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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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身世
裴雲巧等他們安靜下來才開口：“我對當隊長沒興趣，但是我也想要競選C位。”
文敬馬上說：“裴雲巧，你已經是主題曲C位了，到時候鏡頭那麽多，留點機會讓給我們這些C班的成員唄。”
裴雲巧不冷不熱道：“我不是來做慈善的，想要就公平競爭，直接比一下吧。”
文敬問：“你想怎麽個比法？”
裴雲巧道：“我都可以。”
文敬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嘴角抑制不住揚了起來：“那我們就比清唱！”
裴雲巧點頭：“規則是什麽？”
他剛問完，劉子俊馬上回答。
“就你倆比，我們對C位不感興趣，等你們唱完，我們幾個一起投票，誰票數多誰是C位！”
“呵……”
裴雲巧笑出聲來，這些人當他沒腦子嗎？
“好啊，但是在比試之前，我需要先弄懂你們投票的依據是什麽，是根據個人喜好？還是根據專業標準？”
“這……”幾個人被問到了。
裴雲巧繼續道：“如果是根據個人喜好，對我不公平吧？你們是一個班的，關系那麽好，而我只有自己一個人。”
沒等對面回應，他接著又道：
“如果是根據專業標準，你們全都是C班的，而我在A班，客觀上你們的水平都不如我，這樣的話，我怎麽能夠信任你們做出來的評判是專業的呢？”
劉子俊嘴角抽了抽：“那你說怎麽搞？”
裴雲巧笑：“這樣，看看哪位導師有空，讓導師過來點評，然後你們再根據導師的專業指導再投票。”
文敬第一個反對：“導師那麽忙，怎麽可能有空過來給我們點評。”
“沒錯，我們隊內的事自己解決就行了，沒必要麻煩導師！”
他們的計劃是一起投票把裴雲巧投出局，後續持續在隊內對他進行打壓，讓他沒有出風頭的機會。
如此一來，他們幾個就可以在第一場公演上大放異彩。
如果把導師請來，導師們肯定會一邊倒支持裴雲巧，那他們的計劃就失去了意義。
總之，絕對不能把導師牽扯進來！
裴雲巧欲要說話，門口突然出現一道高挑的身影。
沈祖琮……
他怎麽來了？
沈祖琮帶著個人VJ走進來，一臉從容地問：“在吵什麽？”
文敬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個個做賊心虛，沒人敢出聲。
裴雲巧解釋：“沈PD，我們隊要選C位，但是由於我們隊內實力參差不齊，不好裁判，所以想請導師來給我們當評委。”
沈祖琮視線作不經意地掃過另外幾個練習生腰間的名牌，全都是C班的。
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他一眼看出來這幾個人在打什麽歪主意。
隨意地拉了張椅子坐下來，他道：“正好我有空，誰先來？”
文敬等人：“……”
裴雲巧道：“我先來，他們說要比清唱。”
沈祖琮頷首：“好。”
裴雲巧往前一步，先清了清嗓子。
黑暗像潮水沒過頭頂的霜
呼吸被扼住沈入無聲汪洋
……
沈祖琮眸底閃過一絲驚詫。
少年進入狀態很迅速，一開口恍若進入無人之境。
充滿少年感的聲音很清澈，但並不柔弱，有股不服輸的沖勁，越聽越舒適。
沈祖琮唇角漸漸上揚。
今天在演播廳見這小東西一直悶悶不樂，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這會兒看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看來是他多心了，小東西穩得很。
裴雲巧的唱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不過是灑灑水的事。
一首歌只唱了三分之一，後面的他沒再往下唱，轉身面向文敬。
“到你了。”
文敬咽了咽口水。
事實上，在裴雲巧清唱第一句時，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沈祖琮唇角勾著笑，聲音卻無比冰冷：“文敬，怎麽不唱？”
文敬幹笑：“我有點緊張，就唱了。”
說完他連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結果一開口便唱跑調。
