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那天白天，項皓揚打電話約我出去見個面，卻意外地遇到了喻擎。其實項皓揚在電話裏和我說也沒有什麽事，就是許久沒聯系了，想當面送個新年祝福，我沒理由拒絕。

見了面就一直在街上閑逛，聊天也是閑聊。項皓揚幾次三番地想拿出什麽來，卻一直躊躇著。我雖看在眼裏，卻也不能直說我已經看穿了你的心思，要拿什麽就趕緊拿出來，只好陪著他一起糾結了。

但這場景看在喻擎眼裏就全不是那麽回事，他獨自一人從對面走過來，怕是會覺得悲涼。他媽媽自首後，家裏就沒有其他人了。不知道他現在還好嗎？是自己一個人住還是……

我看了看項皓揚，他像是知道我的心思：“要不然一起坐坐？”

喻擎點點頭，算是同意了。我們去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館，喻擎坐在對面顯得一個人孤單極了。我不知道該些說什麽，就幹脆沈默著低頭一口一口喝咖啡。

還是喻擎最先打破僵局：“你們在一起了？”他這話是問我，可是我卻不知道怎麽答，那句“沒有”怎麽都說不出來。

“沒有。”項皓揚平靜地說，“喻擎，你最近……也沒來上學，同學們都很擔心。”幸好他替我回答了。

喻擎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繼續低頭喝咖啡，沒有理會。他似是嘆了口氣，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臨走時留下一句：“再見。”

我曾經是真的以為自己會和喻擎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在我生命最灰暗的那段時光，他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甚至連我們的名字都是那麽的相配，“喻擎”、“夏晴”，我也想過我們的未來，一起考上本地的頂尖大學是沒問題的，之後會結婚，還會有小孩。一切是多麽自然而美好的事情。

可誰知會牽涉到這麽多身邊的人，雖然我們兩個是獨立的存在，但是也絕對不能剝離開骨肉親情。這樣一想，我們仿佛離得很遠，而且這次的綁架案她母親也是加害者，更讓我無法釋懷的是在這場糾紛中茜茜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罪惡的人受到懲罰是應該的，可是無辜的人呢？

直到剛才見到他，我才知道自己已經不喜歡他了。如今，我終於能明確的承認這一點了。我不會忘記我們在一起時那些美好的場景，但當我想起那些時統統都變成了灰黃的顏色。

看他剛才的表現，也許也是這麽想的，如果能放下，就最好了。千萬不要在互相折磨下去了，我覺得自己的心太累了，它真的是不堪重負卻還依然在堅強地跳動著，我不想再給它增加負荷了。

喻擎離開的時候，我的一杯咖啡已經見了底。項皓揚似是很局促，他捉過我的手，把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裏，是個紫色的兔子耳朵樣式的發圈，頃刻間我想起這不就是我丟的那個嗎？看起來像是洗過，有的地方還有些白色的痕跡，顯然是沒有沖洗幹凈。我不由自主地勾起嘴唇，對他眨眨眼：“沒想到是被你撿走了！你當時怎麽不還給我？”

他的臉紅了一紅，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是送你的新年禮物！”

“這算哪門子的新年禮物？這本來就是我的，你這叫物歸原主，懂不懂？”

他眼神左閃右避，就是不敢看我：“哎呀，隨你。”半晌，方道：“你那時候還不認識我，我怕自己太唐突！”

這究竟是算哪門子理由，不過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把頭發撩起來，用發圈紮了一個馬尾辮：“好看嗎？”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說道：“還行。”

哼！懶得理你，心裏卻甜甜的，為著失而覆得的發圈，還有傻了吧唧的他。

我們分別的時候，他幫我整理了一下圍巾，說：“今天晚上零點過後你出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說！你要是不來，我就一直等。”

“有什麽話現在說不也一樣嗎？我怕自己晚上走不開，再說你爸媽對你真放心！”記得有好幾次他陪著我不回家，他家裏人居然都沒有說什麽。

他沒正經地說：“哎呀！別提他們了！我說他們準兒媳婦現在一直都不答應我，他們都快急死了！”

我臉頓時紅了：“瞎說什麽？”

他牽起我的手放到手心搓一搓：“怎麽這麽涼，記得晚上多穿一點，說好了啊！”說完就揮手跑開了。

“誰答應你了！”我嘟囔道。

其實忘記一個人也沒那麽難，再次接受一個人也是如此。

電視上的春節聯歡晚會如往年一樣熱鬧非凡，奶奶、爸爸和姐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不時發出一陣歡聲笑語，黎諾在廚房幫媽媽準備各種好吃的，米米在地上、沙發上、奶奶懷裏、各個地方繞來繞去，唯有我心不在焉，不時看看時間和手機，項皓揚並沒有告訴我具體的時間。

