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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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③

高安現在實在是很忙。上午送了師兄出去,批了兩個班的作業,下午又和出版社談了書籍出版的問題。雜七雜八忙忙碌碌,已是月上柳梢。

而蒙簡,一直沒有回來。

窗外對面樓的燈亮了又暗,高安擡頭看了一眼鐘,已經是學生宿舍樓門禁的時間了,搖頭嘆息。

蒙簡的桌子上很幹凈,只有幾本書,一摞稿紙。不像別的學生總會在桌上擺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甚至他曾見過有一個學生在自己桌角擺了一個小尺寸的關公像,每次有人路過總忍不住想要供個桃子。

高安在蒙簡桌前坐下,抽出一支筆,在稿紙上寫下留言:

“按照學校通知安排,高安於明日(9月23日)赴J市參會,順路探望黎先生,來回大約需要五天,辦公室備用鑰匙在茶幾下左側抽屜內。”

寫完這些,高安蹙眉沈吟了一會兒,終究沒有什麽可補充的。擺正稿紙,筆重新放進筆筒,關燈關門,留下一聲淡淡的嘆息。

J市的九月還如同盛夏一般炎熱,高安下了飛機就火速趕往酒店沖了澡換了一身薄的衣服。看著時間還算早,打車去往師叔黎松則的住處。

黎松則一直是獨居,雖然此次高安過來前已經通過電話,但看到高安還是又驚又喜。

高安扶著黎松則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在老人身前站直,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師叔。”

“快坐。”黎松則伸手扶起高安,拉著他坐下,嘆道:“如今交通方便,你一年總能來看我幾次,還拘著這個規矩做什麽。”

高安輕輕一笑,“來看師叔是應當的,該守的規矩也得守著。”

“你呀,就是老實。”黎松則像對小孩子一般摸了摸高安的頭,語氣淡然:“前段時間,何祿來了,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我問他師兄好不好,他不知道;問他有沒有去看老師,他說忙;問他現在在做什麽研究,他說他下海了。哎……”

長長一聲嘆息,說不盡的疲憊。

高安忽然有些心酸,微垂著頭安慰師叔:“老師都好,上個月還去爬山呢。上周我剛去看了師爺,擦了墓碑,周圍也都打理了,師爺喜歡的蘭花還有豆沙酥、吊柿餅,我也都帶去了些,師叔放心。”

黎松則連聲稱好,將他一只手握在手心裏捂著,眼眸裏透著疼惜。

“你是難得的好孩子。師叔知道,師兄對你…冷,你別別扭,他畢竟是你老師。”

這話每次見師叔都得聽一遍,高安低頭笑了笑,乖巧地應下:“我不會的,師叔放心。”

黎松則點點頭,“師叔年紀大了,愛絮叨。看見你就總想叮囑,你也嫌師叔煩了吧?”

“哪能呢?”高安將另一只手也伸出去讓師叔握著,笑:“我愛聽師叔說話。如果不是師叔和毅淩師兄不肯,我倒真想把師叔接去家裏住段日子呢。”

黎松則默了默,搖頭:“不去了。不敢面見老師。”

知道自己這話說的不妥當,高安擡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垂下眼眸:“是我說錯話招師叔傷心。”

黎松則又摸了摸他的頭,悠悠長長地嘆了口氣,再開口便換了另一個話題:“我聽毅淩說,你收了一個很好的學生?”

很好?

高安挑了挑眉——那位很好的學生也不知今天去沒去辦公室——但這話又實在不必與師叔說,安安靜靜地一笑:“是,下次有機會帶他來陪陪師叔。”

“那倒不用。”黎松則一只手揉著高安的頭,寸頭紮著手心總是癢癢的,“你脾性直,對自己太苛刻,想來對心尖上的學生也不會多柔和。只是你得記著,教學生和帶孩子是一樣的。犯錯就狠狠打,屁股打爛了都應該,但是打完了也要把道理給他說通,該餵塊糖就餵塊糖,該把他抱在懷裏就讓他在你懷裏撒撒嬌。這點上,師兄對你只打不疼,行聿只疼不打,都做的不對,你不能效仿他們任何一人,得自己學會把握尺寸。”

高安垂頭聽著,良久,稍稍點頭:“道理我會說給他,該打我也不手軟。可是師叔,我是十八歲進的老師門下,我的學生是二十二歲進的我門下,與您不到一歲就被師爺從廢墟裏抱回家的情形不同。我們都不是小孩子,沒什麽好哄的。”

黎松則搖了搖頭,“這話不對。你看毅淩都中年了,但在我眼裏他一直都是個小孩子,昨天還專趕著飯點兒來蹭了我一頓飯,哪有不樂意讓他蹭的啊?他頓頓來蹭才好呢。”

高安笑:“這是師叔和毅淩師兄的福氣。”

中午陪師叔吃了飯高安才離開,會期是三天,結束之後又去向師叔道別,逛逛悠悠買了些特產,回到A市已經是第六天的下午。

離開六天,辦公室裏竟然有了種淡淡的久無人居的味道。高安皺了皺眉,打開窗戶通風,將屋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放下拖把一回身就看到蒙簡的桌子。

仍舊那樣幹凈,放著幾本書,一摞稿紙,稿紙的最上方是自己走時留下的叮囑。

本已經消散的怒火騰得又湧上來,且再也克制不住。

高安三兩下將那張稿紙撕的粉碎,從櫃子裏找出一個舊公文包,書和稿紙都塞進去,放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既然不想讀,那便不要再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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