後面更不用說，一團糟。
沈祖琮聽他唱完，臉上沒有什麽情緒，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現在，你們可以投票選出你們心目中的C位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都不甘心地把手舉向了裴雲巧這邊。
沈祖琮“熱鬧”看完，帶著VJ離開。
裴雲巧急忙跟上去，想喊人，又怕引起別人的註意，於是他小跑上去。
本來他想抓袖子的，結果不小心抓到了男人的小手指。
沈祖琮條件反射地把手縮了回來，旋即回頭。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受傷的眼睛。
心頭一緊，他急問：“怎麽了？”
裴雲巧默默往後退開一步，遲疑地開口：“今晚……我有話想跟沈PD說。”
沈祖琮頷首：“今晚9點，我在休息室等你。”
裴雲巧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身影才把視線收回。
他擡起手，盯著粗糙的指紋，心情越發失落。
不久前沈祖琮還在人前肆無忌憚地揉過他的頭發，如今林予讓一回來，就開始跟他保持距離。
這段見不得人的關系，果然是該盡快了結。
雨哥等在樓下多時，等VJ收了工，他馬上走到沈祖琮面前。
“你怎麽又跑去找他了？可別陷進去了我跟你說！”
沈祖琮不以為意：“別杞人憂天。”
雨哥沒好氣道：“那你就別對他那麽好，我說難聽點，萬一到時候他對你死纏爛打怎麽辦？你想過沒有？”
沈祖琮漫不經心一笑：“那就把他關起來，讓他每天哭一遍。”
雨哥：“？？？”
變態吧你！
下午全體練習生一起錄制了主題曲，一直到下午六點多才結束。
晚飯過後，節目組通知各班按順序到宿舍樓大廳領回手機，每個人有十分鐘時間跟家人打電話。
節目組獎勵A班每位練習生固定10秒以上鏡頭。
其他人打電話都在想方設法找有趣的梗，以獲得更多關註。
只有裴雲巧盯著手機發呆，楞是不知道要打給誰。
導演在觀察室裏註意到裴雲巧的異常，立即通知VJ到他面前去拍攝。
負責帶裴雲巧的小姐姐在鏡頭後面問：“裴雲巧，你怎麽不打電話？”
裴雲巧一臉迷茫：“不知道要打給誰。”
小姐姐：“你可以打給親人，或者朋友。”
裴雲巧還是不為所動。
小姐姐：“為什麽不打呢？”
裴雲巧反問：“一定要打嗎？”
小姐姐：“你不打的話，10秒鐘鏡頭就浪費了，還是打一個吧。”
裴雲巧想了想，最後還是翻開了通訊錄。
通訊錄裏除了不熟的大學同學和校友，剩下全是兼職群裏的工友，以及……陳海振。
思來想去，他能聯系的人就只有陳海振。
他點下撥號鍵。
小姐姐馬上提醒他：“開一下免提哦。”
裴雲巧只好按下免提。
對方秒接：“裴老弟，咋了？怎麽突然給老哥打電話？”
裴雲巧道：“沒什麽事，就是節目組把手機發回來叫我們打電話，我不知道要打給誰，陳哥你在忙嗎？”
-“沒在忙，話說我突然想起來，出院時醫生讓你半個月後去覆檢，我看了下時間，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你去覆檢了沒？”
陳海振是個直性子，說話語速很快，裴雲巧想要關閉免提已經來不及。
小姐姐聽完對方的話，臉上有些吃驚。
裴雲巧硬著頭皮回話：“我沒事了，不用覆檢。”
-“那不行的老弟，當時你半條命都沒了，得去覆檢，這樣，明天你找導演請個假，我過去接你……”
對方說到這句時，裴雲巧終於成功的關閉了免提。
“陳哥，真的不用麻煩你過來，我沒事了，先掛了，再見！”
掛了電話，裴雲巧馬上對小姐姐道：“剛剛那段，可以不播出去嗎？”
小姐姐面色古怪地盯著他的臉，答非所問：“剛剛那個人說你半條命沒了是怎麽回事？還有醫院覆檢，我聽著感覺很嚴重。”
裴雲巧心裏有點急：“真的沒事，不影響我比賽，拜托了姐姐，我希望別人多關註我的舞臺，而不是我的私生活。”
小姐姐沈默了片刻，“好吧，那你得再打個電話，不然我沒有素材交上去。”
裴雲巧翻了半天通訊錄，最後翻出一個關系稍微好點的學長。
結果打半天對方也沒接。
裴雲巧無奈，又撥了幾個號碼，不是空號就是打不通。
小姐姐挑眉：“你要不給家裏人打一個？”
裴雲巧擡頭看她，嘴角突然勾起幾分諷刺。
“我敢打，就怕你們不敢播。”
“？”
好家夥！
任誰聽了這句話不想賭一把！
