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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黛攥著那只縫得歪歪扭扭的荷包,手心全是汗。這荷包是她熬了半宿的成果。雖說針腳歪七扭八,繡的鴛鴦一只像鴨子,一只像野雞。

她自己瞧著都辣眼睛,倒也正好合了心意,惡心不死那狗太子才怪。

天剛蒙蒙亮,她就催著寶珠找來了一身灰撲撲的宮女裝。料子粗糙得磨皮膚,領口還帶著股淡淡的怪味。

李青黛對著銅鏡扒拉了兩下頭發,把原先精致的發型打散,胡亂挽了個髻,瞧著倒有幾分像宮裏打雜的小宮女。

“姑娘,這要是被發現了,可是掉腦袋的罪過啊。”寶珠看著自己姑娘這幅裝扮,替姑娘捏了一把汗。

“掉腦袋也比被蛇毒折磨死強。”李青黛咬咬牙,把荷包塞進袖袋,“你就在宮墻邊等著,我送完東西就出來。”

寶珠不明所以,不明白自己家姑娘腳明明還沒好全,硬要出來去找太子殿下。

她跟著送花的隊伍往東宮挪,心臟怦怦直跳,頭埋得快抵到胸口。送花的太監宮女們推著車,車上擺滿了各色盛開的牡丹,香氣濃郁得嗆人。

李青黛混在裏頭,大氣都不敢喘,只盼著快點蒙混過關。

東宮的侍衛果然盤查嚴格,好在領頭的太監認得送花隊伍的管事,粗略掃了一眼就放行了。李青黛跟著隊伍進了宮門,心剛放下一半,又犯了難。

東宮大得像座迷宮,她哪知道周楚穆的書房在哪?

隊伍在一處庭院停下分花,李青黛趁機溜到假山後,看著周圍沒人,才敢探出頭四處打量。

紅墻高院,飛檐翹角,處處透著威嚴,卻也讓人暈頭轉向。她硬著頭皮瞎走,專挑看起來像書房的屋子鉆。

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瞧見一座雅致的院落,看著倒像是讀書的地方。院裏靜悄悄的,連個侍衛都沒有,李青黛心裏犯嘀咕,卻也管不了那麽多,躡手躡腳地推門走了進去。

屋裏陳設簡潔,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堆著高高的奏折,旁邊放著筆墨紙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正是她在東宮大殿聞到過的那種清冽氣息。

李青黛剛松了口氣,想著先在這兒等周楚穆,忽聽得院外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

“殿下,諸位大人已在院外候著了。”是秦覆的聲音!

李青黛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被撞見,別說送荷包了,怕是直接被當成刺客砍了!

李青黛慌不擇路,一眼瞥見書案下的空隙,想也沒想就鉆了進去。空間狹窄得很,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門被推開,一群人走了進來。李青黛透過書案的縫隙往外看,正好對上一雙墨色的靴子,是太子表哥!他就站在書案前,離她不過咫尺之遙。

“各位大人都坐吧。”周楚穆的聲音響起,帶著慣有的清冷。

接著是搬椅子的聲音,眾人落座,開始商議政務。李青黛大氣都不敢喘,屏著呼吸聽著。什麽邊境布防、糧草調度,聽得她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枯燥無比。

可越聽越心驚,這些都是朝廷機密啊,她一個外人聽見了,怕是更難善了。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她聽見了自己老爹李丞相的聲音!李丞相正侃侃而談,分析著江南的水患災情,語氣沈穩有力。

李青黛縮在案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要是被爹爹知道自己在這,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秦覆似乎察覺到什麽,進來時掃了書案一眼,眉頭微蹙,卻沒發現異常。李青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見他沒再細看,才暗暗松了口氣。

周楚穆不知何時停下了說話,目光落在書案下。李青黛下意識地擡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神冷冷的,像結了冰,看得她心裏發毛,下意識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周楚穆卻沒說什麽,移開目光,繼續和大臣們議事。

李青黛這才放下心來,可蹲久了,腿又麻又酸,渾身還熱得厲害。尤其是周楚穆就站在案前,那股清冽的氣息時不時飄過來,混著淡淡的墨香,讓她莫名心慌。

她無聊地摳著手指,數著地磚上的紋路,只盼著他們快點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議論聲終於停了。大臣們陸續告退,腳步聲漸漸遠去。李青黛剛想松口氣,卻聽見周楚穆說:“李丞相留步。”

李青黛的心又提了起來,屏住呼吸聽著。

“舅父,”周楚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表妹最近過於胡鬧,丞相身為朝臣表率,還是得好好管教才是。”

李丞相連忙躬身:“殿下教訓的是,小女頑劣,是臣管教不嚴,回頭定好好訓斥她。”

李丞相此時在底下也是納悶了,這太子平日裏也不曾關註過黛兒,如今這一番到底在打著什麽鬼註意呢。

李青黛在案下聽得直冒冷汗,這狗太子明擺著是在內涵她!

又說了幾句,李丞相才告退離去。殿裏終於安靜下來,李青黛長長舒了口氣,剛想從案下爬出來,卻沒留神,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正好撞在周楚穆的腿上。

她疼得叫出了聲,擡頭一看,周楚穆正低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嘲弄。

李青黛慌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宮女裝,頓時窘迫不已。

周楚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宮女裝上,眉峰微挑:“表妹這是玩的哪出?扮成宮女,是想在東宮當細作,還是想行刺孤?”

