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②

上樓關了門，高安隨手從餐桌旁拉了把凳子坐下，蛋糕就那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來幹什麽？”

蒙簡的嘴張了又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高安點點頭，“好，換個問題。怎麽知道的我詳細住址？”

這次總算是出了聲音，可惜含糊不清，模模糊糊只聽見一個“葉老師”。高安擰了眉頭，盯著他看上幾分鐘，起身仁慈地去給他沖蜂蜜水。

“把這喝了。”

蒙簡倒是不客氣，端起來幾口喝完，一杯子甜順著流到心裏，嗓子也舒服不少，再也不像方才那麽黏唧唧的，“謝謝老師。”

高安仍舊托著腮看他，不說話。

一直到把蒙簡看得心裏發慌，站在地上打了個晃，彎腿要往下跪，高安才淡淡開口。

“我讓你跪了麽。”

蒙簡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樣站直，垂著的腦袋搖了又搖：“沒有。”

高安冷哼。

這一哼就又把蒙簡哼出哭腔來，細細小小的一聲啜泣紮進高安耳朵裏。

高安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第一個學生沒有不看重不喜歡的道理。自己倒是有心讓他做個頂門大弟子，可誰家大師兄這麽愛哭的？

嘆氣，語氣裏滿是無奈，“蒙簡，我到底怎麽你了？”

啜泣聲一停。

“打重你了？我今天就打了一巴掌，平時挨個三四十板子也沒見你哭成這樣。堵到我家門口哭，你到底要幹什麽？”

蒙簡用袖口擦掉重新冒出來的眼淚，低著頭，“我寧可挨板子。”

高安沒聽明白，“什麽？”

蒙簡擡了擡頭，聲音大了一些：“我犯任何錯都願意受罰，哪怕是極小的失誤我也可以挨板子。但是…老師您別冷著我，別趕我走。我已經是您的學生了，學院都是有登記的，以後我的論文都是會有老師您的名字的……”

高安一臉茫然：“我什麽時候趕你走了？”

蒙簡今天徘徊了許久才大著膽子求來了老師的住處，來到這裏是等著老師打他一頓，然後指著他鼻子警告他“再有下次就真趕你走”。他等著用一頓好打換翻過今天這一篇，讓他能好好留下，好好跟著老師做學問。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老師會是這樣的反應——仿佛今天的一切，都不曾在老師心裏留上一丁點痕跡。

潑天的委屈就那麽湧上來，蒙簡抽了下鼻子，哇的一聲哭得酣暢淋漓，反倒把高安嚇了一跳。

高安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嘈嘈切切，仿佛給他換個地方哭他就能把長城哭倒。手忙腳亂地拿了衛生紙塞在他懷裏，生疏地撫慰他：“你……我到底是怎麽你了？我就是規矩大，受不了就受不了，至於哭麽。要不…要不然給你換個老師？”

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哭聲又高了幾個度，直上雲霄，哭得高安腦子都嗡嗡作響。

高安累了，扶著一旁的桌子默了兩秒，嘆息一聲，嗓音前所未有的溫和：“你先哭吧。哭完去臥室找我，我們聊聊該怎麽解決。”

這樣的人，不能成為他的大弟子，只能做個普通學生。他可以不再對他做規矩上的要求，也不必再罰他了。

高安一邊想著一邊回到臥室，靠著床頭坐下，腦海裏浮現的是師兄收的第一個學生——也是師兄的大弟子，華堅。

那樣堅韌純粹的人啊。平時總是微微笑著，跟著師兄去做各種講座，做好準備工作就自己在臺下找個位置坐下，板板正正，總是滿堂講座最認真的那一個。若是犯了錯，一個借口都不找，跪在地上自己分析問題所在，提出往後如何改進，表明態度下不為例。思路清晰分析精準，根本不需要怎麽罰他，以至於後來師兄連跪都不讓他跪了。

高安年紀小沒有見過自己的大師兄，但想起華堅，他才忽然想到——只有那樣的人才能擔此責任吧？

但那樣堅韌的人，上哪裏去找第二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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