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走去”看著我往門口走去，黎諾叫住了我，鼻音濃重，看來的確是哭了，“夏雲在想什麽我不清楚，可你還記得那次你被跟蹤的事情嗎？”

怎麽突然提起這事：“記得，怎麽。”

“跟蹤你的人是陳嘯東派來的！”

“你怎麽會知道？”

黎諾用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幹眼角、臉頰上的淚漬：“這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陳嘯東這個人很不簡單。他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如果你還是要往火坑裏跳，受傷的是自己，他可不會保你！”

“我當然知道他不簡單！這點就不需要你告訴我了！”算了，不去就不去了。今天爸爸會回來，明天再去找夏雲也好。

真的好久都沒有一家人好好地坐在一起吃個飯了，上次還是去飯店吃的，結果最後還是被我搞砸了氣氛。

爸爸回來的時候竟像是老了幾歲，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總覺得他有心事似的，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但總體來說，是有家的感覺的，久違的感覺。吃過晚飯，我在陽臺上透透氣，爸爸也進來坐下了，凝視著窗外的燈光霓虹、人來人往。

我決定探一探究竟：“感覺您有心事啊！”

爸爸嘆了口氣：“小晴，你也長大了。以後不要再任性了，你媽媽現在精神好了很多，過不了幾年，我們也該退休了。而黎諾這孩子做錯了很多事，但好在心眼不壞，說白了就是太沒安全感了！以前的事情你媽媽都決定放下了，你也不必記著。”

我挽上爸爸的手臂，撒嬌道：“知道啦！至於黎諾，我會試著好好和她相處。”

爸爸欣慰地拍拍我手，沈默片刻道：“小晴，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你。這次雖是出差不假，但也另有目的。你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姐姐嗎？”

我在記憶中搜尋一番，這麽多年爸媽從來沒有提過，遂是一無所獲，慢！我好像聽到過，是……15歲生日那天，情緒瀕臨崩潰的媽媽提到的，只不過當時我根本沒多想：“我好像聽說過。”

“你是見過她的，不過那時你們都太小了。”爸爸像是回到了從前——正在敘述著的那個時候，“我與你媽相識，彼時她還沈浸在被最親的兩個人共同背叛的痛苦中，我陪著她慢慢走出來，後來我們相愛了，還有了你們。當時我為姐姐起名‘夏陽’，妹妹是‘夏晴’，你們兩個是雙胞胎！當時可把我高興壞了！你們兩個小小的，但是都非常可愛！”

我靜靜地聽著爸爸訴說著，他很激動、很興奮，但馬上又悲痛起來，我問：“後來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對！陽兒她夭折了，就在出生後的第3天。”

“啊！”我忍不住驚叫出聲，小心翼翼地說，“姐姐……她是怎麽死的？”

爸爸皺起眉頭，像在思索：“醫生說是肺部感染，搶救無效！從陽兒‘離開’那時起，你媽媽的情況就一直不好，之後是你被綁架，小晴，你要相信，媽媽是愛你的，只不過她心裏太難受了！”

“我一直知道。”閉上眼睛，眼淚在眼底翻騰，“姐姐，原來我還有一個姐姐。”

爸爸看著我，也嘆了口氣：“這麽多年不告訴你，也是考慮你媽媽的心情，她幾乎聽不得關於陽兒的任何事。”語氣一轉，“我一直覺得陽兒的死亡十分蹊蹺，但一直都沒有仔細考慮過，但兩年前我開始秘密調查這件事。”

“有什麽發現嗎？”我語氣裏充滿了焦急，“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小諾來咱們家也8年了，但我直到兩年前才聽你媽說，當初你和她是被調換了身份，還有一份親子鑒定證實黎諾確實與她是母女關系。我聽到這個事情當時覺得很不可思議，也明白了這麽多年你媽媽對你越來越冷淡的原因。但不知怎麽回事，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猜測。”

我屏住呼吸靜靜聆聽爸爸訴說，猜測？

“陽兒自出生前兩天都很健康，並沒有什麽不正常的現象，可是第三天突然就肺部感染死了。而小諾的到來和那份親子鑒定，讓我覺得也許當初死的那個嬰兒是被黎蔓調換的，也就是她的孩子。”

“可是……”

