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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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一)

沈靈珺和梁既安的關系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完全對外公開。

倒也不是故意瞞著,但更不至於逢人就說,因此除了身邊親近的幾個朋友知道,其他人還只當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倆。

大一升大二的那一年暑假結束後返校,潘思雲提前一天來學校社團搞招新活動,忙到傍晚回宿舍,正碰上送沈靈珺上學的梁既安。

潘思雲習以為常,尤其是之前出了洛銘遠那件事之後梁既安對沈靈珺管得更加嚴格,簡直把他當小學生看,他正要上去打招呼,卻見沈靈珺踮起腳飛快地在梁既安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又沖梁既安擺擺手,示意他要上樓了。

潘思雲楞在當場,想了半天往後又退了兩步,借著灌木叢把自己擋得嚴嚴實實,靈魂和大腦卻大受震顫,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對剛剛發生的一幕做出怎樣的判斷,也無法確認究竟是他們之間一直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還是真的關系變質,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梁既安再疼沈靈珺,沈靈珺再黏梁既安,兩個成年男性有這樣的行為也很詭異啊?!

他腦子一團亂麻,蹲在灌木叢邊蹲得腳都麻了,眼前卻突然出現一雙黑色皮鞋,順著視線往上看,梁既安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潘思雲被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梁既安也不去扶他,潘思雲扯了個笑容和他僵硬而遲疑地打了個招呼,“哈哈,真是好巧啊梁先生。”

梁既安淡淡地應了一聲,示意自己還有事就先走了。

潘思雲手撐著地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總覺得梁既安好像一早就註意到他。

他嘆了口氣回宿舍,一打開門,也不管朝他熱情撲過來的沈靈珺,拎著他的後脖頸就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沈靈珺那雙大眼睛眨了眨,很是無辜地並不吭聲。

潘思雲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審犯人似的將他一把摁回椅子上,語氣裏卻滿是擔心,“靈珺,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哥逼你的?”

潘思雲對梁既安的手段早有耳聞,同個圈層的人提起梁既安,說的最多的就是此人做事簡直肆意妄為,所以眼睜睜看到那一幕,再聯想到之前沈靈珺又長時間沒來上學,他只覺得小孩可憐。

沈靈珺能有什麽錯?這段關系裏,定然不是強迫便是引誘,千錯萬錯都是梁既安這個哥哥的問題。

他雙手捧著沈靈珺的臉,認真地道:“你要跟我說實話,不要騙我,靈珺。”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盡力幫你。”

沈靈珺垂眸想了一會兒,梁既安確實曾經逼他,可最後他自己也沒有不心甘情願,而且這段關系裏要真有主謀,那他後期大約也算共犯。

他咬了下嘴巴,支支吾吾地道:“沒有。”

“思雲,你不要生氣。”

沈靈珺抓著他的手腕著急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潘思雲看了他半晌,好像是在確認他究竟有沒有撒謊似的,半晌嘆了口氣,把椅子拉到他旁邊坐下,“可是你們之間不是有血緣關系嗎?”

沈靈珺沈默不語,他同梁既安之間的任何事之後他都可以告訴潘思雲,唯獨這件事他摁死了都不會同任何人講,梁既安是哥哥也是男朋友,這必須是事實,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許久之後潘思雲像是把自己調理好了,幽幽地道:“算了。”

“我看梁既安那樣子也不可能放你去跟別人談戀愛的。”他看著沈靈珺道:“感覺不管是誰他都會棒打鴛鴦,還不如他自己來呢。”

他捂著臉,“天啊,換作別人我真的覺得這件事很離譜,但放到你哥身上我又覺得很正常,他根本不是正常人來的。”

沈靈珺眼神躲閃,這點是事實,他沒辦法替梁既安辯駁。

潘思雲抽了口虛空的煙,愁容滿面地道:“什麽時候的事?”

“嗯……”沈靈珺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道:“就是寒假之前,我請了長假之後又回來上學的那段時間。”

潘思雲皺著眉,“我就說你那段時間不對勁。”

但他不再多說什麽了,許久之後只是道:“他對你好嗎?”

