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新生

關燈
第六十二章新生

常栩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恍惚間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她猛地坐起身,發覺腰背酸軟、渾身無力,剛想下床就腿一軟,直直栽倒在地。

聲響驚動了外面的人,房門被推開,隨即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師尊!”

“師尊醒了!”

常栩:“……”

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

白嶂和青芒眼淚汪汪地沖過來,扶起常栩,緊緊抱著她的胳膊不肯松手。

常栩被他們這副緊張模樣逗笑了,安慰說無礙,而後問:“這是什麽地方?”

這才知道,此處是青離宮在昆山附近的別院。

杜澤良昨日來此,白嶂和青芒這幾日一直跟著他,也一並帶來了。

兩個小孩你一言我一語,常栩昏睡了整整一天,怎麽叫都不醒,可把他們嚇壞了。杜澤良說是因為真元損耗過度,給她服了藥,讓他們在此守候。

常栩回想這段日子,從得知岳婉吟出事的消息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半月,自己一直在奔波勞碌,還真沒好好休息過……

“對了,岳婉吟怎麽樣了?”

這樁事還未解決,常栩的心提了起來,強撐著就要下床。

“還想去哪兒?”

杜澤良走了進來,沒好氣地說,“先顧好你自己吧!你現在可是人質,要是韓尚同不回來,我唯你是問!”

常栩一頭霧水:“此話怎講?”

原來,昨日事情結束,杜澤良正欲帶岳婉吟的殘魂回去找宋青湖想辦法,韓尚同卻一聲不吭,搶了養魂囊就跑,可把他氣得不輕。

常栩:“……”

想起姬氏族長對韓尚同說的話,料想岳婉吟覆生之法也在昆山,只是沒想到韓尚同這麽著急,連句解釋都沒有就把人帶走了!

常栩放下心來,看到杜澤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趕在挨罵前,她忙轉移話題:“那個,杜長老,宣淩呢?”

杜澤良說:“是那小子把你送回來的,之後就離開了,應是回了危冥山。”

這幾日不止是人界動蕩,危冥山那邊盛傳魔尊已死,加上歸彌從中作梗、蠢蠢欲動,他得回去穩定局面。

常栩問:“他可有說何時回來?”

杜澤良搖頭。

常栩心下微沈。宣淩覆生後時間緊迫,為盡快鏟除羅凃,兩人都沒能好好說上幾句話。

想到昨日他那幽怨躲閃的目光,她不禁懷疑,該不會沒聽到她的表白吧?可別一去不返了!

杜澤良問:“怎麽,你不放心他?近來各方都不太平,你還是好生休養把,別等岳婉吟回來了,你先倒下了。”

這位長老嘴硬心軟,顯然是在關心她。常栩含笑點頭,說:“我知道。”

危冥山是宣淩的責任,相信他能獨自解決。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謝掌門將蒼華托付於我,我得先回不息山。”

杜澤良盯著她,終究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昨日他見到與羅凃爭奪許長生的身體,又有謝千景、韓尚同等人對她的態度,不難猜出這一層幹系,卻仍覺不可思議。

常栩坦然:“你認識的‘許長生’是我,‘裳兒’也是我。”

杜澤良回想宣淩與常栩之間的種種,怔了半晌,諸多想法化作一聲感嘆:“冤孽啊,真是冤孽。”

他嘖嘖搖頭,轉身離去。

房門合上,室內靜了一瞬,也讓腦中系統的聲音更為清晰。

【恭喜宿主!韓尚同已成功救活岳婉吟,原著劇情點全部結束,您達成了圓滿結局!】

【羈絆系統即將終止服務,感謝您一路的陪伴與支持!】

系統的聲音難掩喜悅。常栩問:“作者,你要走了嗎?”

系統說:【沒錯!這個結局上頭很滿意,已經下發返回原世界的簽證了,我馬上就能回去。】

“這麽快?”常栩有些意外,“其實我一直好奇,你的上司究竟是什麽?”

