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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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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耽誤了一小會,寶珠這才到鎮遠王府,令守門的仆從將東西遞了信兒。

門童是個仔細人,見她穿著貴人家丫鬟的服飾,倒也客氣,只是攔在階下不肯放行。

“姑娘可有拜帖?我家世子正在書房理事呢。”

寶珠定了定神,還是開口道:“勞煩通報一聲,就說李府婢女寶珠,奉李姑娘之命,有物件要親手交予沈世子。”

門童聽了來者名頭,不敢再怠慢:“姑娘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說罷轉身腳步輕快地往後院去了。

只片刻,就見那門童快步回來,臉上帶著笑:“世子請姑娘進去。”

寶珠同門童微微點了一下頭跟著引路的下人往裏走。

內堂的竹簾被輕輕掀起,沈玉堂正臨窗坐著,手裏捧著一卷書,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青衫上,襯得眉眼愈發溫潤。

見她進來,便放下書卷,唇角噙著慣常的淺笑:“寶珠姑娘遠道而來,快請坐。”

寶珠連忙福身,自然是不會坐著,哪有主子和仆從坐一處的。連忙將錦袋雙手奉上:“回世子,這是我家姑娘讓奴婢親手交予您的。”

沈玉堂接過錦袋,指尖觸到袋內的玉佩與信紙,又掂了掂分量,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許,卻沒點破,只溫聲道:“勞煩你跑這一趟。李姑娘近來還好?”

“姑娘一切安好,只是忙著準備入宮的物件,略有些忙亂。”寶珠低著頭回話,不卑不亢。

沈玉堂應了一聲,指尖摩挲著錦袋的邊緣,忽然道:“李姑娘既然要謝本世子,為何不親自來見我”

寶珠臉不紅心不跳道:“姑娘說……說先前欠了公子恩情,這點東西實在微薄,讓公子莫要嫌棄。”她繞開了問話。

沈玉堂看著她這副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又漾開溫和的笑意:“她的心意,我自然明白。替我謝過她。”

說罷喚來候著的下人,“取些新制的酥糖來,讓寶珠姑娘帶回去給李姑娘嘗嘗,她一向喜好甜口,正好。”

寶珠接過酥糖匣子,福了福身:“多謝公子,奴婢告辭了。”

待寶珠退出去後,沈玉堂臉上的溫和笑意便一寸寸淡了下去。他指尖捏著那素色錦袋,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系帶,方才對著寶珠時的溫潤目光,此刻已染上幾分沈郁。

系帶一解開,裏邊的東西映入眼簾。

是一枚玉佩還有一封信。

將信拆開,看到某人歪七八鈕的字,他只覺得心中好笑。沈玉堂指尖拂過那歪扭的字跡,笑而不語。

他將那枚羊脂玉佩托在掌心,對著光看了許久,雲絮紋在玉中流轉。

“去把那只最壯實的雪鴿捉來。”沈玉堂對著門外吩咐,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下人很快捧來個竹籠,裏面的白鴿體態豐腴,羽毛白得像堆雪,正歪頭用喙梳理翅膀,顯得憨態可掬。

沈玉堂從錦盒裏取出一枚玉佩,玉質溫潤,上面雕著株蘭草,是他自小佩戴的物件。

要是外出在外的夜鴉知曉他心心念念這麽久的東西又這麽被輕飄飄像是毫不在意一般送出去,他估計得氣得吐血。

沈玉堂將玉佩裹進素箋,提筆寫下幾行字,筆鋒清雋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滯澀。

“物歸原主,另贈微物,願蘭草護佑,歲歲無憂。李姑娘這回萬不可再推辭了。”

他將紙包系在鴿子足上,輕輕撫摸著鴿背:“去,把這個送到李府,交給李姑娘。”

那鴿子似通人性,蹭了蹭他的指尖,振翅飛出窗外,肥碩的身影在空中劃出道弧線。

瞧著胖的很,卻是飛的極快。

沈玉堂望著鴿影消失在天際,指尖還殘留著鴿羽的溫度,眼底的深沈卻愈發濃重。

她不久便要入宮了,得償所願定是高興的。

而他也要回邊關了。

李青黛昨夜睡得極不安穩,總是半夜半醒,夢到一些原主在宮裏頭的事。

還未睡飽,便被一陣聒噪的咕咕聲吵醒,此時天光剛漫過窗紙。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強撐著坐起身,正托著腦袋想著昨晚的夢,卻聽見院外傳來寶珠的輕喚。

“姑娘,快來瞧瞧,有只肥鴿子送東西來了!”

