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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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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向

賈環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猛地填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洶湧而陌生的情愫如同破土的春芽,不管不顧地掙破了·以往所有“護衛”、“兄弟”、“摯友”的界定,強勢地占據了他整個心房。

這股情感來得如此猛烈,讓他的心頭驟然失了章法,擂鼓般撞擊著胸腔,連耳根都控制不住地陣陣發燙。

他怔怔地靠在周允堅實的懷抱裏,只覺得這一切既不可思議,細想起來,卻又仿佛早已埋下伏筆,並非全然意外。

那些過往墊底的縱容、守護、乃至超越本分的關切,此刻都如同零散的碎片,驟然拼湊出一幅他從未敢去深想的圖景。

就在這時,賈環的臉頰被周允冰冷堅硬的胸甲硌得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識地微微掙紮了一下,仰起頭,有些奇怪地問道:“你…你怎麽穿成這樣?胡子也長出來了…”

說著,竟不自覺地擡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周允下頜那新冒出的、有些紮手的青色胡茬。

周允一把抓住他微涼的手,心疼地將其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粗糙的掌心,又扯過賈環厚實的披風,仔細地將兩人的手一同裹緊,仿佛捧著什麽稀世珍寶,舍不得松開半分懷抱。

“事發突然。”周允低聲解釋,“那日義父押送的物資被一股異常狡猾的馬匪盯上,交手後發現他們竟與境外韃子有勾結跡象。義父人手不足,被暫時困住。”

“韃靼?”賈環驚呼一聲,“邊關才安穩幾年···北荒那些部落冬日難熬,年年寇邊,可若真是韃靼精銳偽裝馬匪,這···”

他不敢想下去,邊境若起大規模戰事,烽火連天,最先遭殃的便是北疆的百姓。他想起沿途所見,那些在貧瘠土地上艱難求生的邊民,心中一陣酸楚。

周允點頭,繼續說:“邊境異動非同小可,我必須立刻前往最近的肅州城調兵核查,並與城主商議布防。軍情緊急,一路奔波,實在分身乏術,故而未能及時給你傳信。”

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真誠的歉意:“環兒,此事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擔憂了,是我的不是。”

賈環聽他道明原委,心中那點小小的埋怨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他搖搖頭,輕聲道:“軍情緊要,你沒事就好。”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車外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兩人依舊維持著相擁的姿勢,誰也沒有先松開手,一種無需言說的情愫在狹小的空間裏靜靜流淌。

二人回到城中宅院,賈環立刻吩咐家中婆子趕緊燒起大鍋的熱水、準備足夠的熱飯熱菜。

周允在半路遇上匆忙趕來的於青及其帶領的一小隊人馬,他急著去救賈環,但周勇等人押送著的貨物,最快半個時辰就能抵達。

底下的人奔波辛苦,賈環自然想讓他們回到這裏,能吃上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周允自去洗漱更衣,洗去一身風塵和血腥氣。

賈環則將於青叫到書房,他臉色便冷了幾分,問道:“於青,我讓你去將軍府求援,為何耽擱如此之久?按時間推算,援軍早該到了才是。”

於青聞言,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爺!小的該死!小的並非故意延誤,實在是…實在是那莫將軍他…”

賈環眉頭緊蹙:“莫將軍?他怎麽了?難道不願出兵?” 邊城守將莫將軍,賈環是知道的,手握實權,卻也是個倔強性子的,在這裏就是知府都要讓著他幾分。

於青擡起頭,語氣帶著幾分憤懣和無奈:“小的持著爺的信物和口信,一路不敢停歇趕到將軍府,求見莫將軍,說明了爺您可能遇險、急需救援的情況。可那莫將軍…他先是推說軍務繁忙,讓小的在偏廳幹等了近半個時辰!”

結果,那莫將軍出來之後,卻語氣輕慢地說:“馬匪?嘖,這些流寇最是狡猾,來去如風。本將軍麾下的將士首要之責是戍守邊關,保境安民,豈能輕易調動去剿匪?再者,你說爵爺只帶了寥寥數人,對方人數不明,本將軍若只派十幾二十人去,怕是杯水車薪,反倒折損人手;若派多了,邊城防務空虛,這個責任誰擔待得起?難啊…”

那個時候於青又急又氣,他再三懇求,可莫將軍卻打著官腔,左右推脫,就是不肯發兵,最後於青只能請了禦賜的寶劍,莫將軍才真的忌憚幾分。

於青最後咬牙,又鄭重承諾,此番出兵的每一位將士會贈送一床厚實的被褥,外加二十斤糧食作為酬謝,莫將軍這才肯出兵。

於青說完,重重磕下頭去,聲音哽咽:“小的自作主張,許下如此重諾,耗費府中錢糧,還請爺重重責罰!”

賈環沈默片刻,他伸手將於青扶起,嘆道:“不,你做得對。若非你當機立斷,許以重利,恐怕今日我也一時不得安全脫身,你何錯之有?”

只從這麽一件事,賈環倒是知道對這位莫將軍有了幾分了解,他說:“那些棉被和糧食,許諾了便給,而且要給足給好,我們不能失信於人,你去和唐奇去處理,務必讓底下的人都知道此事的全部過程。”

於青意會,應聲後即刻去辦。

賈環獨自站在房中,面色沈靜,眼神卻冷了下來。這北荒之地,盤根錯節,想要真正立足,看來遠非易事。

周允簡單地用過些飯食,洗去一身疲憊,換回常服後,來到書房。見賈環正對著燭火出神,便走上前,溫聲問道:“這幾日我不在,城裏一切可還順利?可有發生什麽棘手之事?”

賈環回過神,將周允離開後,自己如何籌建慈安堂、組織婦女處理羊毛、試驗成功水泥以及今日遭遇馬匪之事大致說了一遍。

說完,他語氣微沈,提起了於青求援的經過:“…事情便是如此。若非於青機變,許以重利,今日恐怕後果難料。這位莫將軍,初次打交道便是這般態度,唯利是圖,見死不救。我擔心,日後我等在此推行新政、興修水利、乃至開春墾荒,若他處處掣肘,故意為難,只怕事事艱難。”

周允沒有立刻回答,他沈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賈環,反問道:“若他並非只是貪圖小利,而是有意借此給你一個下馬威,想讓你明白在這北疆之地,離了他莫將軍的‘支持’便寸步難行,要你從此事事對他低頭,敬他幾分呢?你待如何?”

賈環聞言,並未立刻作答。他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燭光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顯然在認真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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