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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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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嗆

賈環離開了那些人的視線,這才緩了一口氣,他並不喜歡被那麽多人盯著的感覺。

他轉身朝著小廚房的方向走去,腳步略顯匆忙。到了廚房,他喚來周娘子,讓她燒些水送過來。好在廚房裏還有些能湊合用的鍋碗瓢盆,這大熱天的,人家辛苦幹活,總不能連口水都喝不上。

此時,周娘子提著個小籃子走進來,掀開上面罩著的布時,一股質樸的飯菜香便飄了出來。周娘子手腳麻利地將飯菜一一擺放在廚房那張有些陳舊卻幹凈的小木桌上,輕聲說道:“少爺,那位孟娘子特意給您備了點吃食,您用些吧。”

賈環看去,便見桌上擺著一大粗瓷大碗盛著的白米粥,熬得濃稠適中,一碟自家腌制的芥菜疙瘩,切成細絲後用香油拌過,還有一小碗葷菜——五六片肥瘦相間的臘肉,約莫兩指寬,半指厚,表皮熏得金黃透亮,整整齊齊地擺在碗裏。

賈環原本就有些餓了,此刻看到這樣豐盛的飯菜,肚子更是“咕嚕咕嚕”地抗議起來,饑餓感瞬間被放大。他驚喜地說:“沒想到還有臘肉呢。”

周娘子解釋道:“孟娘子說少爺您第一次到這村裏來,定要嘗嘗她自家做的臘味。這肉啊,是用松枝熏的,蒸的時候底下還墊了幹豆角,吸足了油水,可香啦。少爺您可別嫌棄,咱們莊戶人家就這條件,委屈少爺您今日這一頓。”

在周娘子眼裏,這點飯菜跟賈環往日在榮國府裏吃的比起來,著實差得太遠了,可這已經是村長家能拿出的最好的待客飯菜了。她心裏有些擔心賈環會覺得過於簡陋,所以特意挑著好話說,希望能讓賈環心裏舒服些。

賈環連忙搖頭:“周嬸,你可別把我想得太嬌貴了。這些已經很好了,我真的不嫌棄,相反,我還特別喜歡呢。富貴人家有富貴人家的活法,如今的我,哪裏還能像往日那般過日子呀。這樣的話以後可別再說了,我覺得這日子平淡些也挺好。”

周娘子有些意外地看著賈環,她之前聽趙國基話裏的意思,是要在這邊定居,可她心裏總覺得賈環畢竟是榮國府的少爺,哪裏能在這鄉野之地一直待下去呢。但此刻聽賈環這麽說,她又覺得這話裏似乎藏著別樣的深意,可一時又琢磨不透。

她沒有細究這個問題,畢竟她也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出身,見過不少世面,知道有些事情最是不能入心細想,想多了反而容易惹出麻煩,所以她選擇不問。

最後一道是綠油油的野菜,一旁兩個雜面烙餅擱在竹篾編的小筐裏,餅面烙得金黃,隱約能看見裏面摻的野菜末。

賈環夾起一片臘肉對著光看,那肉片薄得能透光,肥肉晶瑩如琥珀。送入口中,先是嘗到煙熏的香氣,接著是鹹鮮的肉味,最後是豆角吸收的油脂芬芳,三種滋味在舌尖層層化開。

“好吃!”賈環忍不住讚嘆道,這味道與酒樓裏那些珍品菜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質樸而純粹的美味。他擡眸看向周娘子,關切地問道:“周嬸,你們吃什麽?一起過來用點吧。”

周娘子說:“管家給奴婢帶了粗糧餅子,少爺您就安心用著吧。”

賈環見此也沒再過問,他現在好餓,伸手把烙餅撕開夾了鹹菜和臘肉,咬下去時雜糧的粗糙口感混著臘肉的豐腴,和他現代世界吃的燒餅感覺不一樣,十分耐嚼。他又端起粥,就著脆生生的腌芥菜,不知不覺就喝下去大半碗。

最後,賈環小小的打了一個飽嗝,他覺得自己吃撐了,剩了兩塊臘肉和一點野菜、鹹菜,都被石頭包圓了。

此時趙國基走了進來,“三爺,事情都安排好了,小的先送少爺回城,再來守著這裏。”

賈環忙碌了小半天,早已疲憊不堪,再加上這裏還有好多人,讓他覺得很不自在,便沒有反對這個提議。

周娘子卻開口說道:“趙管家,不如讓奴婢和石頭守著吧。正好還有好些事都沒有處理好,石頭還能先把少爺要的竹子都處理好。”

趙國基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安排也合理,但還是叫上了石頭,讓他跟著去拿些東西過來,“這裏什麽都沒有,反正咱們都要回百通鋪,那裏也有各種雜貨,方便得很。”

賈環上了馬車,此時只覺得兩只手臂酸軟無比。他攤開手掌,看到了右手手掌心赫然鼓起一個黃豆大小的水泡,邊緣泛著紅腫,輕輕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嘶——”他小小地抽了一口氣,連忙把手縮回袖中。