李青黛聞言一驚,顧不得形象。披了件外衫提著鞋往外跑,剛到廊下就見那鴿子正昂首挺胸地站在石階上,足上系著個小小的油紙包,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見了她竟不怕生,反倒歪頭咕了一聲,像是在邀功。

“這鴿子從哪飛來的瞧著怪可愛的。”

寶珠直搖頭,心裏頭同樣也覺得新奇,這麽肥一只鴿子竟也飛得動。

李青黛蹲下身,看著這只肥得幾乎站不穩的鴿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皮。鴿子倒不怕生,反而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輕響,像是在撒嬌。

“倒是只不怕人的。”她笑著解下鴿子爪上的油布包,入手輕飄飄的,拆開紅繩一看,裏面竟是枚玉佩。

正納悶呢,她在京中惡名遠揚,誰會給她送東西,用的還是飛鴿傳書這一新奇方式。

看到手裏這枚玉佩,李青黛這才緩過神,這不是沈玉堂上次送她,卻被她拒絕的那枚玉佩麽!

也就是夜鴉要的那一枚!

有救了!有救了!她再也不用擔心害怕夜鴉將自己給弄毀容。

玉上瑩潤潔白,仿佛剛被人摩挲過無數回,連邊角的紋路都透著熟悉的溫潤。

油布包裏還裹著張素箋,字跡清雋如流水,正是沈玉堂慣有的筆鋒。

沈公子果然是好人,既然他那麽不客氣,她也收下了。

李青黛捏著玉佩的指尖微微發緊。她原是想著送些東西聊表謝意,卻沒想到他竟將這枚玉佩還了回來,還特意托鴿子送來。

鴿子眼睛咕嚕咕嚕的,精得很。見她將油紙包揣進懷裏,忽然振翅飛起,肥碩的身子飛得賣力,掠過屋頂時還不忘回頭咕了兩聲,像是在催她快些看。

李青黛進了屋,剛將玉佩塞進妝奩底層,扣上銅鎖,院外就傳來張嬤嬤的聲音,像是比昨日更沈。

“娘娘醒了便出來吧,今日得把陪嫁的賬本核完。”

李青黛手一抖,鎖扣撞出輕響。她慌忙理了理衣襟,剛邁出門檻,就見張嬤嬤立在階下,面容難看。

張嬤嬤擡眼掃過她,“庫房的銀器數目昨日對到一半,今日可得一筆筆算清楚,半點錯不得。”

李青黛耷拉著腦袋應了聲,瞥見案上攤開的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眼暈。昨兒被嬤嬤逼著學了許久,後邊又被李母逼著挑燈刺繡,此刻的腦子轉動不了一點,仿佛裏邊只剩下一團漿糊。

“今個先從南邊那箱金器算起。”張嬤嬤將算盤往案上一放,劈啪撥響。

“赤金鐲子十二對,鏨花金簪二十四支——娘娘說說,這些該記在哪個庫房的冊子上?”

李青黛支支吾吾答不上,藏在袖子裏的手捏滿了汗,脫口道:“記在西廂房第三個樟木箱裏!”

張嬤嬤眉頭一挑:“確定?”

“嬤嬤,您別急,我再想想”見嬤嬤臉色愈發不好,李青黛心裏猶豫了下,終究是洩了氣。

張嬤嬤沒再追問,只拿起賬本翻得嘩嘩響:“娘娘拿算盤來,仔細自個算。”

李青黛慢吞吞摸過算盤,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珠子,就聽嬤嬤又道:“算錯一筆,罰抄賬冊十遍。”

心裏頭更加害怕,越緊張越出錯,她手一抖,珠子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李青黛剛想彎下腰撿起來,被嬤嬤叫停,擡起頭跟嬤嬤對視,相顧兩無言,只能尷尬一笑。

“依老奴看,娘娘怕不是餓了還未用過早膳吧”

李青黛頭點得像搗蒜,眼裏的感激幾乎要漫出來,肚子也很應景地咕嚕響了一聲。

張嬤嬤卻沒動,只淡淡道:“既是未用早膳,便先去偏廳吧。只是這用膳的規矩,也該學學了。”

李青黛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到了偏廳,八仙桌上擺著四碟小菜,一碗白粥。她剛要伸手去拿湯匙,就被嬤嬤用眼神制止。

