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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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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②

所幸,蒙簡還沒有膽量和能力拆辦公室,高安還可以安安心心地在老師家裏跪著。

膝下並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凸起的木質門檻,四指寬,頂著膝窩,鉆心鉆肺的疼。

今天是他在老師家罰跪的第七天,老師忽然一改這幾日看到他就滿臉冷淡的模樣,口吻也不是那樣充滿失望,而是極其平常地,對著跪得辛苦的他說起閑話。

說明以升剛剛讀書時有多怯懦,也說他的恩師褚杭有多剛正,自然而然的,也便感慨褚公一世英名,怎麽就碰上這麽個不肖子弟。

“當年動蕩,老師也被……為了我和松則,他是自己跳進了泥潭,被嘲諷、被侮辱、被毒打。那個時候,第一個想護他的是褚先生。這份情,我得記著,松則得記著,你們也得記著。”

高安微微垂頭,脊背又挺直了些,膝下的疼痛隨著他微小的動作又加幾分,更為難忍。可他哪敢表現出來,連輕微的吸氣聲都不敢發出,滿是恭謹地答一聲是。

“當然,一碼歸一碼。褚先生是褚先生,明以升是明以升,旁人是旁人。無論明以升最後是何等結果,你都不必再怨恨,否則以後行事難免會帶了私怨。”

說著這話,翁勤元朝高安投去淡淡一瞥,話語裏多了些警醒。

高安仍舊垂著頭,姿態端正語氣禮貌:“老師放心,我從未怨恨,以後也不會。”

剛剛得知老師為他輾轉反側舉報投訴的時候,的的確確有許多覆雜的情緒湧上來。感激、愧疚,還有一點興奮。這些情緒褪去,他在為蒙簡的錯誤跪在老師面前認錯認罰的時候,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親昵。

未曾想,老師毫不掛念他剛剛從病床上爬起來的板子和連續一周滿含失望的眼神生生澆涼了他所有的熱情。

於是他又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做一個比以前更板正更努力上進的關門弟子。

從頭到尾,他或許有過對明以升如此行為的不解與氣憤,卻的確從未怨恨——亦不必怨恨。

他知有太多人為利迷途。

又沈默地跪了許久,翁勤元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時間夠了,回去吧,明天不用再過來。記著這次教訓,再有下次,自食其果。”

高安為老師的相助俯首道謝,卻並沒有起來,只挺直了腰,“那天老師問我對蒙簡怎麽打算,我認真想了想,打算收入門下。想請示老師的意見。

翁勤元擺了擺手,“這是你的事,你自己定。不過……蒙簡那個孩子我看著也還不錯。”

高安猛地擡起頭,實在不敢相信——老師話音的末尾,竟然帶上了幾分笑意。

是談論到自己時從未有過的笑意。

高安閉上眼睛,用力咽下不受自己控制的酸楚,答了一聲是。

回到辦公室,一眼就看到蒙簡的背影,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老實規矩,格外安靜。

高安關上門,盯著他看了幾分鐘,半倚著桌子站穩。

“你在做什麽?”他問。

蒙簡起身,乖順地轉過來,“再過一個多月是文學批評史的考試,我在覆習。”

“怎麽,上課沒好好聽?”

“不是。”蒙簡抿了抿嘴,低頭解釋:“是老師您的課,我想比盡全力再努力一些。”

說完了,自己還又低聲補上一句:“第一次正經上您的課,我哪舍得不好好聽。”

這話說的實在討巧,連高安都忍不住為之心軟,垂在身側的手捏著褲線猶豫了一會兒,吐出一口氣。

“你過來。”

他淡淡開口,幾秒後看著馬上離開座位在自己桌前站的筆直的少年,吩咐:“背橫渠四句。”

蒙簡不明所以,但也聽話地照做,年輕人的聲線格外明朗。

高安扶著椅背聽著他字字清晰地背下一遍,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椅背的絨布。

“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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