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終於來了！”

我記憶中漸漸清晰的面影，終於與眼前的人重疊起來：“是你。”

“當然是我！”阿雲兩天沒吃東西，虛脫般側臥在地上，估計已經無力到發不出聲音，這裏很冷，過堂風嗖嗖地從壞了一角的玻璃窗鉆進來、灌進來，再叫囂著離去。

“你想怎麽樣？”我盡量讓自己不要抖，看起來無所畏懼。他一直保持著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看得我發毛，而他鼻子上的傷疤在不算明亮的光線裏卻愈發明顯。現在我終於明白，原來當年那個□□阿雲的人不是阿三，而是眼前的這個人，被阿三稱作大哥，名叫王叔文的中年人。

除了鼻子上，他額角上還有一道很長很長卻不算太深的疤痕。腦海中模糊的人影終於顯現出了他的真面目，模糊的場景也終於再次清晰起來，是他，沒錯。

“不想怎麽樣，就是覺得你有趣得很，當年你為了她可是差點打死我啊！”他指著躺在地上完全失去行動力的夏雲，“當初我上她的時候，她因為害怕連我的臉都沒看清。而你，卻因為摔壞了頭也記不得了。可笑，你們竟還以為是阿三那個蠢貨做的，他就是個窩囊廢，有賊心沒賊膽！”

我站在那裏漸漸感受到身體的僵硬，好冷，早知道應該再穿厚一點，我冷笑道：“你把她綁來，又叫我過來，只是為了向我們兩個解釋一下當初那件齷齪事是你做的嗎？！”

他站在我前面不遠處，而我後面是阿雲，我緩緩向阿雲靠近：“阿三鼻子上的傷疤不就是你劃的？哦！還有他的頭不都是你打的嗎？卻告訴他是我打的，你做這些不就是為了撇清自己嗎？”

提到阿三，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很快，快到我不敢確定他是不是有情緒變化：“阿三。你還不知道吧！阿三死了。”

我腦中似是被雷劈過，是陳嘯東做的？“他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此時我已經踱到離阿雲很近的地方，“王叔文，你剛從監獄裏出來，總不想在外面沒待幾天就進去吧？你還有家人嗎？他們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做人，沒必要為了多年前的一個舊案子把一輩子都搭進去！”

他目光突然變得狠厲無比，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你這丫頭簡直是可惡極了！要不是當年你下了狠手，如今我也不會沒幾天好活！”我心道，當年要是下了狠手，你早就沒得可活了。棘手得很，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一個小時，我該怎麽穩住他？

“你生病了？”我盡量輕聲輕語，“那你的生命這麽珍貴，就不要耗在我們身上了。”

他突然笑得詭異：“你再靠近她，我就讓你們都活不了！”他拿出一個遙控器，“我在她身上綁了□□，足以炸掉一層樓。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或是它掉在地上受到劇烈震動，就會‘嘭’的一聲！”

“你別沖動！別想不開！你也會死的！”我可不想死在這裏，何況還有阿雲，我們一家人就要團聚了啊！

“反正我也沒有幾天好活了！臨死前還能拉兩個墊背的，怎麽想都是我賺了！”他已經沒有理智可言了，難道只是為了覆仇？

“既然大家都要死了，我可以跟阿雲說幾句話嗎？”

“不可以！”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難道真的要死在這了？

阿雲緊鎖著眉頭，眼淚一滴滴掉在地上，嘴巴上貼著膠布，看上去既狼狽又淒慘，她一雙眼睛那樣悲傷的看著我，我鼻管一酸，眼淚就落下來了。

“阿雲，你是我的姐姐，黎琬和夏煜楠是你的親生父母，他們不是不要你了，只是你被壞人抱走了。這麽多年他們一直想你，我也想你，姐姐。”阿雲瞪大了雙眼，似是預感到我的想法，拼命搖頭試圖阻止我。

“你說什麽？誰讓你跟她說話的？閉嘴！”那人步步靠近。

我猛地上前兩步：“我閉嘴！”我也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是不是特恨我？現在有個機會你可以報仇，打回來！”

他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你又在耍什麽花招？”

“呵！我們的命都握在你的手裏，我敢嗎？”阿雲痛苦地嗚嗚嗚叫著，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怎麽，這次你不敢了嗎？”

他像是被我激怒了，快步上前一棍子揮起打下來，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不留餘地……我生生挨下這一棍，頓時一陣頭暈惡心，溫熱的液體順著鬢角流下，滴在我的衣襟上，痛得幾乎失去知覺。我跪在地上，拼命振作保持精神的清醒，聽到他得意的大笑，感嘆終於大仇得報，當然還沒有結束，他在屋子裏激越亢奮地走了幾圈，再次走向我。