小姐姐立馬覺醒賭狗屬性：“只要你敢打，我們就敢播！”
“好。”
裴雲巧想了想，最後決定撥打養父裴正鴻的號碼。
電話接通，免提的聲音從手機裏擴散出來。
-“小畜生，在外面終於活不下去知道找我了？嗯？還是又在外面惹禍了？”
聽到“小畜生”三個字，小姐姐驚呆了。
少年卻早已習以為常，他甚至習慣了用笑臉來回應。
“爸爸，沒什麽事，我只想問候一下您、”
-“我不需要你這個死廢物的問候！丟人現眼的狗雜種！”
-“當年就不該心軟撿你這麽個賠錢貨回來，浪費我家多少精力財力，結果養出你這麽個死廢材！”
-“爛泥扶不上墻的的死雜種！聽你這狗東西說話都在浪費我時間，mlgp……”
嘟！
對方罵了持續三多分鐘，最後估計是罵爽了，電話掛得很幹脆。
有那麽一瞬間，世界好像失去了聲音。
裴雲巧擡頭看向小姐姐的臉，明明嘴角含著笑，眼睛裏卻是一片破碎的淒美。
“我打完了，你們敢播嗎？呵……”
“呃……”
小姐姐還沒從剛剛那段惡毒的咒罵中走出來。
她想說，弟弟，你別這麽笑，這個時候不需要笑的。
你甚至可以大聲地哭出來，真的不用這樣笑。
可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好蒼白無力，根本填補不了少年眼睛裏的空洞。
裴雲巧想了想：“不如我再打一個？”
小姐姐馬上點頭：“那你再打一個吧。”
裴雲巧點開裴夫人的手機號，並且按下免提。
電話接通，他先開口問候：“媽媽。”
-“好你個小雜種，光氣你爸一個不夠又跑來氣我是吧？”
-“你個餵不熟的白眼狼，好吃好喝供你上大學，你不給我好好讀書就算了，盡知道在外面給我們裴家丟人現眼！”
-“你最好是死在外邊永遠別回來了！”
嘟！
又被掛了。
裴雲巧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有種生死看淡的肆意狂歡。
他註視著小姐姐的眼睛，聲音很乖很清澈。
“姐姐，還要再打嗎？”
“裴雲巧……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小姐姐什麽也說不出口。
早知道是這樣，她絕對不會勸這個少年按下這兩個電話。
裴雲巧覺得沒勁，便將手機關了放在桌上。
“麻煩姐姐幫我把手機收回去，謝謝，我先回去了。”
說罷，裴雲巧起身走了。
小姐姐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很悲傷。
裴雲巧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嗎？
即便是私生子，那也不是他能選擇的身世啊。
電話裏的那對父母親，怎麽能對自己的孩子說出這麽惡毒的話……
太殘忍了。
簡直不把裴雲巧當成人看。
她直覺，裴雲巧肯定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糟糕。
明明就是一個很乖很有禮貌的小孩。
外面居然下雨了。
裴雲巧在宿舍樓門口站了許久，雨始終不見停下來。
他不想再等了。
反正雨不大，宿舍樓離學藝樓也不遠。
打開手電筒，他邁進雨中。
不知是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走廊上的燈光好像比平時更暗了。
裴雲巧走到休息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裴雲巧做了個深呼吸，關閉手電筒後走進去。
沈祖琮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平板，少年進來了也沒擡過眼。
屏幕裏顯示著一場音樂會，林予讓端坐在舞臺上，忘我地彈著鋼琴。
沈祖琮同樣看得很認真。
裴雲巧將手電筒放好，好奇地看了眼男人手裏的平板。
看清屏幕裏的內容後，他覺得有些難過，於是趕緊收回了視線，接著把手腕的電話手表摘下放到桌上。
而後，他又將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
沈祖琮無意一瞥，心口猝然一陣緊縮，猛地擡眸。
“你做什麽？”
裴雲巧臉上沒什麽情緒，就連語氣也都十分平靜。
“我想終止協議。”
沈祖琮將手機放下，嘴角揚起了幾分嘲諷。
“你是覺得拿到了首C，後面的比賽憑你自己也可以走得很順利？”
