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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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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病

高二那年,初夏。

裴雲巧的零花錢又被裴雲書搶去請同學吃燒烤了。

學校組織研學活動,他實在拿不出錢,又不敢再問家裏要,只能自己想辦法掙錢。

於是他在學校外面找了一份兼職,給一個小孩哥當家教。

小孩哥喜歡他,說要給他送一份禮物,趁他不註意,偷偷往他書包裏塞了一串價值十萬的項鏈。

小孩哥家長鬧到學校,全校皆知。

養父裴正鴻被通知到學校處理這件事。

同樣不問是非因果,裴正鴻直接把他踹到了小孩哥的腳下,按住他的頭給小孩哥磕頭道歉。

小孩哥嚇哭了,終於說出了真相。

然而,遲來的真相又有什麽用?

即便他沒有偷,也害得裴家丟盡了顏面。

裴正鴻更甚之。

作為一個父親,居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冤枉了自己的兒子,還逼自己17歲的兒子給一個10歲小孩下跪道歉。

丟人丟大發了啊!

為了挽尊,裴正鴻幹脆將錯就錯,給他安了個有前科的罪名。

說他從小就愛小偷小摸,所以不管他偷沒偷,當父親的都要對他嚴加管教,以免他再犯錯。

最後為了歲月史書,裴正鴻不僅不追究小孩哥家長誣告的事,甚至還跟對方達成了一場“機緣巧合”的商業合作。

整件事以兩家圓滿和解畫上了句號。

至於他到底有沒有偷,學校沒有做出解釋,裴家同樣不做任何聲明,小孩哥一家亦絕口不提。

真相究竟如何,沒有人關心。

不管他再怎麽努力,發出多大的聲音,從來沒有人願意聽他說話。

零人在意他這個可有可無的廢物。

再大聲又有什麽用……

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好無助。

心臟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有誰能聽聽他的聲音嗎?

誰都好。

似是察覺到少年的異常,沈祖琮快速起身,半跪在少年身側。

擡眸一看,才發現少年的嘴唇快速顫動念叨著什麽,眼淚已然打濕了半張臉。

“裴雲巧!”

沈祖琮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紮了一下,急忙將少年擁進懷裏。

隱約聽見少年嘴裏發出了微弱的聲音,他急忙把耳朵貼過去。

“我真的沒有偷……”

“項鏈是小可偷偷放進我包裏的。”

“他們要我給小可下跪。”

“可我又沒有偷。”

“不承認就不能出來……”

“太黑了……太黑了……”

“我真的沒有偷……”

“有沒有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沒有偷……”

少年的語速很快,但非常清晰,只是語無倫次。

沈祖琮緩緩地俯下臉,看向少年失控顫抖的身子。

他把掌心貼在少年的後背,柔聲道:“裴雲巧,我聽見你的聲音了,聽得很清楚,你慢慢說,好嗎?我會認真聽你說。”

等了片刻,裴雲巧遲疑地擡起了淚濕的臉。

沈祖琮眸底籠上一層溫柔,“慢慢說,我能聽見。”

少年吸了吸鼻子,兩只眼睛卻沒有焦距,眼淚依舊在失控。

“項鏈是小可放進我包裏的,我沒有偷,也不想給小可下跪,可是沒有人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偷,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沈祖琮擡手抹掉他眼角的淚水,“不過你得告訴我,小可是誰?”

“小可是個很聰明的弟弟,我和他約好了,只要我讓他數學考到100分,他就和我一起去游樂園玩,可是我失約了,我沒能讓他考上100分,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走不了……我走不了……”

越說到最後,少年的呼吸愈發急促,聲音哽咽了幾次,眼淚掉得更兇了。

眼看少年快要喘不上氣來,沈祖琮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他趕緊拍少年的後背。

“裴雲巧,慢慢呼吸。”

然而少年的呼吸依然不穩,嘴裏發出不知所雲的吶喊。

“走不了……門打不開……太黑了……太黑了……”

沈祖琮微微擰眉,沒太聽懂。

“你說什麽?”

“打不開……門我打不開!”

少年突然緊緊抓住男人的衣服,眼睛無助地註視著男人的臉龐。

“我花了好多力氣,打不開……太黑了……我害怕……太黑了……你可以幫我把門打開嗎?”

沈祖琮霍地擡頭,厲聲道:“把門窗全部打開,快!”

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趕緊把門窗打開。

下一瞬,一縷陽光斜照進來。

裴雲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沈祖琮垂眸看向癱軟在懷裏的少年,心口位置疼得厲害。

難怪那天突襲宿舍時,燈全部都是亮的。

原來少年第一天進廠時說的那句“我怕黑”,不是開玩笑。

“裴雲巧,好點了嗎?”

少年沒有回應。

沈祖琮心頭一緊,急忙將人推開,才發現這小家夥不知什麽時候失去了知覺。

他霍地把少年打橫抱起,旋即對眾人道:“我先帶他去醫務室看看,會議等我回來再繼續,這件事還有回旋的餘地。”

說罷,他大步流星離開了會議室。

蘇清音雙手捧住臉,內心發出了尖叫聲。

沈老師,加把勁沖鴨!!!

到了醫務室,沈祖琮輕輕地把少年放到床上。

梁肯快步走過來,瞅了眼床上的少年。

“嘖,怎麽又是他,這回又咋了?”

沈祖琮道:“看起來像PTSD發作。”

梁肯微微一怔:“不是吧,弟弟看起來這麽單純,居然受過心理創傷?”

這個推測沈祖琮也不能百分百肯定是對的,但剛剛裴雲巧的癥狀他太過熟悉。

年少時,他有一段時間經常這樣。

後來在心理醫生的幹預下,他花了很多年時間才走出來,但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創傷。

唯一可以確定是,裴雲巧剛剛對他發出了很強烈的求救信號。

他能感受到這種信號。

梁肯默默給少年做了簡單的檢查,接著道:“沒發現什麽問題,不過保險起見,你還是請個心理醫生過來給他看看吧,心病我治不了。”

沈祖琮垂眸看向沈睡的少年,許久沒有回話。

他想起了剛才少年死死抓住他的手,無助向他吶喊的表情。

太熟悉了。

這個少年一定也和他一樣,曾經經歷過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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