爸爸沒有理會我，自顧自說下去“於是我去了那家醫院，當年負責你們的小護士已經成為了護士長，我提出想要查閱你們的醫療記錄、檔案，被以機密不可洩露的理由拒絕了，醫院裏的人對於當年的事均是三緘其口，諱莫如深。陽兒一出事，你媽媽幾乎崩潰了，是我疏忽了。”說到這裏，他眉頭緊鎖，痛苦極了。

我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誰都不想的。”

“但這一切都僅僅是我的猜測，沒有證據。不過幸好你和小諾都平安無事，我也就不想再追究了。”

“可是爸爸，您為什麽能這麽肯定我一定是您和媽的女兒？”我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爸爸看著我說：“也許就是父女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畢竟是17年的相處。但你媽不一樣，她的精神已經太脆弱了。但事實證明，小諾說謊了。陽兒沒死的這個念頭就越來越強烈，於是我前幾天借著出差為由又去了那家醫院包括附近都調查了一番。發現最不尋常的一點是，那個護士長已經辭職了。根據她同事的指示，我找到了她家。但沒想到她患了很嚴重的病，虛弱地躺在床上，身邊卻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一問，她就都說了。”

真的沒想到，在我出生時還有這麽跌宕起伏的故事。如果是看到電視劇或是小說的情節也許我會吐槽一波“怎麽這麽狗血！”，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在我身上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只想感嘆老天爺的一個滑稽玩笑，多少人的命運從此偏離了軌道。

爸爸異常沈著冷靜地道出從護士長那裏得知的一部分事實：“當時有一個女人找到她，希望她能協助那女人將今天剛剛生產的孕婦的雙胞胎與那女人的孩子調換，事成答應給她20萬，她當時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但20萬畢竟不是個小數目，她也有些動搖。這事並不是萬無一失的，如果被發現，她職業生涯就算是完了，她不想冒著這個險。

她不是家裏唯一的孩子，從小就是父母眼中的廢物、拖油瓶，而弟弟好吃懶做、整天游手好閑卻能得到他們全部的寵愛！如果自己能有機會賺來20萬，那麽也許他們就不會這麽瞧不起她了吧！那女人給了她時間考慮，但只有三天。本來她並不是那兩個孩子的責任護士，為了行事方便也和同事商量著換了。而同事本來就覺得兩個孩子不好照顧，便也欣然答應下來。既然下定決心，那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她在半夜找了個合適的時間安排那個女人潛進來，誰能想到那個女人懷裏抱的也是一對雙胞胎女兒，大概也是剛出生沒幾天的樣貌，但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順利。她們的行為差點被當時的護士長發現，倉促之下只調換了其中的一個，那女人無奈之下只好慌慌張張地抱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她內心十分不安，害怕被人發現，甚至連那個女人的身份都不清楚就成了她的同謀。如果第二天被家屬發現了怎麽辦？兩個孩子越長越不像怎麽辦？但第二天那個被換進來的孩子死了，她的一切顧慮都沒有了！唯一有些遺憾的是，她只得到了十萬元的報酬，從此她認真工作，一點點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護士做到護士長的位置。

但時間越久，良心就越不安。但起碼那個孕婦身邊還有一個孩子是自己的，又覺得沒那麽愧疚難熬了。直到被檢查出癌癥晚期，她才幡然醒悟，人這一輩子，的確是不該做錯事，否則怎麽樣，最後這苦楚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她不知道姐姐的下落？”我急切地問道。

爸爸苦笑：“對。那個女人是黎蔓，死的那個可憐的嬰兒是她的孩子。陽兒是死是活可能只有黎蔓自己知道了。但我始終覺得她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以某個身份好好地活著，只不過離我們很遠。這些話我沒法告訴你媽，如果能找回陽兒再說也不遲。唉，爸爸也只能和你說了！”

“爸……”如果要問為什麽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家裏，明明爸媽一輩子沒有傷過天害過理，對工作也是認真勤奮，尊老愛幼，簡直是三好市民，太不公平！但這個問題是無解的，它就那樣發生了。如果非要解釋，只能說災難沒有精心挑人的習慣，更像是隨機抽了一張牌就決定好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但卻抓不住剎那間消失的線索。

爸爸起身離開前堅定地對我說：“小晴，爸爸和你說這些，是希望你能記住陽兒，她畢竟也是你的雙胞胎姐姐。而我只要在一日，便不會放棄尋找她！”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什麽沒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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