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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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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狀

夜色剛蒙蒙亮,天上的神仙可能都還未蘇醒。養心殿裏的皇上便要被強制開機起來上朝,要是今日碰到的是無事可告,丞相大臣無事可奏,那倒也還好。

可今日禦史大人偏偏要告狀,雖說不是彈劾官員的大事,但也叫人心煩得緊。

皇帝剛悄咪咪地犯了一小會困,想著無事便要退朝可以再睡個回籠覺了。聽了林禦史渾厚的嗓音差點倒個人馬仰翻,已經是到兩眼一黑的地步了。

這林禦史一向是極其較真之人。

要是抓到了那位大臣的把柄,不論是私自逛窯子的還是背地裏寵妻滅妾的大臣,即便是皇上幹了不利於國家的事也是容易被林禦史抓這個牢牢不放。

可偏偏這林禦史又是前朝皇帝欽定的禦史大夫,皇帝也不能動這個位置。不過好在林禦史雖然腦袋執拗到缺根筋,但人好歹是正直的。

“臣上奏,丞相之女李青黛目中無人且狂妄自大,行事詭譎,此乃丞相教女無方之大罪!”

此話一出,朝廷之內鴉雀無聲,冷靜得可怕,氣氛微微停滯住了。

與其他大臣僵住的反應不同,昏昏欲睡的老皇帝倒是被猛的一驚醒,眼裏閃著異樣的光芒,頓時身子直了起來看向林禦史,似乎是在鼓勵其繼續說下去。

和林禦史交好的大臣趕忙給林禦史使眼色,一陣子擠眉弄眼過後,林禦史像是沒看見一般,可把熱心的好友給急壞了。

林禦史立在一旁慷慨激昂對著上邊的皇上振振有詞,還時不時要做出一副為你好的模樣。

皇帝看著這般情景忍不住扶額,身邊的大太監也是有眼力見的,一邊趕忙叫扇風的宮女伺候的周到些,一邊從小太監端著的盤子上小心地端上茶水,放到皇帝的面前。

“這李家女兒這副囂張跋扈的樣子要是不多加管教,定是會闖出大禍來的,臣這是替丞相分憂解難啊!”

看著林禦史這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其他大臣紛紛倒吸口涼氣,誰不知道他李家權傾朝野啊,還敢這般告狀。

也就只有他林禦史這個老榆木頭腦瓜了。

被按頭點到的李父可謂是心慌身不亂啊。皇上就算是心裏想拿他開刀,倒也不會尋了這般小二玩鬧的理由。

唉,又要因為自己女兒被人狀告了。李父再難過,也只好一把接著一把地把淚擦幹。

畢竟李青黛說來也不是第一次被告,從小到大李青黛幹過的事說大也不大,無非就是不懂禮,亂作事,是有些仗著李家權勢無理取鬧了些。

可李青黛自幼就深受皇後娘娘喜愛,常在宮裏頭走著,可以說半個日子就是在宮裏頭長大的。或多或少,李青黛幹的禍事也都有著皇後幫著遮掩。

就算有人告到跟前了,皇帝不看佛面也得看憎面,頂多就是訓斥幾句糊弄了事,哪裏會責罰乃至連累李家。

皇上聽完林禦史的話久久不語,面色不顯,半道才開口:

“丞相之女確實是跋扈有名……”

皇帝話說到一半也不把結果說明了,像是特意在等著回話。這事該怎麽辦

“皇上,這臣女自幼頑劣不堪,這陛下您也是知道的。臣回去定多加管教。”

李丞相見皇上久久不說話,也是慌張連忙上前跪下伏地說道。

皇帝在上頭高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丞相,眼裏情緒不明,聲音隱隱帶著幾分試探。

“依朕之看,丞相教女無方何堪輔佐國事,丞相就告假幾日,在家好好輔佐子女。”

此言一出,朝廷震撼。這李家到底是皇親國戚,再不濟也還是一國之相,如今尋了這小小的一件事來刁難人家。

難不成皇上是打算就此借機敲打李家

可皇帝平日裏一向是親近李家的,雖不說是顧著皇後的面子,但總歸到他李丞相手裏的活還是處理重要國事的。

“父皇,兒臣認為表妹不過時耍小孩子脾氣,算不上囂張跋扈,也還是有幾分可愛。”

原本立在前邊對此事不曾發言且面無表情的太子周楚穆倒是罕見為李家發言。

周邊的大臣聽到這話比剛才聽見皇帝說要李丞相告假還震驚,太子對於李家一向中規中矩,只是礙於皇後做做樣子罷了。如今這般替李家說話又是為了何般

李丞相倒是被嚇得一楞一楞的,自己的女兒什麽樣自己還不知道嗎?哪裏算得上什麽可愛

見皇帝的臉色出現一點動容,周楚穆乘勝追擊。

“表妹一向喜愛玩鬧,兒臣作為表兄也會多加規勸。這女兒家臉面嬌貴,還是不要責罰為好。”