“都不是!”李青黛急忙擺手,從袖袋裏掏出那只歪歪扭扭的荷包,遞了上去,“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周楚穆看著那只醜得驚人的荷包,嘴角抽了抽,沒接。

李青黛急了,把荷包往他手裏塞:“太子表哥快拿著!這是我親手縫的!”

周楚穆低頭看著手裏的荷包,針腳歪歪扭扭,上面的鴛鴦圖案更是慘不忍睹,他沈默了片刻,擡眼看向李青黛,眼神覆雜:“你就用這東西來糊弄孤?”

“才不是糊弄!”李青黛梗著脖子,心裏卻在想:就是糊弄你又怎樣?“這可是我熬了半宿才縫好的,太子表哥快收下!”

周楚穆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好,孤收下了。”他把荷包揣進袖袋,“不過,表妹擅闖東宮,還偷聽朝政,這筆賬,孤該怎麽算?”

李青黛頓時蔫了,耷拉著腦袋:“那表哥想如何?”

周楚穆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很快隱去:“罰你……在東宮抄一百遍《女誡》。”

“一百遍,那得抄到猴年馬月?”李青黛瞪大了眼睛,這還不如讓她去坐牢呢!

可看著周楚穆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也只能認了:“抄就抄!”

心裏卻把周楚穆罵了千百遍:狗太子,等我完成任務回家,看我怎麽收拾你!

周楚穆指了指書案角落的空位,示意李青黛坐下抄書。

墨錠早已磨好,宣紙也鋪陳整齊,倒像是早有準備。李青黛磨磨蹭蹭坐下,捏起狼毫筆,指尖剛觸到筆桿就開始發抖。

她哪會用毛筆寫正楷,現代練的硬筆書法在此刻毫無用武之地。

筆尖蘸了墨,落在宣紙上卻像條蚯蚓亂爬。

李青黛小聲念著《女誡》開篇,筆下的字歪得不像樣,橫撇捺糾纏在一起,墨點還暈染開來,把字的起筆都糊沒了。

周楚穆原本在批閱奏折,眼角餘光卻總瞟向旁邊。當第七個字寫成了雞爪狀,他終於忍無可忍,擱下朱筆走過來。

李青黛正對著滿紙鬼畫符發愁,忽然一陣清冽氣息靠近,腰間被人輕輕一攬,整個人竟被周楚穆從椅子上帶了起來。

“手伸出來。”他的聲音就在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癢得李青黛猛地一顫。

還沒反應過來,周楚穆已握住她的手,大掌包裹著她的指尖,將狼毫筆重新塞進她掌心。

“腕要穩,指要虛。”他的指尖貼著她的手背,帶著她重新落筆。狼毫在宣紙上滑動,力道透過他的掌心傳來,竟奇異地讓她慌亂的指尖安定下來。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磁性,李青黛的心跳卻如擂鼓。

她從未與男子靠得這般近。周楚穆的袍角掃過她的裙擺,墨色錦袍上的暗金龍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甚至能看清他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暗影。

“太子表哥……”李青黛掙紮著想抽手,“靠太近了……”

周楚穆松開手,卻沒退開,反而微微傾身,挑眉看她道:

“孤不過是教表妹練字,難不成表妹心中有何雜念?”

男人一臉無辜,眼神卻帶著促狹,仿佛剛才那個攬著她腰、握著她手的人不是他。

李青黛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瞪他。這狗太子明明占了便宜,還裝得義正言辭!

揉著發燙的手背,看著宣紙上周楚穆寫下的幾個字,筆力遒勁,風骨凜然,再對比自己剛才的鬼畫符,李青黛簡直無地自容。

“我、我下回抄好了再送來!”她慌忙收拾東西,也顧不上系統任務是否完成,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周楚穆也不攔她,只倚在書案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把歪扭的宣紙塞進袖袋,連宮女裝的腰帶松了都沒察覺。

直到她逃也似的跑出書房,他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秦覆。”他忽然開口。

“殿下?”秦覆從外間進來,見自家主子盯著掌心發呆,不由好奇。

周楚穆指尖摩挲著,語氣平淡:“去庫房取一套最好的文房四寶,送到乾寧宮。”

秦覆楞住,不過一瞬,嘴上答應著,心裏暗自嘟囔:“李姑娘的字哪能配上這般好的文房四寶。”

周楚穆瞥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孤的表妹,自然要用最好的。”

李青黛跑出東宮宮門時,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寶珠趕緊遞上披風,看著她家姑娘通紅的臉頰,擔憂地問:“姑娘,您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沒事!”李青黛擺擺手,腦海裏卻回蕩著系統連續不斷的機械聲。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向男主贈送荷包任務完成,惡毒積分+5,目前總積分為5】

聽著積分數字蹭蹭上漲,李青黛心裏的窘迫頓時被舒坦取代。

不就是被狗太子占了點便宜嗎?不就是被迫練字嗎?看在積分的份上,這點犧牲算什麽!

李青黛摸了摸袖袋裏那幾張被揉皺的宣紙,嘴角忍不住上揚。她的字明明那麽好看,那麽漂亮,狗太子偏偏要裝模作樣教她寫字,還靠得那麽近……

不過想到積分又增加了幾分,李青黛甚是高興。

“姑娘,您傻笑什麽呢?”寶珠疑惑地看著她。

“沒什麽!”李青黛趕緊收斂笑容,挺直腰板,“走,回乾寧宮!本姑娘現在覺得,這東宮也沒那麽可怕嘛!”

只是想起周楚穆最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半拍。

“呸呸呸,狗太子而已,想什麽呢!”她甩甩頭,把那抹墨香從腦子裏趕出去,大步往乾寧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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