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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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喜宴
棲霞莊的稻子漸漸染上金黃色，穗頭沈甸甸地垂向土地，莊外來觀看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圍在田埂邊，望著這片不同於尋常的豐收景象，眼中既有震驚，也有難以抑制的渴望。
有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稻穗，喃喃道：“這要是咱們那兒也能種成這樣，荒年還怕什麽嗎？”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前幾日還嘗了土豆，還有那苞谷，甜糯頂飽，要是能帶種回去，不知能救活多少人。”
正議論間，一行人自莊內走出。為首少年正是賈環。
今日賈寶玉和薛寶釵成親，賈環要回榮國府去參加喜宴。
賈環的馬車抵達榮國府時，喧嘩聲已如潮水般湧來。朱漆大門洞開，門前車馬簇擁，人流絡繹不絕。大紅綢緞自高檐垂落，鎏金喜字燈籠在微風中輕搖，映出一派煌煌喜氣。門房小廝衣著光鮮，高聲唱喏來客名帖，嗓音洪亮中透著殷勤。
他才下車，那身雨過天青色的雲錦直裰便在日光下流轉著柔和光華，瞬間攫取了無數目光。衣料是江南今春特供宮中的冰蠶雲錦，輕薄如霧，衣襟、袖口與袍裾處以撚金銀線精繡纏枝蓮暗紋，腰間束著月白祥雲紋寬邊錦帶，更懸著一枚晶瑩溫潤的麒麟紋玉佩。乃是皇帝早年心愛之物，特賜予他以示恩寵。
墨發由一枚青玉竹節冠束起，額前碎發齊整，襯得他面容清俊，雖猶存幾分少年稚氣，通身氣度卻已沈靜從容。
周遭頓時響起低語紛紛。有識貨的勳貴子弟低聲驚呼：“竟是冰蠶雲錦！宮裏今年也不過得了十匹……”
“這是哪位？好生氣派。”
“裕安子爵竟不認得？如今聖眷正濃的那位！”
“這般風采，哪像是庶出、又常下地的？”
賈璉快步迎上，笑容滿面地拱手：“裕安爵到了，老太太早已盼著，快請入內。”
賈環頷首回禮：“璉二哥。”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府內景象，但見抄手游廊下賓客如雲，錦衣耀目，笑語不絕。
丫鬟仆婦們端著紅漆托盤穿梭其間，步履輕捷。空氣中酒香與花香交織，戲臺子上正演著《鸞鳳和鳴》，鑼鼓笙簫喧闐盈耳。
穿過喧鬧人群時，他的目光與正迎客的寶玉偶然相遇。今日的寶玉一身大紅喜服，金冠束發，較平日多了幾分英挺，然眼底卻藏著一絲恍惚，仿佛這場盛大婚事與他並無太多關聯。
賈環隨著引路的婆子穿過喧鬧的庭院，一路行至榮禧堂，還未入門，便聽得裏頭一片歡聲笑語。
榮禧堂前，守在門外的小廝高聲通報：“裕安子爵到了！”
堂內說笑的聲音微微一靜，諸多目光霎時匯聚而來。
賈環步履從容地跨入門檻，只見賈母正坐在正面榻上，身著赭紅色五福捧壽紋樣緞袍，額戴同色眉勒，笑容慈和卻難掩一絲審度。
王夫人與薛姨媽分坐左右，邢夫人、王熙鳳、並一眾姊妹如迎春、探春、惜春等皆在堂內，滿室珠光寶氣，花團錦簇。
他上前幾步，依禮躬身：“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含笑擡手：“快起來。如今你是有爵位的人，家中不必多禮。”目光在他那身雲錦袍上停留一瞬，隨即溫和移開。
王夫人手捧茶盞，指節微緊，面上卻笑意溫婉：“環哥兒氣度越發沈穩了。陛下恩典，實是門楣之光。”那“恩典”二字，略重了半分。
薛姨媽忙湊趣笑道：“可不是！老太太您瞧，這通身的氣派，真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
賈環神色平淡，只微微頷首。周允適時示意小廝奉上早已備好的禮，呈與賈母及各位夫人。
鳳姐兒最是機敏，早已笑著打圓場，親自端了一盞茶遞與賈環：“爵爺快坐下歇歇，外頭熱得很。你如今是聖上跟前掛名的人，事務繁忙，難得回來一趟，老太太可是念叨你好幾回了。”