“爸，姐，我待會要出去一趟。”還是提前打個招呼比較好，“和項皓揚。”

爸爸正看到興頭上，聽到我說是去見項皓揚更沒心思管我：“去吧，拿好鑰匙，不要太晚。”

“爸爸最好了！”撒個嬌，賣個萌什麽的，總是沒錯的。可惜爸爸並沒有理我，可能是節目太吸引人了吧！

年前姐姐已經正式入駐我家戶口本，成為名真言順的一家人。雖然姐姐的養父母和我家也是親戚，但很多年都不怎麽來往了，交涉的過程很簡單也很順利，也許他們覺得這麽多年對不起姐姐，她找到了自己的親人，他們也沒法再去阻攔。

據我所知，姐姐與養父母分開住的這些年一直沒有停止往家裏寄錢，除了對他們的經濟提供一些幫助，其他的她也做不了太多。

姐姐聞聲意味深長地盯著我，壞壞地笑著打趣道：“我就說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我恨不能捂住她的嘴，坐到她身邊：“我們沒有在一起。”

她像是特別嫌棄我的瞥了我一眼：“你緊張什麽呀？！遲早的事，放松啊！”說著還摸摸我的頭，“你剛剛手機響了。”

我趕快轉身查看，根本就沒有信息！夏雲！我恨你！

正說著話，手機響了，“小晴，我在小區門口等你。”是項皓揚的短信。

我穿上大衣，準備出去，媽媽在廚房聽到聲響，探出頭來：“小晴，要出去啊！餃子一會兒就好了！”

“不用等我！你們吃就好！”我已經拽開門走出去了。

外面各色煙花盛開，現在剛過零點。天空上的煙花一陣接著一陣，絢爛璀璨，把天空裝點得猶如一幅耀眼的畫卷。近幾年我並不像小時候那樣癡迷於煙花的絢麗，更多的是覺得它又吵又汙染環境，但今晚我又重新領略了它的魅力。

開始我走得很快，但快到門口卻又緩下腳步，項皓揚站在那裏，穿著一件短款黑色羽絨服，雙手插在兜裏，仰頭看著天空，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側臉的輪廓，堅毅卻又柔和的下顎線。不知怎的，我有些邁不開步。直到此時此刻我還在動搖著，只要我走過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當我選擇邁向他的時候，已經決定和過去告別，和喻擎告別。

他看到我的時候，我離他還有10米左右。他歪著頭對我笑，向著我走過來，委委屈屈地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我假裝不明白：“你不是說我不來你就一直等嗎？我哪敢？”

他忽然擁住了我，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擁抱，緊緊地擁抱著我，只記得我們很久都沒有放開彼此。

“你不是說有話要對我說嗎？”我靠在他的肩窩上問，畢竟我們抱的時間也太長了，雖然是沒什麽人的。但旁邊的保安大哥已經看著我們好久了！

他不情不願地放開手，向四周看了看：“也沒什麽人啊？”

餵！你這樣說讓保安大哥情何以堪！

他微微彎下膝蓋，平視著我的眼睛，亮亮閃閃的：“你還不明白嗎？非要我說清楚幹嘛！”

我別過頭，小聲說道：“隨你，不說就不說。是你把我叫出來說有話要和我說的！”說到後半句聲音提高了不少。

他笑道：“好好好。我正式向夏晴小姐申請男朋友一職，任勞任怨，絕不有半句怨言，還不用開工資。怎麽樣，快點答應！”

我的嘴角無意識地勾起，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好啊。”

“那什麽時候能夠升職？”

“看你表現嘍！”我們就這樣對視著傻笑良久，讓保安大哥很尷尬。

他從懷裏掏出一本書，他翻開扉頁，上面有我喜歡的作者的祝福與簽名“小晴，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接過書，擡頭看向他：“是那次的簽售會！你還是去了！”

他點點我的額頭，正色道：“那天我去得早，你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已經排了半天的隊，要不是覺得可惜，我肯定轉頭就走了！”

他的樣子逗笑了我：“嗯，你真厲害！”

他又得意起來，把書又拿過去放回懷裏：“等你走的時候，我再給你，省得手冷。”

說不感動是假的，說不心動也是假的。他這樣不知不覺走進我心裏，連防備的餘地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題目借鑒《牡丹亭》，最近有些起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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