問完又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梁既安怎麽可能對沈靈珺不好。

於是他又道:“我的意思是,他有沒有故意用自己的身份欺負你?”

沒等到回話,再一低頭,卻見沈靈珺淚眼汪汪,抱著他的小臂輕聲道:“思雲。”

“謝謝你。”

謝謝你來我身邊,做我的好朋友。

潘思雲聽懂他的意思,拍拍他的後背哄道:“謝什麽,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

自那之後,梁既安每每碰上潘思雲,總能感覺到他放在自己身上一半審判一半譴責的視線。

但畢竟都是為了沈靈珺考慮,所以梁既安對他的質疑照單全收,久而久之,潘思雲漸漸反應過來什麽。

梁既安這樣偏執的人,如果有一天他背叛自己當初以死相逼搏來的感情,最痛苦的人也一定是他自己。

(二)

沈靈珺大四上學期在學長的盛情邀請下,去他公司幹了一段時間的編導助理。

這個活兒絕對算不上輕松,但沈靈珺不知是興趣使然還是初入職場,工作熱情簡直像火山噴發一樣暴漲,用何文的話來講小少爺簡直恨不得吃住都在公司,有時候實在放不下心去看他,沈靈珺竟然還能忙得容光煥發。

公司裏帶著他的老員工嘆為觀止。

項目收尾吃慶功宴,沈靈珺看著銀行卡裏的數字數了又數簡直滿意得不得了,前輩笑著打趣說咱們公司平時強度大得把人當驢用,也就剩這點待遇留得住人了。

但更多還是好奇,看沈靈珺的日常穿著,一件都能抵得上他幾個月的工資,也不知道幹活幹得這麽認真做什麽,心裏這麽想,喝多了的嘴也禿嚕皮似的問出來了。

沈靈珺端著飲料,也不多解釋什麽,只是微微笑了下道:“就是覺得自己賺錢很好啊。”

換作以前,他連高中都沒打算上完,不是進廠打螺絲就是做服務員端盤子,但是現在不僅念完了大學還能找到很滿意的工作,怎麽想都覺得以前那些遙不可及的夢成了真。

而且,他也沒有自己想得那麽笨!

他笑瞇瞇地和前輩碰杯,“知足常樂嘛。”

前輩道:“有一個星期的休假呢,老板說假期結束有個國外的拍攝,你要不要跟去?估計十天半個月的,我覺著你可能會比較感興趣。”

沈靈珺道:“我要跟我哥商量一下。”

慶功宴散場,何文來接他,沈靈珺張望了一番,奇怪地道:“我哥呢?”

何文回道:“先生臨時多了個會。”

沈靈珺掏出手機看了看,果然十分鐘之前有信息發過來,他琢磨了一會兒,到了家就直奔書房。

敲敲門,腦袋探進去,梁既安脫了外套穿著件黑色襯衫坐在電腦前,鼻梁上仍舊架著那副銀框眼鏡,不茍言笑地戴著單邊耳機在聽對面的匯報。

沈靈珺從門縫裏鉆進去,他停頓了一會兒,前段時間忙工作好久沒跟梁既安親近,他有點想他。

梁既安當然一早就發現了他,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到自己身邊來,沈靈珺依言走過去,臨靠近又小聲道:“你這邊開聲音了嗎?”

梁既安道:“沒有。”

沈靈珺抿著嘴巴狐貍似的笑了一下,半蹲下身子靠在梁既安膝蓋處,臉頰蹭著他的西褲,貼上去,又慢慢擡頭用上目線看他。

梁既安面無波瀾,仍然是看著面前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只手垂下去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沈靈珺的臉頰肉,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刮弄他,最終去撚他飽滿柔軟的唇。

沈靈珺腮畔滾燙,明明是他自己先主動,但現在卻恥得不行,舌根被手指壓著只能發出含混的聲音,眼裏蓄著的淚也搖搖欲墜,正要開口求饒,卻聽梁既安大概是聽完匯報在下達什麽新的指示,低沈而流利的德語聽得沈靈珺渾身發麻,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可梁既安卻不緊不慢地用小腿分開沈靈珺夾緊的雙腿。

