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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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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學堂

賈環見她如此正式,不由得疑惑問:“郡主不必客氣,但說無妨。”

林黛玉擡眸,目光清亮:“前幾年,侯爺在北疆倡辦廣業堂,惠及尋常百姓、無數寒門子弟。去年聖上亦是讓人籌辦分堂,我深居宮中,亦有所聞,頗受啟發。”

“我便想著,男子有廣業堂可求學問道,為何女子卻不能有一方專心向學、明理修身之所?故此,我有心想要在京中嘗試建立一所女子學堂。”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將此想法稟明過皇後娘娘,娘娘雖未明確表態支持,卻對我說,‘你既有此心,不妨去問問裕安侯,他當初是如何想起創辦這廣業堂的,又是如何做成的。’故此,黛玉今日特來請教。”

賈環聽完,看向林黛玉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欣賞與了然。

他沒有直接回答林黛玉的問題,而是先說起廣業堂最初建立的目的,如何設置諸如算學、農桑常識等實用課程,都娓娓道來,強調的是“因地制宜,務求實效”。

說完過往經驗,賈環話鋒一轉,目光沈靜地看向林黛玉,提出了幾個關鍵問題:“郡主,創辦學堂,尤其是女子學堂,絕非易事。在行事之前,環想先問郡主幾個問題。您創辦這女子學堂的初心究竟是什麽?”

“是僅為高門貴女增添雅趣,還是願為更多階層的女子開啟心智?您的決心又有多大?是否做好了面對非議與困難的準備?”

“再者,您希望這所學堂,最終能達到什麽樣的成果?是培養幾個才女,還是期望能潛移默化,稍稍改變一些女子之於世道的境遇?”

這一連串的問題,直指問題核心,讓林黛玉不禁陷入沈思。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蜷縮,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侯爺所問,振聾發聵,黛玉的初心,並非只為閨閣添趣,更願天下女子,縱不能如男子般建功立業,亦能讀書明理,開闊胸襟,不至困於方寸之地,徒貝春商丘,至於決心···”

她擡起眼,眸中閃爍著不容動搖的光芒,“既生此念,便知前路必有荊棘,但黛玉願盡力一試。至於成果,不敢奢求能改天換地,但求能如星火,為後來者照一寸之亮,讓更多女子知曉,人生於世,除卻婚嫁,或另有他途可尋。”

賈環認真聽著,眼中滿是讚許之色,他一直覺得林黛玉是個很有才華,有靈性的女子。

他正要開口,此時,一旁的周允忽然出聲,他提醒道:“郡主志向高遠,令人敬佩,只是,女子入學堂讀書,雖前朝偶有才女佳話,但成建制地設立學堂,必會引朝中守舊官員非議。牝雞司晨、有傷風化之類的攻訐恐怕不會少。”

“郡主以為當初環兒的紡織局為何是從中宮開始的?”

林黛玉與探春聞言,皆是一怔,陷入了思索。

林黛玉微微蹙眉,輕聲道:“我曾聽皇後娘娘提及,當今對女子立身持業,並非全然否定,認為女子若能有正當營生,明理自強,亦是好事。”

周允頷首,語氣平和卻切中要害:“皇後娘娘所言甚是,陛下確有此開明之念。然而政令推行,需講求循序漸進。”

“環兒當初亦有惠及天下女子之想,但最終施行,卻是從撫恤北疆烈士遺孀與孤女開始,以此為基,名正言順,直至近年根基穩固,才逐漸擴展至尋常人家。”

“這其中關竅與步步為營的過程,郡主細想,當能明白。”

林黛玉冰雪聰明,立刻領會了他話中的深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如此···若我先行爭取到幾位德高望重的誥命夫人公開支持,初期只以教授琴棋書畫、女德女紅等不易引人非議的內容入手”

“待根基稍穩,再逐步引入經史、算學等實用之學,如此步步為營,或可減少許多阻力。此法是否可行?”