賈母也順勢笑道：“正是，回來便好。今日你寶二哥大喜，一家人合該團圓喜慶。”
賈環應了幾句問候，便見東廳有人來請。周允低聲稟道：“北靜王與南安郡王已至東廳用茶。”
賈母聞言，自然不便多留。賈環起身告辭前，和姐姐探春說稍後有事尋她。
探春一怔，當即點頭應下。
賈環去了東廳不久，榮國府門前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只見幾位衣著體面、氣度沈浸的宮中嬤嬤和侍女率先而入，隨後，一道窈窕清麗的身影緩緩步入。
有女眷問：“這是誰家千金？”
一位侯府夫人回答：“是養在皇後娘娘跟前的靜瑤郡主，她母親正是榮國府老太君之女，今日怕是回來道賀的。”
眾人恍然，看著這位傳聞中的靜瑤郡主緩緩靠近，一時間晃了眼。
林黛玉今日並未盛裝打扮，只穿著一身淺碧色繡纏枝玉蘭的宮裝長裙，外罩一件月色軟煙羅披風，烏發輕綰，攢著一支簡潔的碧玉簪和和幾星珍珠鈿。
與昔日寄居賈府時相比，她的面容豐潤了些許，褪去了那份令人心碎的蒼白，透出健康的紅暈。眉宇見雖仍存著積分清愁，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宮廷禮儀浸潤過的沈靜與從容，眸光流轉間，自信而堅定，恍若神女臨世，世外仙姝，令滿堂賓客一時竟看呆了去。
賈母一見是她，頓時眼圈就紅了，顫巍巍地起身：“我的玉兒···”
林黛玉快步上前，穩穩扶住賈母，聲音溫婉卻清晰：“外祖母，黛玉回來了。”
王夫人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位氣度已然大變的林黛玉，再想到她如今的身份，臉色不由得微微變了變，心中五味雜陳。
王熙鳳笑道：“哎喲喲！這可是天大的喜氣！郡主娘娘駕到，真是給我們寶玉的大婚添光彩了！快，快請郡主上座！吉時眼看就道了，可不能誤了新人拜堂！”
正說話間，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賈寶玉那熟悉又帶著焦灼的呼喚：“林妹妹，是林妹妹來了嗎？”
只見賈寶玉穿著大紅的喜服，竟不顧一切地從大堂那邊飛奔而來，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慌亂，直直就要沖向女眷所在的這邊。
然而，他還沒有靠近，一位面容肅穆、眼神銳利的宮女便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穩穩地攔在了他的面前，雖未說話，但那周身散發的宮規氣度卻像一堵無形的墻，生生止住了賈寶玉的腳步。
“寶二爺。”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嬤嬤不卑不亢地開口：“郡主在此，更有諸多侯門夫人千金，還請寶二爺止步，莫要沖撞了貴人。”
賈寶玉猛地頓住，看著幾步之外那朝思暮想、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身影，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紮。他想喊，想沖過去，卻被嬤嬤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此時，賈政和賈璉也聞訊趕了過來。賈政見兒子如此失態，又見郡主駕前的陣仗，臉色一沈，低聲呵斥：“寶玉！休得無禮！還不退下！”
賈璉也連忙上前，半勸半拉地將失魂落魄的賈寶玉帶離了此地。
賈寶玉一步三回頭，目光死死黏在林黛玉身上，最終卻還是被拉走了，背影踉蹌，神色恍惚，仿佛被抽走了魂靈。