他好像總這樣游刃有餘。

兩年多的時間,他對沈靈珺的一切早都了如指掌。

沈靈珺整個身子已經幾乎匍匐在梁既安的腿上,下身有一種隱秘而期待的快/感正躍躍欲試般襲來,他知道他可以從哥哥這裏獲得什麽,於是心理上的興奮先行到來。

他一張臉潮紅濕潤,可憐而無辜地被梁既安捧在手裏,看梁既安有條不紊地摘下耳機關上電腦,知道這場會終於結束。

但梁既安沒有摘眼鏡。

接吻的預兆消失了,沈靈珺有點不知所措,下一秒梁既安俯身摟著他的腰將他一把抱坐在自己身上,輕輕地笑了一下。

“珺珺想要什麽?”

沈靈珺不敢回答,他仔細判斷著梁既安的神色,很害怕平日輕而易舉就可以討要到的東西在此刻變成一種懲罰或是獎勵,斟酌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把臉藏到梁既安的頸側,“哥……”

梁既安卻不讓他躲。

他看著這張泫然欲泣的臉,溫柔的語氣裏藏著一點刻意的殘忍,“寶寶看出我在生氣,不是嗎?”

沈靈珺睫毛顫了一下。

梁既安道:“今天回來,是單純想來見我,還是又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沈靈珺不敢撒謊,但真話也只敢說一半,吞吞吐吐地道:“我很想你呀……”

“為什麽不親我?”

梁既安的手在他後頸處劃了兩下,沒有什麽反應,他要沈靈珺主動盡快地把話說完。

沈靈珺垂著眼睛四處亂看,好像也有點鬧別扭似的將手背在身後不肯再抱梁既安,“我、我想之後跟著前輩他們去國外跟進一個項目,最遲半個月也就回來了。”

梁既安平淡地道:“先斬後奏。”

“我沒有!”沈靈珺這下真有點委屈,他不喜歡梁既安誤會他,“我說了我要跟哥哥回來商量,也是真的很想你,你要是不想見我,我走就好了!”

狠話放完,屁/股卻沒挪一下,反倒氣勢洶洶地抓著梁既安的眼鏡往旁邊一甩,嘴巴親上去,又咬。

梁既安摁著他像摁一只炸毛的貓,“寶寶,我之前再忙工作,也不會這麽久不回家。”

沈靈珺眼淚巴巴地一邊親他一邊訴苦,“我跟你能一樣嗎?你以為我不羨慕你的精力嗎?”

他抓著梁既安的襯衫,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麽,反正揉得皺皺巴巴,“哥,我可以去嗎?去了我會每天跟你打電話匯報我做了什麽的。”

其實現在他大腦有點亂亂的,身體還沒有從剛剛那陣被挑逗起來的欲/望中緩過神,說話也越發不過腦子,見梁既安還不肯答應自己,貼著他的耳朵繼續撒嬌道:“我會很乖的,哥哥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做,打電話的時候我會叫你。”

梁既安明知故問,“叫什麽?”

沈靈珺很少在清醒的時候將這個稱呼說出口,躊躇了半晌,小聲道:“Daddy……”

他臉上瘋狂冒著熱氣,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埋了,梁既安按著他的腰讓他往自己身上又貼了些,“今晚的安全詞次數用完了,寶寶。”

沈靈珺嗚咽一聲,梁既安捏著他的臉看他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得發抖,笑著道:“乖孩子。”

(三)

沈靈珺在找工作這件事情上沒有多費什麽力氣。

實習期結束之後忙完畢業論文和作品他就直接被打包進了學長的公司,學長對他很是看重,畢竟專業能力很不錯,更何況沈靈珺這張臉偶爾出鏡幫個忙,賬號曝光率就蹭蹭往上漲,在整個辦公室簡直是吉祥物一樣的存在。

又是一年校招,公司新來了幾個員工,沈靈珺手底下還帶了一個,新人做事勤快利落情商還高,沈靈珺並不操心。

就是有些殷勤過了頭。

茶水間裏,李成林正哼著小曲給沈靈珺泡咖啡,同部門的一個小組長也在旁邊,打過招呼之後也就沒人主動開口,直到他端著咖啡準備走,小組長忽然道:“小李啊,沈編他不喝這款豆子的。”

李成林楞了一下,“啊?”