“郡主思慮周詳,此法確實更為穩妥。”周允肯定道,隨即神色轉為凝重:“然而,眼下最關鍵的,仍是陛下的態度。唯有聖心默許,乃至支持,此事方能真正立得住腳,不畏風雨。”

林黛玉徹底明白了其中關節,鄭重點頭:“我知曉了。多謝侯爺與周大人指點迷津,黛玉知道該如何著手了。”

賈環見她對創辦女子學堂一事確有決心,便又多提點了一句:“郡主可參照廣業堂初期的章程,再結合自身情況細細斟酌。”

“有時,足夠的利益共通,才能驅動人心,促成事情。郡主莫要覺得我這話說得俗氣才好。”

林黛玉聞言,反而莞爾一笑,容色清麗:“侯爺說的是最實在不過的道理,何來俗氣之說?黛玉受教了。”

眾人又簡單的說了幾句,其他人都游園回來了,幾人又岔開了話題,開始作詩作畫。

賈環註意到賈寶玉的目光幾次不經意地落在林黛玉身上,但那眼神中已不覆昔日的癡纏與執念,只剩下對美好事物與靈秀之氣的純粹欣賞。

而林黛玉神色坦然,正與惜春低聲討論著案幾上那幅未完成的春景圖,顯然早已釋懷。

賈環收回了目光,如今這般各自安好,互不打擾的境地,倒也算是不錯的結局了。

熱鬧了整日的澄心園,隨著夕陽西下漸漸安靜下來。待將最後客人都送走,賈環面上已難掩倦色。

周允見他眉眼間帶著疲憊,溫聲道:“我已讓人備好了熱水,你去泡一泡,解解乏。”

賈環揉了揉額角,嘆道:“幸好我們回京後當機立斷請了旨,否則這般應酬下來,我怕是…”

這麽多年了,他的毛病雖然好了,但他還是不喜歡應酬,只覺得心累。

他話音未落,周允忽然在他身前微蹲下身,道:“我背你回去。”

賈環一楞,還未反應過來,已被周允熟練地拉過手臂,穩穩地背了起來。

熟悉的氣息和寬闊的肩背瞬間將他包裹,賈環先是錯愕,隨即放松了身體,安心地將下巴擱在周允的肩頭。

晚風拂面,帶著園中花草的清香。賈環伏在周允背上,看著他穩穩地踏在青石小徑上,忽然想起了在北疆的時光。

那時他為了改良作物,時常在田間地頭一待就是整日,累得筋疲力盡,不想動彈時,也是周允這樣背著他,走過長長的田埂,踏著月色回到住處。

“還是那樣的日子清凈自在。”賈環低聲喟嘆,手臂環緊了周允的脖頸。

“嗯。”周允應了一聲,腳步沈穩。

賈環望著廊下漸次亮起的燈火,心中一片安寧,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輕聲道:“等成婚後,我想在京郊辦個小小的農莊,種些瓜果,養些雞鴨,也接待些喜好清凈的客人,就叫'農家樂'如何?我們便在那裏安穩度日,若覺得悶了,就一起出去游山玩水。”

周允自然沒有不依的,他唇角揚起,滿口答應:“好,都依你。”

隨即,他又略帶歉意地補充,“只是我身上擔著神機營的職務,恐怕無法長時間離京,陪你走太遠。”

賈環輕笑起來,側頭在他耳邊道:“你傻呀,我們的一輩子還長著呢。等你將來卸下官職,我們想去哪裏不成?或者,日後你若外放任職,無論去何處,我都跟著你一起去。”

周允心頭暖融,故意戲謔道:“這算不算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賈環沒好氣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笑罵:“胡說什麽!你是雞還是狗?盡會瞎說!”

周允被他揪得呵呵直笑,連忙告饒:“好好好,是我說錯了。總之,我們是一對,永不分開,這總行了吧?”

賈環這才滿意地松了手,還帶著幾分得意,湊過去在他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讓周允身形猛地一僵,腳步都頓住了,聲音瞬間暗啞了幾分:“環兒…別亂動。”

賈環感受到身下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那危險的氣息,立刻識趣地乖乖趴好,不敢再撩撥,只是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眼中滿是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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