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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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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食言

“是嗎?”

幸村精市的手頓了一下, 又把游戲機攥在了手裏。

香橙鼓起勇氣擡起頭來,直面著面前失望的幸村:“對不起……最近外公生病了,我也不知道還能……”

“所以你找大家拍照, 最近情緒反常, 也是想要轉回東京去嗎?”

香橙的眼神轉為詫異, 為幸村這麽快就能猜到而震驚。

幸村精市上前一步,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香橙能看得更清楚, 他的唇角甕動, 仿佛要說出千言萬語。

結原香橙開始思考自己做錯了多少事。

讓她都不敢直視這樣的幸村。

幸村精市像是求證一樣問出:“是這樣嗎?”

香橙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幸村卻突然像松了一口氣一樣,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那麽……我算什麽呢?”他自嘲的笑起來:“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選擇和行動合情合理, 他連阻止都不知該怎麽說出口。

這句“我算什麽”, 使香橙的內心突兀地湧起無限酸楚——在她內心的幸村, 就該站在聚光燈下的焦點,而不是帶著這樣的語氣, 對一個平凡而普通的人說這樣的話。

“對不起……”她喃喃道。

想要完美的處理好所有事,最終卻傷害了最重要的朋友。

幸村的聲音變得疏離:“你有什麽錯呢?”

他又沒有立場說不。

可要是就這樣, 去告訴她沒關系,安慰她外公不會有事。他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馬上要失去她的人明明是他。

察覺到他的語氣也變得陌生,香橙咬住了口中臉頰內側的一塊肉,逼自己轉移註意力, 收住所有的眼淚。

而後再次開口:“真的很對不起,幸村, 我食言了。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回來神奈川看你們的。”

“好。”

香橙伸出手去:“把游戲機給我吧。”

幸村慢慢松開手,將一端遞給了香橙。

誰也沒有再說話,幸村如來時一般,轉身跑向了夜色裏。

香橙看他消失在街尾, 才發覺自己的下巴上沾著不知何時落下的眼淚。

“好吧,讓我們去做一下東京學校的調查吧。”她自言自語著,嘗試扯了一下嘴角。

嘴角卻不聽號令,抽搐地向下卷去。

嘀嗒——

香橙在原地不知所措。

跑出很遠的幸村精市還覺得手背上有一個點燙得他很難受。

他擦拭了好幾次,巨大的力氣讓那個點泛紅,又勾起絲絲麻麻的痛意。

周六,等外公的侄子們都離開後,香橙才坐車回到東京。

不必和親戚們打招呼可太好了。香橙放松下來,陪外公整理過去的相冊和信件。

他指著一張年輕時的五人合照,吸了口氧氣後說道:“你看這個,是黑尾和孤爪家兩個小子現在的教練。”

年輕時兩人的執教理念就有很大不同。

“啊,這個是烏養。”

“我和烏養都讚成‘只有進攻才有機會’,貓又的看法卻相反,他說只有‘球不落地’才是正確的。”

外公的語氣帶上悵然:“現在也只有貓又能貫穿他的理念了,烏養的身體也不好,就看我和這位老夥計誰先倒下咯!”

“外公!”香橙瞪他一眼:“別亂講話。”

外公呵呵笑起來,又交代道:“以後有什麽排球上的疑問,就放心去找貓又爺爺。”

“我找你就行了。”香橙的聲音低落下來。

“香橙啊,很多事,想起來的時候就要交代清楚……”

他解開衣服的前兩個扣子,香橙清楚的看到,外公的心口處有一顆雞蛋大小的瘤子,在薄薄的一層皮膚下隨著心臟跳動著。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咆哮著想要沖破外公的身體。

外公把扣子系回去,拍了拍她的腦袋。

香橙還怔楞的看著那個地方。

收拾好衛生的外婆過來:“呀!你怎麽能嚇香橙呢!”

外公吸著氧氣:“那總要知道嘛~”

外婆抱抱香橙:“嚇到了吧……”

香橙回過神:“沒事!我哪有那麽膽小。”

饒是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又看去——那個東西已經被外公藏了起來,如一顆定時炸彈。

忽地電話鈴聲響起,香橙從茶幾上抓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您好,我是結原香橙,請問……”

半晌,“秋季大會集訓,抱歉,川平先生我——”電話被外公拿走,他熟稔地寒暄起來:“川平啊,聽聽我是誰?……哈哈哈,還記得我啊!”

“我會讓她按時去的,你多費心。”

掛掉電話,外公敲敲她的腦袋:“川平是我的學生,這次多好的機會,可以代表神奈川出戰少年組比賽。”

香橙搖頭:“我不想去,要集訓15天呢。”

外公嘆氣:“好孩子,去吧,等比賽的時候,我會去看的,說不定……就是我最後一次看你比賽了呢。”

香橙紅著眼眶,抽了抽鼻子:“好。那你要保證養好身體再來給我加油。”

外公學著她平時的樣子,比了個OK的手勢。

香橙又笑起來。

離開家門的時候,香橙似有所感的回頭,外公單手握拳,笑著對她點點頭。

她便投入了這場要持續半個月的集訓。

— — — —

周一早晨,網球部的訓練格外紮實。倒不是幸村或者真田發飆導致的,而是難得的,一向監督隊員的幸村今天破天荒的自己訓練了起來。

看這認真的架勢,網球部其他人突然被激發了鬥志,默默給自己加訓。

但幾人還是有些疑惑——沒聽說最近有什麽大型比賽啊?難道是有練習賽?

