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③

過於直白，葉行聿無言以對。

半晌，無奈地扶著他重新趴下。

“你也就是跟我敢說這個，從小到大老師打你多少回也沒見你說個疼字。怎麽？一看見我就想起疼了？”

高安沈默，拿開枕頭，拔了筆帽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高安關於文章雷同的交代”幾個字，正楷，鐵畫銀鉤骨氣洞達。

“這不一樣。”他忽然道。

葉行聿笑，“怎麽不一樣？”

高安認真地想了想，索性停筆，“你還記得我第一次挨你的打麽？”

怎麽會不記得。

但葉行聿沒有出聲，等著他說下去。

“我遲到了三分鐘，老師罰我跪了兩個小時，然後說要治我的懶毛病，狠狠打了頓板子，後來打不動了就把你喊了過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你，就是那麽慘的樣子，那時候我才十八歲，羞憤欲死。”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你趁著老師出去，蹲在我面前告訴我，你是我的師兄，也挨過打，犯錯是難免的，你不會為這個笑話我。你說，”高安索性轉頭看著葉行聿，繼續道：“你說，再忍忍，中午帶我回家，家裏吃餃子。”

曾經的事撞進腦海，葉行聿低下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師脾氣不好，對尋常學生都偶有責罰，更何況是最為看重的關門弟子。可如果這份看重表現出來是動輒得咎，是尊嚴被老師親手在旁人面前一片一片撕碎的絕望，就絕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痛苦。

可連他都想不到，那個直挺挺跪在地上咬緊牙關扛下捶楚的小少年，竟也同樣毫無怨言地扛下了往後多少年的嚴苛。

“我明白，我懂你的意思。”他道。

“你不懂。”高安搖了搖頭，“師兄，有些事你沒有經歷過，你不懂。”

“我不恨，也不怨。真的。我知道每次挨打都是我該打，打再狠我也受著，多疼都是我活該。但是師兄，說不說疼，不是敢不敢的事，是說得出口說不出口、有沒有臉面說出口的事。”

又是一聲嘆息，葉行聿直直地看著他，毫不掩飾的疼惜。

“老師對你，確實冷硬了一些。你心有不平…是正常的。”

“不平？我沒有不平。”高安搖搖頭，笑，“今年我二十八歲，過往十年，我一直都認為是我做的不好老師才一直冷著臉。時至今日，我仍然期待等我達到那個高度的時候，老師他也會對我笑一笑——只要笑一笑我就覺得足夠了。”

葉行聿神情覆雜地看了他許久，忽然一笑岔開了話題：“寫你的交代吧。這事過不去你就別想提博導了，正好你家孩子給我帶，到那時候我立刻就收進門，這麽好的孩子我可看上了。”

聞言高安撇了撇嘴，“當年收華堅也沒見你這麽著急，難不成蒙簡比華堅還好？”

“你別跟我提華堅那個小兔崽子。”葉行聿冷了臉，往自己手臂上一比劃：“前幾天回來也不告訴我，那天我才從別人嘴裏知道，這兒又掛彩了。挺大個人了就知道讓我操心，哪裏比得上你家蒙簡省心？”

高安搖頭一笑，“你生他的氣幹什麽？人家華堅選的這條路，格局大著呢。”

葉行聿自是知道這些，也時時為自己的大弟子驕傲，但此刻仍舊從鼻腔發出一聲哼哼，“也就你愛替他說好話，過段時間那小崽子要是來看我，我讓他認認真真向你道謝去。”

高安滿口答應，“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防止被說崩人設的說明：這個時候的高安二十八歲，對他與老師的關系仍舊抱有期待。翁勤元是第一個給他指方向的人，亦是他這一路的指引燈、領路人，是他最為欽佩、最為敬仰的人。溫潤純良如高安，不會因為十年的苛責與冷淡就心有怨恨。而真正讓他放棄期待的，也絕不會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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