“三爺怎麽了?”坐在車轅上的石頭聽見動靜,回頭掀開車簾一角問道。

賈環搖搖頭,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什麽,就是手有點疼。”他頓了頓,心裏又暗暗自嘲起來:不過就是挖了幾顆竹筍,砍了根竹子,這手就起泡了,我這身子當真是嬌貴得很吶。

他靠在搖搖晃晃的車廂上,想起之前在心裏盤算好的打算,想著想著,眼皮漸漸變得沈重起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回到了鎮裏。賈環下了馬車,便開始叮囑石頭和趙國基要買的東西。可趙國基卻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的手,非要看看情況。

賈環無奈地攤開手心。

趙國基一看,眉頭立刻皺得緊緊的,心疼地說道:“哎呀,這泡可不小。”

賈環滿不在乎地說道:“沒事的,一會兒挑開了,再上點藥就好,不礙事的。”

趙國基不敢耽擱,忙去找藥。石頭則去翻了根針來,賈環交代石頭,讓他用熱水把那銀針燙過消毒。

石頭一臉茫然,不明所以地問道:“少爺,這是為啥呀?”

賈環耐心解釋道:“用熱水燙過能殺死上面的細菌,這樣挑水泡的時候就不會感染啦。”

石頭雖然似懂非懂,但還是照做了。

賈環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然後忍著痛,讓石頭挑破了水泡,小心翼翼地上了藥。

賈環也沒閑著,去前院裏找了何掌櫃,買了一些廚房需要的一應東西。剩下的一些生活用品,這裏沒有的,何掌櫃也都熱情地給他介紹了哪家比較齊全。最後,賈環還問了他哪裏有打家具的地方。

何掌櫃給介紹的是他娘舅家的店鋪,趙國基去了一趟,賈環沒去成,被趙國基催著去休息了。

不一會兒,劉娘子將改好的衣裳都送了過來,還貼心地提醒賈環:“三爺,您的藥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賈環一臉的抗拒,但在劉娘子緊盯的目光下,他只好硬著頭皮,一口悶了這碗藥。瞬間,他的小臉皺巴巴的,只覺得滿嘴巴都是苦味,心裏忍不住抱怨:老秦大夫是不是對我有點什麽意見,多加了點黃連?真是想念現代的藥丸啊!

忙碌一天,賈環是真累了,晚膳就用了點粥,簡單洗漱就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快要睡著之前,迷糊中覺得自己似乎忘了點什麽,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偏生最後又想到了周允。

也不知道周允的牌子好不好使,地契和房契早日落實才好,周允什麽時候回來呢?

而此時的周允帶著兩個手下,快馬加鞭前往京城,夜裏在一間破廟裏歇腳的時候,手下給他烤了兔肉。

周允看著兔子,卻莫名就想到了在驛站初見賈環的那一面,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極了他走丟的貍奴,乖乖的,合他眼緣。

手下奇怪地看著他:“老大,你在想什麽呢?你這笑····”該不會又盯上哪位了吧,誰這麽倒黴呢?

周允冷眼瞥向他:“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我只是···想我的貍奴。”

手下恍然,小聲嘟囔著:“不是走丟了一年多了嘛,老大這麽冷血的人,竟然如此長情?”

周允耳尖,聽到了也沒理會,他給那小家夥留了個牌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將它當什麽物件隨意丟了。他倒想看看,這位榮國府突然出現的小庶子要如何應對。

第二天,賈環猛地翻身而起,著急忙慌地翻出手機,距離使用黴運符還剩36個小時,他就說昨晚睡前一直沒想起忘了什麽事情。

“我得想想辦法,把這張黴運符用掉,這次幸運只是一張黴運符,下一次可就難說了,這金手指真是古怪。”不如沒有金手指,這樣的話,他一點緊迫感都沒有,可以安心鹹魚躺。

他起身盥洗之後,吃了劉娘子做的早膳,石頭昨天下午和趙叔先去了一趟莊園,送了一些東西過去,剩下一些家具,先緊著要用的,其他的都是要定制。

賈環見人口少,不做多,做夠用就好,木材也是挑合用的,至於像榮國府那種紫檀木等桌面,還是算了吧,財不外露,少折騰這些,免得惹眼。

今日要去拜訪縣太爺、裏正和村長,賈環被劉娘子好好收拾打扮了一番,換上了一身上好的淡藍色錦袍,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烏黑的頭發在頭頂束起,套在一個南枝鏤空銀冠中。

劉娘子沒見過多少貴家公子,但看著眼前的小少爺雙眸如星,熠熠生輝,鼻梁挺直,唇色淺紅,似含著三分笑意,她不由得感嘆,三爺長大後,還不知道是什麽風采呢。

趙國基來請賈環出門,擡眼便見到賈環的裝扮,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賈環對上趙國基探究的目光,心裏咯噔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緊緊地攥著,如今他這張臉倒是越發像前世的自己,但他不太確定和原身賈環有幾分相似,再加上他和原身的種種行徑截然不同,他此刻心中忐忑不已。

趙國基該不會是瞧出了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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