裴雲巧搖搖頭：“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裴雲巧，”沈祖琮微微瞇起眼，“你考慮好了，真要還給我？”
裴雲巧態度堅定：“我考慮好了。”
“好。”沈祖琮將項鏈拿起來，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裴雲巧的視線落在黑漆漆的垃圾桶，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沈祖琮冷笑：“臟了。”
裴雲巧抿住唇，心口泛起了絲絲的刺痛。
被一個壞種戴過的項鏈……
確實很臟。
“還楞在這裏做什麽？”
沈祖琮擡眸，看向少年依舊無動於衷的臉。
“想要我挽留你？你也配？”
“我……”不配。
裴正鴻罵得挺對的。
他渾渾噩噩的在這個世界上活了那麽久，再努力也改變不了自己是個連活著都浪費空氣的狗雜碎。
沈祖琮曾經願意高看他一眼，大概是他這輩子得到的最高待遇。
事到如今，他耗盡畢生運氣才換來的“最高待遇”，已經花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那我回去了，再見。”
少年走到門外，走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動人的吉他聲。
My life is brilliant
My love is pure
……
（歌詞來自：James Blunt-You're Beautiful）
裴雲巧輕輕地笑了笑，腳步越來越快。
他不是在逃，而是在喜迎更腐爛的人生。
結束一場放縱的貪嗔後，他要坦誠的、開心地重新面對生活。
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笑著笑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外面，雨似乎變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裴雲巧等他們安靜下來才開口：“我對當隊長沒興趣，但是我也想要競選C位。”
文敬馬上說：“裴雲巧，你已經是主題曲C位了，到時候鏡頭那麽多，留點機會讓給我們這些C班的成員唄。”
裴雲巧不冷不熱道：“我不是來做慈善的，想要就公平競爭，直接比一下吧。”
文敬問：“你想怎麽個比法？”
裴雲巧道：“我都可以。”
文敬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嘴角抑制不住揚了起來：“那我們就比清唱！”
裴雲巧點頭：“規則是什麽？”
他剛問完，劉子俊馬上回答。
“就你倆比，我們對C位不感興趣，等你們唱完，我們幾個一起投票，誰票數多誰是C位！”
“呵……”
裴雲巧笑出聲來，這些人當他沒腦子嗎？
“好啊，但是在比試之前，我需要先弄懂你們投票的依據是什麽，是根據個人喜好？還是根據專業標準？”
“這……”幾個人被問到了。
裴雲巧繼續道：“如果是根據個人喜好，對我不公平吧？你們是一個班的，關系那麽好，而我只有自己一個人。”
沒等對面回應，他接著又道：
“如果是根據專業標準，你們全都是C班的，而我在A班，客觀上你們的水平都不如我，這樣的話，我怎麽能夠信任你們做出來的評判是專業的呢？”
劉子俊嘴角抽了抽：“那你說怎麽搞？”
裴雲巧笑：“這樣，看看哪位導師有空，讓導師過來點評，然後你們再根據導師的專業指導再投票。”
文敬第一個反對：“導師那麽忙，怎麽可能有空過來給我們點評。”
“沒錯，我們隊內的事自己解決就行了，沒必要麻煩導師！”
他們的計劃是一起投票把裴雲巧投出局，後續持續在隊內對他進行打壓，讓他沒有出風頭的機會。
如此一來，他們幾個就可以在第一場公演上大放異彩。
如果把導師請來，導師們肯定會一邊倒支持裴雲巧，那他們的計劃就失去了意義。
總之，絕對不能把導師牽扯進來！
裴雲巧欲要說話，門口突然出現一道高挑的身影。
沈祖琮……
他怎麽來了？
沈祖琮帶著個人VJ走進來，一臉從容地問：“在吵什麽？”
文敬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個個做賊心虛，沒人敢出聲。
裴雲巧解釋：“沈PD，我們隊要選C位，但是由於我們隊內實力參差不齊，不好裁判，所以想請導師來給我們當評委。”
