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訴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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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幾乎就沒有睡著,雖然皓揚大發善心地給我挪了半張床的位置,但我心裏卻一直是忐忐忑忑、戰戰兢兢的。兩年沒回來了,古人說“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真是太有道理了!只不過古人沒說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也許最好的解決辦法是順其自然。

這些年家裏的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但還是住在原來的那棟別墅裏,不誇張地說那裏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有我滿滿的回憶,畢竟是住了18年的地方。但那曾經經歷過的回憶到現在很多都已經模糊失真,與從前兩樣。

我一下飛機就給黎諾和家裏分別打了電話。黎諾倒是沒有情緒起伏,只是說她要訂婚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家裏的電話是沒人接的,問了黎諾才知道他們回老家了,遂又打回鄉下,是媽媽接的。知道我回北京,簡直像個吃到糖的小孩子興奮極了,還一個勁兒地問夏雲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只能繼續騙她說夏雲研究生快畢業了,現在是最忙的時候,所以暫時還不能回來。

我發現自己對於撒謊這一項真是技能天賦異稟!只不過是謊言就總有被拆穿的一天,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何時會來。

奶奶已過花甲之年,正在向古稀邁近,但身體依舊硬朗,這點讓我們都很欣慰。她還是一個人住在鄉下,很多事情雖可能有些力不從心,但也是自得其樂。爸爸是獨生子,一直希望能把奶奶接到家來住,但因為奶奶一直不松口要離開鄉下,此事也就擱下了。

其實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是個很尷尬的長度,幾乎一切都處在熟悉與陌生之間的微妙位置。

很多以前關系很好的同學、朋友,基本上斷了聯系。連少卿和路歌都好久沒有消息了,但與其說是斷了來往,還不如幹脆說是我自己根本就拒絕了與他們再次接觸。我想把過去徹底地剝離掉,卻發現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那些回憶就是自己的,除非舍棄它們。不過我想路歌和少卿沒準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畢竟不僅僅是我一個失去了重要的人。彼此見面,也只是徒增煩惱。

夏雲的祭日早已過了一段時間,只不過這些年我沒有去看過她,一次都沒有,甚至都很少想起她。始終無法釋懷,為什麽她當初能那麽輕易地放棄生命,不管不顧,拋下我們。即使我知道陳嘯東對她的重要性,但就是無法原諒她!

踏進家門,屋內彌漫的氣息撲面而來,剎那間竟覺得自己從未離開過。雖然家裏的擺設和從前略有區別,也換置了幾件新家具,但我就是有那種像是深入骨髓的感覺。

黎諾當年考上了北大,她學的是計算機專業,現在是IT界精英,她每月那個工資,簡直嚇人!想來想去,只有我混得差爆了!這種自尊心、好勝心、不甘心還真是久違了……

爸媽雖然知道我要回來了,但是這陣子並不在家,爸爸帶著媽媽去鄉下散心,已經在那裏住了一段時間。現在家裏只有黎諾在住著,而此刻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這裏,任陽光穿梭照耀,任思緒翻騰奔湧。

我上樓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轉動門把手向裏望去,屋內擺設依舊是混亂無序的,與我離開前別無二致。但是卻潔凈利落,沒有灰塵遍布、沒有清冷寂寥,就像是我還住在裏邊,簡單來說就是有人氣兒。

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走進了夏雲的房間。這間屋子一開始的功能類似於雜物間,是把一些平時不太能用到的東西放在裏邊,後來她來了,就把東西騰到了樓下。屋子裏的很多東西當時都是我精心布置的,像是寫字臺、書櫃、包括椅子,甚至是桌子上擺放的小飾品,也是我和她一起挑選的。只不過沒過多久,這裏再次空了下來。

我坐在床上,視線在屋子裏掃來掃去,忽然看到了那個上鎖的盒子,放在書架上。我上前取出盒子,摩挲著它金屬的外殼,沒有鑰匙。這是夏雲的嗎?這裏邊藏著什麽?我好奇心大漲,恨不能把盒子弄壞了也要看看裏邊是什麽!

樓下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響,有人回來了。我匆匆地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向樓下奔去。是黎諾。

她現在的穿衣風格堪稱典範,黑色無袖連衣裙,外加一件同色小坎肩,頭發簡單的盤起。好吧,可能是人好看穿什麽都好看:“回來得挺早。”

黎諾瞄了我一眼,脫下白邊黑色高跟鞋:“嗯。下午不用去了,快中午了,回來吃飯。”

我打開冰箱,裏面的東西不少,雖然自己也會做一些簡單的菜,但是有黎諾在,基本上我也只能給她打打下手了。

黎諾炒了兩個素到不行的菜,我把米飯蒸好,簡單地做了一個湯,上桌,開動。

雖然看上去太素了,但味道絕對沒話說,我剛要吃,黎諾用筷子攔下我的筷子,說:“你倒是不客氣!”