這一幕插曲讓氣氛略顯尷尬，但眾人再看林黛玉，只見她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那場小小的騷動與她毫無關系，只是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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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莊的稻子漸漸染上金黃色，穗頭沈甸甸地垂向土地，莊外來觀看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圍在田埂邊，望著這片不同於尋常的豐收景象，眼中既有震驚，也有難以抑制的渴望。
有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稻穗，喃喃道：“這要是咱們那兒也能種成這樣，荒年還怕什麽嗎？”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前幾日還嘗了土豆，還有那苞谷，甜糯頂飽，要是能帶種回去，不知能救活多少人。”
正議論間，一行人自莊內走出。為首少年正是賈環。
今日賈寶玉和薛寶釵成親，賈環要回榮國府去參加喜宴。
賈環的馬車抵達榮國府時，喧嘩聲已如潮水般湧來。朱漆大門洞開，門前車馬簇擁，人流絡繹不絕。大紅綢緞自高檐垂落，鎏金喜字燈籠在微風中輕搖，映出一派煌煌喜氣。門房小廝衣著光鮮，高聲唱喏來客名帖，嗓音洪亮中透著殷勤。
他才下車，那身雨過天青色的雲錦直裰便在日光下流轉著柔和光華，瞬間攫取了無數目光。衣料是江南今春特供宮中的冰蠶雲錦，輕薄如霧，衣襟、袖口與袍裾處以撚金銀線精繡纏枝蓮暗紋，腰間束著月白祥雲紋寬邊錦帶，更懸著一枚晶瑩溫潤的麒麟紋玉佩。乃是皇帝早年心愛之物，特賜予他以示恩寵。
墨發由一枚青玉竹節冠束起，額前碎發齊整，襯得他面容清俊，雖猶存幾分少年稚氣，通身氣度卻已沈靜從容。
周遭頓時響起低語紛紛。有識貨的勳貴子弟低聲驚呼：“竟是冰蠶雲錦！宮裏今年也不過得了十匹……”
“這是哪位？好生氣派。”
“裕安子爵竟不認得？如今聖眷正濃的那位！”
“這般風采，哪像是庶出、又常下地的？”
賈璉快步迎上，笑容滿面地拱手：“裕安爵到了，老太太早已盼著，快請入內。”
賈環頷首回禮：“璉二哥。”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府內景象，但見抄手游廊下賓客如雲，錦衣耀目，笑語不絕。
丫鬟仆婦們端著紅漆托盤穿梭其間，步履輕捷。空氣中酒香與花香交織，戲臺子上正演著《鸞鳳和鳴》，鑼鼓笙簫喧闐盈耳。
穿過喧鬧人群時，他的目光與正迎客的寶玉偶然相遇。今日的寶玉一身大紅喜服，金冠束發，較平日多了幾分英挺，然眼底卻藏著一絲恍惚，仿佛這場盛大婚事與他並無太多關聯。
賈環隨著引路的婆子穿過喧鬧的庭院，一路行至榮禧堂，還未入門，便聽得裏頭一片歡聲笑語。
榮禧堂前，守在門外的小廝高聲通報：“裕安子爵到了！”
堂內說笑的聲音微微一靜，諸多目光霎時匯聚而來。
賈環步履從容地跨入門檻，只見賈母正坐在正面榻上，身著赭紅色五福捧壽紋樣緞袍，額戴同色眉勒，笑容慈和卻難掩一絲審度。
王夫人與薛姨媽分坐左右，邢夫人、王熙鳳、並一眾姊妹如迎春、探春、惜春等皆在堂內，滿室珠光寶氣，花團錦簇。
他上前幾步，依禮躬身：“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含笑擡手：“快起來。如今你是有爵位的人，家中不必多禮。”目光在他那身雲錦袍上停留一瞬，隨即溫和移開。
王夫人手捧茶盞，指節微緊，面上卻笑意溫婉：“環哥兒氣度越發沈穩了。陛下恩典，實是門楣之光。”那“恩典”二字，略重了半分。
薛姨媽忙湊趣笑道：“可不是！老太太您瞧，這通身的氣派，真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
賈環神色平淡，只微微頷首。周允適時示意小廝奉上早已備好的禮，呈與賈母及各位夫人。
鳳姐兒最是機敏，早已笑著打圓場，親自端了一盞茶遞與賈環：“爵爺快坐下歇歇，外頭熱得很。你如今是聖上跟前掛名的人，事務繁忙，難得回來一趟，老太太可是念叨你好幾回了。”
賈母也順勢笑道：“正是，回來便好。今日你寶二哥大喜，一家人合該團圓喜慶。”