沈祖琮視線作不經意地掃過另外幾個練習生腰間的名牌，全都是C班的。
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他一眼看出來這幾個人在打什麽歪主意。
隨意地拉了張椅子坐下來，他道：“正好我有空，誰先來？”
文敬等人：“……”
裴雲巧道：“我先來，他們說要比清唱。”
沈祖琮頷首：“好。”
裴雲巧往前一步，先清了清嗓子。
黑暗像潮水沒過頭頂的霜
呼吸被扼住沈入無聲汪洋
……
沈祖琮眸底閃過一絲驚詫。
少年進入狀態很迅速，一開口恍若進入無人之境。
充滿少年感的聲音很清澈，但並不柔弱，有股不服輸的沖勁，越聽越舒適。
沈祖琮唇角漸漸上揚。
今天在演播廳見這小東西一直悶悶不樂，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這會兒看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看來是他多心了，小東西穩得很。
裴雲巧的唱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不過是灑灑水的事。
一首歌只唱了三分之一，後面的他沒再往下唱，轉身面向文敬。
“到你了。”
文敬咽了咽口水。
事實上，在裴雲巧清唱第一句時，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沈祖琮唇角勾著笑，聲音卻無比冰冷：“文敬，怎麽不唱？”
文敬幹笑：“我有點緊張，就唱了。”
說完他連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結果一開口便唱跑調。
後面更不用說，一團糟。
沈祖琮聽他唱完，臉上沒有什麽情緒，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現在，你們可以投票選出你們心目中的C位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都不甘心地把手舉向了裴雲巧這邊。
沈祖琮“熱鬧”看完，帶著VJ離開。
裴雲巧急忙跟上去，想喊人，又怕引起別人的註意，於是他小跑上去。
本來他想抓袖子的，結果不小心抓到了男人的小手指。
沈祖琮條件反射地把手縮了回來，旋即回頭。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受傷的眼睛。
心頭一緊，他急問：“怎麽了？”
裴雲巧默默往後退開一步，遲疑地開口：“今晚……我有話想跟沈PD說。”
沈祖琮頷首：“今晚9點，我在休息室等你。”
裴雲巧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身影才把視線收回。
他擡起手，盯著粗糙的指紋，心情越發失落。
不久前沈祖琮還在人前肆無忌憚地揉過他的頭發，如今林予讓一回來，就開始跟他保持距離。
這段見不得人的關系，果然是該盡快了結。
雨哥等在樓下多時，等VJ收了工，他馬上走到沈祖琮面前。
“你怎麽又跑去找他了？可別陷進去了我跟你說！”
沈祖琮不以為意：“別杞人憂天。”
雨哥沒好氣道：“那你就別對他那麽好，我說難聽點，萬一到時候他對你死纏爛打怎麽辦？你想過沒有？”
沈祖琮漫不經心一笑：“那就把他關起來，讓他每天哭一遍。”
雨哥：“？？？”
變態吧你！
下午全體練習生一起錄制了主題曲，一直到下午六點多才結束。
晚飯過後，節目組通知各班按順序到宿舍樓大廳領回手機，每個人有十分鐘時間跟家人打電話。
節目組獎勵A班每位練習生固定10秒以上鏡頭。
其他人打電話都在想方設法找有趣的梗，以獲得更多關註。
只有裴雲巧盯著手機發呆，楞是不知道要打給誰。
導演在觀察室裏註意到裴雲巧的異常，立即通知VJ到他面前去拍攝。
負責帶裴雲巧的小姐姐在鏡頭後面問：“裴雲巧，你怎麽不打電話？”
裴雲巧一臉迷茫：“不知道要打給誰。”
小姐姐：“你可以打給親人，或者朋友。”
裴雲巧還是不為所動。
小姐姐：“為什麽不打呢？”
裴雲巧反問：“一定要打嗎？”
小姐姐：“你不打的話，10秒鐘鏡頭就浪費了，還是打一個吧。”
裴雲巧想了想，最後還是翻開了通訊錄。
通訊錄裏除了不熟的大學同學和校友，剩下全是兼職群裏的工友，以及……陳海振。