我一臉茫然:“咋了,不讓吃啊!”

黎諾收回筷子:“算了,吃吧。下午陪你去逛逛。”

“好。”說完這話,我低下頭吃飯,卻覺得味道比之先前已經大打折扣,一定是錯覺!明明幾分鐘前還是那麽好吃來著!

下午黎諾帶我去逛了附近新開的一家商場,期間我和她的男朋友也見了一面。她的男朋友談吐不凡,氣質卓然,穿著也十分得體,最重要的是他對黎諾無微不至。

黎諾向我介紹:“小晴,這是袁非,你在上海,一直沒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你好!”既然是她的男朋友必須得給夠面子,我笑容燦爛,真摯誠懇,“姐夫,以後黎諾就拜托你好好照顧了!”

袁先生心情大好,同樣笑容真摯,語氣誠懇:“一定,一定。”

黎諾看著我們談天說地、和睦融洽的樣子,也彎彎嘴角,只不過我怎麽覺著她不是特別開心,有些勉強。之後黎諾讓她男友把時間留給我們,要跟我好好敘敘舊,袁先生很知趣,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還非要支開他才跟我說。”我望著他遠去的背景回首問黎諾。

黎諾上前搭上我的手臂:“沒事!就逛逛,他還有事要忙。”我看著搭在臂彎處黎諾指節分明的手,忽然想起我們不曾有過這麽親密的接觸。以前上下學也好,散步也好只是並肩各走各的,從不勾肩搭背,也不牽手摟臂。

黎諾以前一直比我矮一點,但現在肉眼看來我們已經差不多高了。她穿得時尚而優雅,我只好安慰自己穿得休閑而活潑。

她對我笑笑:“你老看我幹嘛!”

“沒什麽!只是好久不見,看幾眼怎麽了,也不要錢!”我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她沒再理我,拉著我左看右看,看完衣服,看鞋子;看完鞋子,看衣服……之後又去逛超市……其實我很累的,但她興致勃勃,也不好拂了她的滿滿熱情。

“哎,你看這個!”

“挺好!”

“哎,你看那個!”

“也挺好!”

最後買了一堆東西,有她的也有我的。

我們把戰利品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是5點多了,簡單吃了些飯,又出來散步。

雖然是簡單吃了些,但是吃得很飽也很滿足,我說:“爸媽好像近期不打算回來,等周末咱們回一趟鄉下吧。”

黎諾語帶笑意:“好啊!”

“我叫上皓揚一起去,你也叫上姐夫!”

她楞了片刻:“什麽姐夫,還沒準兒呢?”

“都要訂婚了,還沒準兒?”

“唉!”

“你嘆什麽氣?!我看袁非對你蠻好的,人也不錯,而且你們不是這個月就要訂婚了嗎?他是喜歡你的,看眼神就知道!”既然她不願意讓我叫他姐夫,那就依著她。

氣氛頓時變得不那麽輕松了,黎諾側過頭凝視我,神情竟是悲涼:“小晴,你真不懂嗎?”

我避開她的眼睛,壓下內心的恍惚:“你是不是最近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那就快嫁人,我看袁非就不錯!”

她目視前方,路燈的光線柔和地打在我們兩人身上,夏季只剩一個小尾巴,晚上更顯點滴涼意,不知怎麽顯得淒清,我們很久沒再交流。

沿著湖邊巖石,跟著散步的人群向前走去,沒有目的,只知方向。

我們找了一個涼亭坐下,周身彌漫著沈重壓抑的氣息,這不是我的本意,黎諾忽然說道:“前些日子,那人竟好像給我托了夢!”

“那人”?

“她還是年紀輕輕的模樣,一點兒也不顯老。她說活著的時候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姐姐,如今幡然悔悟,希望我能替她贖罪,好好照顧她姐姐。你說,她那樣的人也會知錯?”

這才知道“那人”是黎諾的媽媽——黎蔓。

“不管怎麽說,我雖不是媽親生的,可是這麽多年,無論別人怎麽看!怎麽想!我就是媽的親閨女!與別人無關!當年你太瀟灑,一走了之。你的那份責任我只好替你擔了,也是心甘情願!”

我沒說話,但心底裏是十分感激的。

黎諾突然很激動,扳過我的肩,讓我看著她:“夏晴,你知不知道……我……我……”

“你別說!”我打斷了她的話,直直地對視著,“我知道!”其實我早就隱約明白了,直到現在才終於確定。就算我再遲鈍,也總有明白過來的一天。

她苦笑一聲,放下雙手自然垂在身旁,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她,只能說:“對不起,終歸還是我欠了你。”

她搖搖頭,眨了眨眼睛:“我們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撲街,到最後仍然是撲,說實話,雖然做好了準備,但還真的是挺憂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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