等訓練結束,他們才呲牙咧嘴的開始拉伸。剛剛度過愉快的周末,這個程度有點太超過了啊。可看著幸村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又默默收住了自己猙獰的表情。

他們看著幸村如往常一樣等在小路口,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邁步向教室方向走去。

“不會是吵架了吧?”

“不會是被結原拒絕了吧?”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幸村的背影,怪不得這麽蕭瑟。

幸村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來。身後好像格外的空曠,他回頭看了一眼,剛好與香橙後面那名男生對視上,男生問道:“結原去幹嘛了?今天沒來上學嗎?”

幸村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轉過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他知道香橙不會出現在那裏,他知道她去集訓了。

可以後呢……她大概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學習搭子,但還是認真做好了物理筆記。

寫到一半的時候又不自覺地想,她應該不需要了吧。

黑尾君和孤爪君的學習都很不錯,他們會有更多的時間一起學習,一起生活,一起玩游戲,一起打排球。

很快……她就會忘記自己的。

“幸村同學?幸村同學?”

啊,幸村回神,物理老師正盯著他:“解一下這道題目。”

“是。”幸村站起身,流利說完了自己的步驟。

物理老師點頭讓他坐下來:“雖然結原不在,你也不能走神啊……不然等她回來,跟不上進度,你又講不清楚怎麽辦?”

同學們嗤嗤地笑了起來。

幸村有些發窘,又說了聲抱歉。

物理老師擺擺手:“哈哈哈,開個玩笑。”

……“不是吧?”藤野優勒住自家二傳的脖子:“我都等好了,你居然一個背飛給結原?”

二傳“張牙舞爪”地從她手裏逃開:“你看人家結原學妹,從來都不浪費我的傳球!”

藤野優捧住自己的心臟:“我不行了,我被創死了。”

結原香橙從二傳身後露出腦袋:“快說,我的扣球,漂~不~漂~亮~?”

藤野優指著她:“好好好,挑釁是吧!”

香橙做了個鬼臉。

秋季大會是由每個地區推出一支代表隊進行比賽的,神奈川今年的隊伍以湘南為主體,又額外征召了幾名在之前比賽有突出表現的隊員做補充。

立海大只有香橙和五十嵐琴美入選了,在這七八天的訓練裏,她倆也順利坐穩了首發主力的位置。

那位川平教練本身就是湘南的教練,這次也是額外被委以重任,誓要讓神奈川代表隊在本年度的比賽中拿到好名次。

川平不愧是外公的弟子,訓練方法都同出一轍——他的要求是,什麽位置就要做好什麽位置該做的事。

所以身為主攻手,不進行練習賽的時候,香橙就要和藤野一起,專項練習扣殺。

一直到第十天,香橙的背肌又出現了熟悉的痛感。她申請暫停訓練,在一旁給自己做著按摩。藤野優看到後,走過來替她按了起來。

香橙被她的大力手按得呲牙咧嘴,又不得不說她按完還是有點效果的。

川平老師匆匆朝香橙走來,從他沈重的神情上,香橙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有了不好的預感。

“結原,辰生老師病重,我來帶你去東京。”

車窗外的景色迅速地後退著,映出香橙沒有表情又蒼白的臉色。

不會這麽快的。

那為什麽又要叫她過去。

“你外公的腫瘤突然破裂,情況比較危險,現在還在手術,但是……”結原永智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又對川平說:“謝謝你,川平學弟。”

川平表示不必客氣,隨著他們一起在手術室外等著結果。

香橙看著跪在手術室外聖母像面前的外婆和媽媽,不由得站在她們身後,擡頭註視著面容平靜的聖母。

拉丁語的經文從她口中緩緩流淌而出。

她以前最討厭上宗教學課程了,這是唯一一次,她把希望都寄托在這裏。

如果能讓我的外公好起來——我就會皈依成最虔誠的信徒。她發誓道。

但平靜的聖母似乎已經放棄了這位“信徒”。

醫生最後註入一點腎上腺素,讓患者有力氣睜開眼與家屬道別。

走進病房,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啜泣聲,香橙居然沒有哭出聲來。

她平靜地走到床邊,握住老人尚有餘溫的手,和他的眼神對視著,直到他撐不住地閉上眼睛。

良久,心跳聲渙散,卻遲遲沒有完全停歇。

外婆松開香橙的手,哽咽著說道:“好孩子,你出去吧,外公知道你在,就會舍不得咽氣。”

香橙沒有動,也不知是誰,拉著她一步一步後退,直到徹底離開病房。

世界安靜了一瞬,又響起了親人們的哭聲。

香橙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沒有一滴眼淚。

她就這樣機械地換上了黑色西裝,於第二日開始,跟在父母身後拜謝前來吊唁的親友們。

把外公送進墓園後,看著那熟悉的人變成一張微笑的照片,香橙送上最後一支白色玫瑰,低頭與照片對視。

今天是秋季大會的初賽,我沒有去,你也沒有去。

我們都食言了。

繃住幾天的眼淚,才開始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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