小組長語重心長地道:“他一般喝自帶的那款瑰夏。”

李成林有些尷尬地道:“哦……我還真沒註意,孫組長你平時觀察好細致。”

孫平道:“不是我觀察細致,只是我曾經跟你有過一樣的心思罷了。”

李成林猛然被人當面戳破,臉上瞬間掛不住了,結結巴巴地道:“不是,我、我就是覺得沈編人很好……”

孫平道:“你看他像是沒對象的樣子嗎?”

“人長得好看,脾氣又好,真沒對象,也輪不上咱倆啊。”

孫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給你一個忠告,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沈編不會給你難堪,但是他男朋友會。”

“順便一說,上次辦公室聚餐,沈編說他們快結婚了。”

是快結婚了,但備婚也是一件並不輕松的事情,梁既安近來每天準時到他公司門口報道似的接他下班,然後回家去跟一堆設計師策劃師開會。

深冬,天氣已經很冷,外面又若有似無地飄著一點雪星,沈靈珺到點打卡,拎著包就火急火燎地往外沖。

樓下,梁既安一手撐傘,另一只手端著杯奶茶在等他。

沈靈珺伸手挎著他胳膊,腦袋湊過去好像是要借著他的手嘬一口奶茶,但靠近的時候卻偏過臉,不偏不倚地親上梁既安的下巴。

“哥!”沈靈珺笑瞇瞇道:“我最近想到每天一下班就能看到你就好開心。”

他算了算道:“禮服和場地都確定好了,菜品試了三輪也差不多敲定,賓客名單可以交給伯伯來,還有什麽事情是要商量的嗎?”

“具體的結婚日期還沒定,珺珺。”梁既安換了只手撐傘,牽著沈靈珺道:“最要緊的其實是這個。”

沈靈珺想了想道:“哪天都可以啊,只要天氣好就行,畢竟是戶外婚禮,要是下雨的話很多流程被影響就太可惜了。”

最後定在十二月初八,溫度接近零下,但並不妨礙,總歸他們在國外辦婚禮,小島上熱得像夏天。

婚禮當天艷陽高照,阮寄川很不爽地往衣服上戴伴郎胸花,一邊弄一邊恨得牙癢癢,對著一旁的林帆道:“靠,他真的把我請來當伴郎啊!”

“我以為他當初是在開玩笑。”

林帆順手幫他調整了一下,好笑又無奈地道:“你什麽時候見他開過玩笑。”

阮寄川撇了下嘴,冷笑道:“呵呵,多年兄弟成情敵,我都放下了他這個小心眼還記得這麽牢,靈珺和他在一起這麽久,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林帆朝他挑了下眉,示意他趕快閉嘴,阮寄川還以為是梁既安,滿不在乎地回過頭,卻發現來人是沈靈珺。

阮寄川立刻閉嘴了,他可不希望沈靈珺覺得自己是小氣鬼。

沈靈珺一身白色西裝,他還是更適合這種輕而亮眼的顏色,總將他襯得更挺拔漂亮,他彎起眼眸朝阮寄川和林帆笑,“今天要辛苦你們了哦。”

阮寄川立刻道:“哪兒的話。”

身後梁既安的聲音傳來,“好像安排錯了陣營。”

他道:“讓你當我這邊的伴郎,但願等會兒我接親的時候別幫倒忙。”

阮寄川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要抹黑我的形象好嗎?今天是限定兄弟情,信我。”

沈靈珺悄悄地偏過臉笑了一聲。

沒聊太久,潘思雲匆匆忙忙過來找他,“你怎麽在這兒?你發型還沒完全搞完啊寶貝!”

他被潘思雲帶回去為這場婚禮做最後的準備,匆匆回頭看,梁既安手拿捧花,在陽光下靜靜地看他。

很快,他們就會在繽紛的漫天花雨中攜手一起走過這段彩排時不知經過多少次的草坪,而這一次,他們會被無數的祝福與掌聲包圍,義無反顧地開啟人生的又一段旅程。

***

落日黃昏,愛在朝暮間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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