賈環應了幾句問候，便見東廳有人來請。周允低聲稟道：“北靜王與南安郡王已至東廳用茶。”
賈母聞言，自然不便多留。賈環起身告辭前，和姐姐探春說稍後有事尋她。
探春一怔，當即點頭應下。
賈環去了東廳不久，榮國府門前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只見幾位衣著體面、氣度沈浸的宮中嬤嬤和侍女率先而入，隨後，一道窈窕清麗的身影緩緩步入。
有女眷問：“這是誰家千金？”
一位侯府夫人回答：“是養在皇後娘娘跟前的靜瑤郡主，她母親正是榮國府老太君之女，今日怕是回來道賀的。”
眾人恍然，看著這位傳聞中的靜瑤郡主緩緩靠近，一時間晃了眼。
林黛玉今日並未盛裝打扮，只穿著一身淺碧色繡纏枝玉蘭的宮裝長裙，外罩一件月色軟煙羅披風，烏發輕綰，攢著一支簡潔的碧玉簪和和幾星珍珠鈿。
與昔日寄居賈府時相比，她的面容豐潤了些許，褪去了那份令人心碎的蒼白，透出健康的紅暈。眉宇見雖仍存著積分清愁，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宮廷禮儀浸潤過的沈靜與從容，眸光流轉間，自信而堅定，恍若神女臨世，世外仙姝，令滿堂賓客一時竟看呆了去。
賈母一見是她，頓時眼圈就紅了，顫巍巍地起身：“我的玉兒···”
林黛玉快步上前，穩穩扶住賈母，聲音溫婉卻清晰：“外祖母，黛玉回來了。”
王夫人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位氣度已然大變的林黛玉，再想到她如今的身份，臉色不由得微微變了變，心中五味雜陳。
王熙鳳笑道：“哎喲喲！這可是天大的喜氣！郡主娘娘駕到，真是給我們寶玉的大婚添光彩了！快，快請郡主上座！吉時眼看就道了，可不能誤了新人拜堂！”
正說話間，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賈寶玉那熟悉又帶著焦灼的呼喚：“林妹妹，是林妹妹來了嗎？”
只見賈寶玉穿著大紅的喜服，竟不顧一切地從大堂那邊飛奔而來，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慌亂，直直就要沖向女眷所在的這邊。
然而，他還沒有靠近，一位面容肅穆、眼神銳利的宮女便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穩穩地攔在了他的面前，雖未說話，但那周身散發的宮規氣度卻像一堵無形的墻，生生止住了賈寶玉的腳步。
“寶二爺。”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嬤嬤不卑不亢地開口：“郡主在此，更有諸多侯門夫人千金，還請寶二爺止步，莫要沖撞了貴人。”
賈寶玉猛地頓住，看著幾步之外那朝思暮想、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身影，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紮。他想喊，想沖過去，卻被嬤嬤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此時，賈政和賈璉也聞訊趕了過來。賈政見兒子如此失態，又見郡主駕前的陣仗，臉色一沈，低聲呵斥：“寶玉！休得無禮！還不退下！”
賈璉也連忙上前，半勸半拉地將失魂落魄的賈寶玉帶離了此地。
賈寶玉一步三回頭，目光死死黏在林黛玉身上，最終卻還是被拉走了，背影踉蹌，神色恍惚，仿佛被抽走了魂靈。
這一幕插曲讓氣氛略顯尷尬，但眾人再看林黛玉，只見她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那場小小的騷動與她毫無關系，只是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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