這下不只大臣和李父面露驚訝了,皇帝也是微微驚訝,暗下沈思也是遞話給了太子臺階下。

“也是,女兒家總是嬌貴,朕就酌情其面壁三日,好好磨磨性子吧。”

皇帝的眼神久久凝視在太子周楚穆的身上,如同化不開的水霧一般,看不清真切。太子倒是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皇帝的話語如同一粒小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巨水深淵裏,無論和李家有仇沒仇的此時都陷入了沈思。

皇帝對於李家也是害怕功高震主,雖不是武將,沒有兵逼宮門的本事,但當朝風氣重文輕武,也是害怕李家反身自己當了皇帝。

“多謝皇上和太子垂憐之恩。”

李父趕忙跪在大殿之內,叩謝皇帝和太子,自己衣服裏的內襯早就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待下了早朝,李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緩緩走出大殿,和其他交好的大臣一起並排走的。

以李丞相為首的大臣們個個面漏疑惑,這個皇帝到底意欲何為真是令人摸不清頭腦。

正當李丞相滿懷心事地走著,原本與他不同路的太子周楚穆倒是極其反常地走到他身邊。

太子雖然是記在皇後膝下的,但畢竟不是皇後親生的,隔著肚皮也是對李家不親不熱的。

就更不要說黛兒了,今日太子這般反常替平日裏厭惡的表妹說話,確實是有幾分古怪。

姑且按兵不動,看看到底意欲何為啊。不愧是皇帝的親生兒子,連性情也是像了十分。

看著略微有些被自己靠近行為嚇到的李丞相,微微行了一下後輩之禮。這可把李丞相嚇了個半死,連忙扶著太子,跟著行了個臣禮。

周楚穆湊到李丞相的耳邊倒是難得主動開口和其說話。

“如今朝中形勢風雲多變,舅父還是小心為妙。”

李丞相聽得有幾分驚恐,連忙表忠心。

“謝殿下提醒,老臣定當小心為妙。”

不過,李丞相到底心裏是存了幾分疑惑的。這好端端突然對自己有幾分親近。

不會是死前的皇恩浩蕩吧。還是在提醒著早日脫袍歸家

李丞相看著周楚穆似乎還有話要講,連忙止住了自己的浮想聯翩。誰知周楚穆倒是留下了一句意外之料的話。

“表妹生性脾性好玩,舅父還是切莫多責怪。前些日子落水以來,太醫開的那幾副藥不知表妹是否按時服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李丞相似乎感覺太子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竟然是有幾分溫柔。哦不,應該是沒那麽的冷冽。

難不成,太子殿下還真對黛兒上心了

對於平日裏想都不敢想的念頭,李丞相趕緊拋去這個想法。雖然自己是想讓自己的女兒嫁給太子當上太子妃,好名正言順的當上皇後。

但這太子殿下往日裏不是拒黛兒於千裏之外嘛,雖然這肯定不是自己女兒不好,肯定是太子口味不同罷了。

對於李丞相這副護犢子的心理活動,秦覆對此由心感到深深的認可,自家殿下是不會看上李家那囂張跋扈的女兒的。

饒是心裏再過於驚訝 ,李丞相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前些日子的落水一事,臣在此多謝太子殿下一救。殿下前些日子裏命人送來的方子,都有按時服用。臣在這替小女謝殿下的關心。”

不過李丞相確實是不知道這藥方子自家那不聽話的女兒是否按時服用,不過這藥方子確實是太子殿下差人送過來的。

這下李丞相著實有些摸不清頭腦,上次太子在茶宴上從湖裏救黛兒出來,自己原以為是顧念著皇後的情面,可這下在朝中替自己說話,那可真是奇怪至極。

周楚穆聞言也是笑了一下,這才倒是顯得了有幾分真心實意。這下李丞相心裏對於太子是不是對自己女兒上心的猜測進一步加重。

周邊的朝臣看到太子這般親近與李丞相紛紛震驚。這李家不是和太子不親近嗎

只有在後邊偷偷瞧著的沈淮山沈將軍倒是流露出幾分不一樣的神色來。這次自己好不容易才說服林禦史那個老頭子在早朝之上告他李家一狀。

這和李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的太子怎麽開口說話了

沈將軍身邊跟著的是剛才在裏頭說天說地頭不怕撞的林禦史。林禦史這下也是奇怪得很,自己平日裏告狀都是百發百中,這回倒是在這栽了跟頭。

太子與李丞相的親近,讓朝堂上的氣氛變得緊張而微妙。

沈將軍的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思忖,該如何利用這突如其來的變局。

林禦史則摸著胡須,若有所思,或許這正是他翻盤的機會。

而太子,似乎並未察覺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他的目光,只落在李丞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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