思來想去，他能聯系的人就只有陳海振。
他點下撥號鍵。
小姐姐馬上提醒他：“開一下免提哦。”
裴雲巧只好按下免提。
對方秒接：“裴老弟，咋了？怎麽突然給老哥打電話？”
裴雲巧道：“沒什麽事，就是節目組把手機發回來叫我們打電話，我不知道要打給誰，陳哥你在忙嗎？”
-“沒在忙，話說我突然想起來，出院時醫生讓你半個月後去覆檢，我看了下時間，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你去覆檢了沒？”
陳海振是個直性子，說話語速很快，裴雲巧想要關閉免提已經來不及。
小姐姐聽完對方的話，臉上有些吃驚。
裴雲巧硬著頭皮回話：“我沒事了，不用覆檢。”
-“那不行的老弟，當時你半條命都沒了，得去覆檢，這樣，明天你找導演請個假，我過去接你……”
對方說到這句時，裴雲巧終於成功的關閉了免提。
“陳哥，真的不用麻煩你過來，我沒事了，先掛了，再見！”
掛了電話，裴雲巧馬上對小姐姐道：“剛剛那段，可以不播出去嗎？”
小姐姐面色古怪地盯著他的臉，答非所問：“剛剛那個人說你半條命沒了是怎麽回事？還有醫院覆檢，我聽著感覺很嚴重。”
裴雲巧心裏有點急：“真的沒事，不影響我比賽，拜托了姐姐，我希望別人多關註我的舞臺，而不是我的私生活。”
小姐姐沈默了片刻，“好吧，那你得再打個電話，不然我沒有素材交上去。”
裴雲巧翻了半天通訊錄，最後翻出一個關系稍微好點的學長。
結果打半天對方也沒接。
裴雲巧無奈，又撥了幾個號碼，不是空號就是打不通。
小姐姐挑眉：“你要不給家裏人打一個？”
裴雲巧擡頭看她，嘴角突然勾起幾分諷刺。
“我敢打，就怕你們不敢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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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
任誰聽了這句話不想賭一把！
小姐姐立馬覺醒賭狗屬性：“只要你敢打，我們就敢播！”
“好。”
裴雲巧想了想，最後決定撥打養父裴正鴻的號碼。
電話接通，免提的聲音從手機裏擴散出來。
-“小畜生，在外面終於活不下去知道找我了？嗯？還是又在外面惹禍了？”
聽到“小畜生”三個字，小姐姐驚呆了。
少年卻早已習以為常，他甚至習慣了用笑臉來回應。
“爸爸，沒什麽事，我只想問候一下您、”
-“我不需要你這個死廢物的問候！丟人現眼的狗雜種！”
-“當年就不該心軟撿你這麽個賠錢貨回來，浪費我家多少精力財力，結果養出你這麽個死廢材！”
-“爛泥扶不上墻的的死雜種！聽你這狗東西說話都在浪費我時間，mlgp……”
嘟！
對方罵了持續三多分鐘，最後估計是罵爽了，電話掛得很幹脆。
有那麽一瞬間，世界好像失去了聲音。
裴雲巧擡頭看向小姐姐的臉，明明嘴角含著笑，眼睛裏卻是一片破碎的淒美。
“我打完了，你們敢播嗎？呵……”
“呃……”
小姐姐還沒從剛剛那段惡毒的咒罵中走出來。
她想說，弟弟，你別這麽笑，這個時候不需要笑的。
你甚至可以大聲地哭出來，真的不用這樣笑。
可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好蒼白無力，根本填補不了少年眼睛裏的空洞。
裴雲巧想了想：“不如我再打一個？”
小姐姐馬上點頭：“那你再打一個吧。”
裴雲巧點開裴夫人的手機號，並且按下免提。
電話接通，他先開口問候：“媽媽。”
-“好你個小雜種，光氣你爸一個不夠又跑來氣我是吧？”
-“你個餵不熟的白眼狼，好吃好喝供你上大學，你不給我好好讀書就算了，盡知道在外面給我們裴家丟人現眼！”
-“你最好是死在外邊永遠別回來了！”
嘟！
又被掛了。
裴雲巧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有種生死看淡的肆意狂歡。
他註視著小姐姐的眼睛，聲音很乖很清澈。
“姐姐，還要再打嗎？”
“裴雲巧……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小姐姐什麽也說不出口。
早知道是這樣，她絕對不會勸這個少年按下這兩個電話。
裴雲巧覺得沒勁，便將手機關了放在桌上。
“麻煩姐姐幫我把手機收回去，謝謝，我先回去了。”
