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天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正如也記不清楚那天到底喝了多少酒。醒來的時候，我睜開眼看到的是刺眼的白色和在左側靠近墻壁的沙發上睡著的項皓揚。喻擎走了，我也像是隨著他一並走了，不知歲月，不知朝夕。

雖已褪去冬日的嚴寒，春天的伊始還是透著涼意，他蓋著一條絨絨的毛毯，可是腳下那端的毛毯卻只蓋住了一只腳，一側耷拉著輕拂地面。屋子裏的溫度很暖和，很舒服。

我慢慢地坐起身來，嗓子裏的幹澀疼痛仿佛提醒著我昨天的放縱。如果不是項皓揚，不知道我今天醒來的時候會有什麽樣不可承擔的後果。

天色還未明，東方好似有一絲光亮慢慢鋪陳開來，很微弱很微弱。不過要不了多久，便會蔓延過整個天空。

我擡起手臂摸索著小桌子上的水杯，可是有點兒遠。項皓揚被我制造出的聲響驚醒，睜開了眼睛，恰好那一刻目光相對。他掀起毛毯，帶著惺忪睡眼踱了過來：“渴了。”把水杯遞給我，覆又踱回沙發，眼神已恢覆清明。

我雙手抱著杯子一小口水，一小口水地喝，待將一杯水全部吞下肚，嗓子好了很多，發出的聲音卻依舊嘶啞微弱：“謝謝你。”

他之前一直看著我，此刻卻突然把頭轉到了一側，將毛毯細細地疊好：“沒什麽，你好些了嗎？”

似乎他並不急於知道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放心，你家裏我已經讓茜茜幫你瞞了過去，今天不想去學校就好好休息吧，那邊我會幫你處理好。不用再跟我說謝謝！”

我只好咽下嘴裏剛要突出的“謝謝”，這人怎麽好像知道我要說什麽一樣。我下床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身側又傳來聲音：“只要今後你能好好生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我們這些朋友們都很擔心你。”

我的手下一頓，杯子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視線看著那只歪倒的杯子說道：“不過是一個喻擎而已，對我來說，他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仿佛聽到項皓揚嘆了口氣，之後便是久久的沈默……

那天我並沒有選擇繼續躺在醫院裏，而是回了學校，茜茜一反常態地沒有詢問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再三像我確認，現在是不是已經沒事了。路歌很生氣，幾乎三天沒有跟我說過半句話，每次看他都是冷著臉瞪著我，搞得我好像是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

畢竟借酒消愁喝進醫院，他們還是很擔心的。

其實我沒什麽事，只是項皓揚太過於擔心，慌了神，這才去醫院休息了一晚上。

黎諾竟也很關心地問東問西，並告訴我家裏人都很擔心我，這倒是意料外的事情，我隨意搪塞了幾句，也就這樣了，幸好她也不是糾纏不清的人。

那晚回家也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媽媽的態度依舊是冷眼相對，只不過不再冷言冷語地嘲諷我，爸爸似是欲言又止。不是早就習慣了嗎？我還在期待什麽？

盼望能有一句問候，能有一絲關心，可是這只是徒勞，畢竟盼望中的大多數事情都是不能實現的。

不過即使有再多的痛楚，生活還是一如既往。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學習上，每天有看不完的輔導書和做不完的習題冊，甚至已經開始自學下半學期的知識。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一個有價值有意義的人，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內心平靜得如一潭清澈幹凈的池水，一眼能望到底，卻再無半分波瀾。

茜茜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愧為我最好的搭檔，配合著我如此雲淡風輕，了然淡然。

我的成績本就突出，這一下子反而更為拔尖，在年級裏甚至也算得上數一數二。每一個任課老師都十分欣慰，也都替我高興。在考場上，筆尖下的“沙沙”聲裏，腦海裏只有那些公式和一個個知識點，它們紛飛不止，終於找到了歸宿。

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我會將思緒從書中抽離，偶爾想到他，希冀他能像離開時那樣突然出現，哪怕只是給我一個解釋，可這也不過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我和黎諾的關系緩和了不少，畢竟現在我只是厚著臉皮寄人籬下，要有這種自覺，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逆轉，還不如就這樣錯下去。

因為黎諾考試的成績也相當不錯，爸媽決定全家一起出去慶祝一下，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夢黃粱皆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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