“娘娘,食不言,寢不語。”張嬤嬤立在一旁,聲音毫無波瀾:“持箸不可過遠,夾菜只許夾眼前的,不許翻揀。”

李青黛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碟離得稍遠的醬菜,咽了口唾沫。

好不容易拿起湯匙,剛要送進嘴裏,又被喝止:“慢。湯匙舀粥要淺,不可發出聲響,更不可讓粥汁沾到唇邊。”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剛要抿,嬤嬤又道:“咀嚼時需閉口,不可露齒,更不可發出聲音。”

李青黛含著那口粥,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覺得這早飯吃得比對賬還累。往日裏呼嚕嚕能喝兩碗的白粥,此刻竟絲毫沒有胃口。

好不容易挨到放下碗筷,李青黛只覺得腮幫子都酸了。張嬤嬤總算松口:“歇一刻鐘,再接著對賬。”

她蔫蔫地回了屋,趴在案上盯著賬本上的數字,只覺得那些字都在打轉。肚子不合時宜地又咕嚕起來,早上那點東西根本填不飽,反倒勾起了更深的餓意。

屋子裏先前藏的那些糕點糖食也早就被嬤嬤搜走了。她也不敢叫寶珠去廚房給自己拿東西,不然被嬤嬤捉到又是好一番教訓。

那麽長的宮規,她可不想再背一次。

“姑娘這是饞了?”寶珠端著茶進來,見她苦著臉揉肚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李青黛擡眼瞪她:“還笑,嬤嬤管天管地,連吃飯都不讓痛快。”

寶珠沒說話,轉身往床後那只舊木箱走去,窸窸窣窣摸了半晌,竟捧出個描金匣子來。

正是沈玉堂讓帶回來的那盒酥糖。

“昨兒回來時恰逢嬤嬤教姑娘對賬,說宮裏規矩嚴,這些甜膩吃食要少碰。沈世子給的這酥糖,奴婢便自作主張給藏起來了。”

寶珠打開匣子,杏仁香瞬間漫開來,“姑娘快吃兩塊墊墊,嬤嬤在院裏翻賬冊呢,一時過不來。”

李青黛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規矩了,抓起一塊就往嘴裏塞。酥糖一抿就化,甜香混著杏仁的清苦,熨帖得胃裏舒服多了。

“還是你機靈。”她含著糖含糊道,眼角瞥見院外影影綽綽的青灰色衣角,忙把匣子往寶珠懷裏一塞。

那是嬤嬤今日穿的衣服。

李青黛趕忙道:“快藏好!”

寶珠手疾眼快地將匣子塞回箱底,剛站直身子,張嬤嬤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歇夠了便出來吧,賬本還等著核呢。”

李青黛小心咂咂嘴,舌尖還留著那酥糖甜香,心裏卻默默嘆了口氣。

這日子過得,真是連塊糖都吃得提心吊膽。

張嬤嬤掀簾進來時,手裏沒拎賬本,反倒捧著幾本線裝書,封皮素凈,瞧不出名堂。嬤嬤將書往案上一放,臉色鎮定得很。

“這些娘娘且看看。”嬤嬤的聲音比平日低了些,但作為宮裏頭的老人,自然也是見過世面的。頓了一下接著道:“宮裏的規矩,這些也是該知曉的。”

李青黛納悶地拿起一本,剛翻開一頁,臉卻一瞬間地紅透了。畫上的男女摟抱糾纏,姿態露骨,哪裏是什麽正經書,分明是坊間秘傳的避火圖。

李青黛手一抖,書掉在案上,頁角掀起,露出更不堪的畫面。

“嬤嬤這是何意”

李青黛驚得舌頭都打結了,又羞又窘,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活了兩世,哪見過這陣仗。

張嬤嬤聲音沈穩道:“娘娘即將大婚,這些是分內該學的。陛下雖未明說,老奴卻不能怠慢,娘娘慢慢看,有不懂的再問老奴。”

話音未落,人已掀簾出去,腳步竟比平日快了些。

李青黛盯著那幾本書,耳根燒得厲害。她抓起一本想合上,指尖卻不小心蹭過畫頁,燙得像觸到了火。

“什麽破規矩!”她咬著牙低罵,心裏把周楚穆咒了千百遍,定是這狗皇帝故意折騰人。

可罵歸罵,眼瞧著婚期將近,她總不能真當睜眼瞎。李青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硬著頭皮重新翻開,各種姿勢層出不窮。

一看簡直是不堪入目!

再看頗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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