,反倒是翁勤元輕嘆一聲,微擡起頭替他說話:“先生進來之前,他就跟我說這個來著。那是老師的故鄉,他想把老師的思想和風骨帶回去。”

褚杭垂眸思索良久,稍稍舒展了眉頭:“這也是個道理。你既然決定了,就去吧。”

黎松則松了口氣,“謝謝先生。”

“你呢?”

這話是朝著翁勤元。翁勤元似是早就想好了,答得幹脆:“老師安葬在這兒,我就留在這兒。從前我們已經負盡師恩,如今桂折蘭摧,以後總得有人去老師墓前祭拜清掃。松則不敢面對老師,就讓我厚著臉皮去吧。老師高才大德可為百世之師,我若能盡畢生之力教出一個像老師那樣懷瑾握瑜霽月光風的學生,也能稍稍安慰老師在天之靈。”

褚杭頷首,又沈默一陣,擡手指了指黎松則,喚道:“小滿。”

黎松則一顫,淚水瞬間濕了眼眶。

“小滿,你把伯真的遺照和牌位帶走吧。日日上香,逢節祭拜,也算是你的心意。”

黎松則俯身,“謝謝先生。”

“還有,”翁勤元偏頭看著黎松則,眼眶通紅:“老師的手稿筆記,一切東西,還有這處院子,都是你的。如果有一日你想回來,這裏還是你的家。”

一個月餘,荀準平反昭雪。數不勝數的人去他墓前吊唁祭奠,寄托哀思。

翁勤元與黎松則遙遙看著,忽然道:“他們吵到老師了。”

黎松則低頭苦笑,“小時候老師帶我去看戲,鼓鑼一響,就讓人覺得天底下沒有比那個更熱鬧的了。小小一個戲臺上,他們能唱洞房花燭,能唱戍守邊關,也能唱忠臣良將,可見天地之間…沒有做不了的戲。”

翁勤元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轉而問道:“什麽時候走?”

“明天。”

“晚上去家吃吧,跟你嫂子道個別,冬旋也想你了。”

“好。”黎松則微微一笑,嘆道:“是該去給嫂子問安,以後再難相見了。”

翁勤元不知該說些什麽,又拍了拍他的肩。

火車一路向南,終於停靠到站。看著窗外的站臺,黎松則提起行李,裝著老師遺照的包緊緊抱在胸前,不知不覺地淚流滿面。

老師,小滿陪老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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