我不敢眨眼，看準時機，一手按住他左手的穴位，另一只掰著他手指，趁他沒反應過來，奪過了遙控器，因為太過用力我指甲不僅劃到了他，也劃傷了自己，我三步兩步拉開和她的距離。他的傷口很深，血涔涔的，觸目驚心。

我早就打算著奪過遙控器，可是又怕不成功反而死得更快。只能趁他沒有防備的時候，出其不意，其實我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早就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握著遙控器的手不住地在發抖，如果之前只有我一個人，對付他是沒問題的。我學過擒拿手，他又沒有槍，未必是我的對手，現在雖然拿到了遙控器，但我的頭暈得厲害，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他那一下子沒有下死手，顯然是準備慢慢弄死我，享受報覆過程的樂趣，只能說我運氣太好，剛好猜準了他的心理。不知道警察有沒有過來，我真的要撐不住了！

他先是楞了一下，後又桀桀怪笑：“我還以為沒得玩，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會掙紮的獵物最是無趣！”

下一秒他“嘣”地一聲倒在了地上，額頭正中被子彈打中，終於來了！警察破門而入，緊跟著進來的項皓揚，跑過來扶住我。我靠在他身上，把遙控器遞給了身邊的警察，一口氣松懈下來，再也支撐不住脫力的身體，陷入了黑暗。

我睜開眼時看到雪白的天花板，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項皓揚托著下巴正凝視著我，看到我醒了，勉強對我笑了笑：“頭還疼嗎？”

經他一提醒，我摸摸頭上，被紗布裹纏得相當嚴實，我也對他甜甜一笑：“還好。”才發覺喉嚨幹渴，“要喝水。”

項皓揚倒好水，扶著我坐起來，拿著杯子餵我：“幸好你一進去我就報警了，要不然根本就來不及，警察一直在工廠外監控著你們的動向。看著你被王叔文打，我差點控制不住沖進去。你太大膽了，居然去搶那個遙控器。之前警察忌憚王叔文手裏拿著遙控器，一直不敢輕舉妄動，你搶過來後狙擊手才開的槍。也多虧阿雲身上沒有綁□□，他是騙你們的，否則是真的，你萬一沒有成功，那豈不是都炸成渣渣了？以後不許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我真後悔當時讓你進去！……”

項皓揚開啟了喋喋不休模式，不過像這樣不要命的嘗試，恐怕這輩子也就只有這一次。“姐姐還好吧。”我打斷了某人的碎碎念，這些可以回頭再念。現在我迫切地想知道大家的情況怎麽樣了！

項皓揚安慰道：“哦，你說夏雲？她沒事，就是凍著了！”

“那就好！”努力沒有白費，沒事就好。

項皓揚看著我欲言又止，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茜茜呢？陳嘯東把她放回來了嗎？”

他不敢看我，眼神閃爍，我心瞬間往下一沈：“還沒有嗎？快讓阿雲和陳嘯東聯系啊！你說話啊！”

他囁嚅：“陳嘯東死了。”

“什麽？死了？”我無力地靠在床背上，“阿雲知道嗎？”

“她還不知道。”

我平靜地問道：“茜茜呢？”

項皓揚痛苦地說：“她就在這兒的ICU，醫生說她很危險。你別激動，我帶你過去，你慢點！”

我起身去看她，項皓揚一只手環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幫我拎著吊瓶。她會沒事的，茜茜生命力旺盛，是打不死的小強，她怎麽會有事？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我發現自己最近也太能哭了吧！項皓揚笨拙幫我擦著眼淚，屋外爸爸和黎諾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均是沈重嚴肅的面容。

“小晴，你太胡鬧了！”爸爸低聲吼道，“你知不知道爸媽還有小諾都快擔心死了！”

“媽媽呢？”我問。

“在陪著阿雲。”爸爸意識到自己太過於激動，迅速調整了情緒，“阿雲沒事，你媽就是太想她了。”

從樓道兩端的窗戶望出去已經是晚上了，走廊的燈柔和地打在每個人身上，像是傳遞著無形的力量。

“我想先去看看茜茜。爸，您要不然去陪著媽和姐姐吧。別讓媽太操勞了！黎諾你回去吧！”我固執地想要去茜茜身邊。

黎諾執拗地說：“我不回去。你自己還是個病人呢！我和項皓揚一起照顧你。”

我看她態度強硬，也不再堅持。

作者有話要說： 千萬不要向夏晴學習，這種做法太危險了，基本上是不會成功的。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要交給警察！要相信警察！千萬不要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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