說罷，裴雲巧起身走了。
小姐姐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很悲傷。
裴雲巧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嗎？
即便是私生子，那也不是他能選擇的身世啊。
電話裏的那對父母親，怎麽能對自己的孩子說出這麽惡毒的話……
太殘忍了。
簡直不把裴雲巧當成人看。
她直覺，裴雲巧肯定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糟糕。
明明就是一個很乖很有禮貌的小孩。
外面居然下雨了。
裴雲巧在宿舍樓門口站了許久，雨始終不見停下來。
他不想再等了。
反正雨不大，宿舍樓離學藝樓也不遠。
打開手電筒，他邁進雨中。
不知是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走廊上的燈光好像比平時更暗了。
裴雲巧走到休息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裴雲巧做了個深呼吸，關閉手電筒後走進去。
沈祖琮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平板，少年進來了也沒擡過眼。
屏幕裏顯示著一場音樂會，林予讓端坐在舞臺上，忘我地彈著鋼琴。
沈祖琮同樣看得很認真。
裴雲巧將手電筒放好，好奇地看了眼男人手裏的平板。
看清屏幕裏的內容後，他覺得有些難過，於是趕緊收回了視線，接著把手腕的電話手表摘下放到桌上。
而後，他又將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
沈祖琮無意一瞥，心口猝然一陣緊縮，猛地擡眸。
“你做什麽？”
裴雲巧臉上沒什麽情緒，就連語氣也都十分平靜。
“我想終止協議。”
沈祖琮將手機放下，嘴角揚起了幾分嘲諷。
“你是覺得拿到了首C，後面的比賽憑你自己也可以走得很順利？”
裴雲巧搖搖頭：“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裴雲巧，”沈祖琮微微瞇起眼，“你考慮好了，真要還給我？”
裴雲巧態度堅定：“我考慮好了。”
“好。”沈祖琮將項鏈拿起來，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裴雲巧的視線落在黑漆漆的垃圾桶，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沈祖琮冷笑：“臟了。”
裴雲巧抿住唇，心口泛起了絲絲的刺痛。
被一個壞種戴過的項鏈……
確實很臟。
“還楞在這裏做什麽？”
沈祖琮擡眸，看向少年依舊無動於衷的臉。
“想要我挽留你？你也配？”
“我……”不配。
裴正鴻罵得挺對的。
他渾渾噩噩的在這個世界上活了那麽久，再努力也改變不了自己是個連活著都浪費空氣的狗雜碎。
沈祖琮曾經願意高看他一眼，大概是他這輩子得到的最高待遇。
事到如今，他耗盡畢生運氣才換來的“最高待遇”，已經花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那我回去了，再見。”
少年走到門外，走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動人的吉他聲。
My life is brilliant
My love is pure
……
（歌詞來自：James Blunt-You're Beautiful）
裴雲巧輕輕地笑了笑，腳步越來越快。
他不是在逃，而是在喜迎更腐爛的人生。
結束一場放縱的貪嗔後，他要坦誠的、開心地重新面對生活。
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笑著笑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外面，雨似乎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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