系統也不清楚:【或許是這個世界的某位神明吧,就和你遇到的那個閻王一樣,看不慣爛尾小說就抓我來勞改。哎,幸好有你!要不然我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家。】

常栩聽它先前總覺得它煩人又沒用,此刻離別在即,還真有點舍不得。

系統:【差點忘了問,你就是那個給我留長評的讀者吧?】

常栩沒再隱瞞:“沒錯。怎麽猜到的?”

系統切了一聲。

它這本小說本就沒多少個讀者,更別提能喜歡宣淩、以致於能被羈絆系統選中了。

思來想去,曾經真情實感地為宣淩鳴不平的,也就那麽一個人。

系統感慨道:【有你這樣的讀者陪我一起,忽然覺得也不算什麽懲罰了。有什麽想讓我做的嗎?】

常栩想了想:“你答應過我會修文的。回去後,把這件事做好就行。”

雖然是爛尾小說,但能成為一個世界,必然傾註了心血。

作為讀者,她能寫下千字批評的話。經過這一遭,卻明白了寫好一個故事是如何艱難,再也無法苛責了。

常栩道:“還有一句話,我不後悔翻開你的小說。”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鄭重:【我一定會把這個故事改好,也會永遠記得你。】

伴隨著類似關機的聲音,常栩的腦中驟然變得清凈。

許是被這種離別的氣氛感染,她忽然有些惆悵。

作者回家了,那她呢?

這三年來,常栩一直躲在大荒原,雖然嘴上說自己與蒼華派眾人沒有關系,但那麽久的朝夕相處,聽他們喚她師姐、敬她護她,又怎能不動真情?

只是她終究不是許長生。

鳩占鵲巢之人,若能夠心安理得承受一切,又怎會在太陰城心魔陣中見到許長生的幻影?

“師姐!”

外面的聲音打斷了常栩的思緒,緊接著是一群人湧了進來,擡眼望去,竟然是蒼華派的眾人。

陸小滿第一個撲上來,連聲問:“師姐怎會昏迷,可有大礙?”

江霓淚眼汪汪,篤定道:“我就知道,師姐福大命大,肯定沒事的。”

莫震宇道:“沒錯!師姐這麽厲害,那個什麽羅凃才不是對手!”

沈星河則四下打量:“宣淩不在嗎?”

陸小滿哼了一聲:“還說要保護師姐,關鍵時刻卻不見人影,真靠不住!”

“行了,”庚微制止他們,向常栩解釋道,“杜澤良已將昨日之事告知我們。這場災禍最終有驚無險,是你與宣淩之功,避免了一場幹戈。”

沈星河與陸小滿一起垂下頭。

江霓小聲說:“他們兩個先前誤會了宣淩師弟,正不好意思呢!”

“多嘴。”陸小滿敲了下她腦袋,嘴硬道,“一碼歸一碼,他從前做的那些事,我可還沒原諒呢。”

“不過……既然錯怪了他,他若再回蒼華,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麽。”

沈星河也道:“待他回來,我再找他切磋。”

顯然,蒼華派的眾人已原諒了宣淩,也在等他回去。

常栩望著眼前他們,心中湧上一股暖意。

她忽然明白,即便身份是假,情感的聯系卻是真實無虛。只要自己坦然相告、誠懇說明一切,定能以“常栩”之名,再度成為他們的摯友。

常栩噗嗤一笑,心中最後一絲陰霾散去。

她眉眼彎彎,喚來白嶂和青芒,道:“這是我新收的徒弟。”

陸小滿幾人聞言,好奇地圍上來,爭著讓兩個孩子喊師叔,哪還有半分高人模樣。

“險些忘了正事。”過了一會兒,庚微道,“岳婉吟和韓尚同也回來了,就在外面,你可曾見過了?”

常栩忙走出房間,來到殿外,正見杜澤良眼眶微紅,牽著岳婉吟的手喃喃:“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岳婉吟柔聲道:“讓師叔掛心了。”

韓尚同聽見聲響,揚起微笑,朝著常栩等人揮手致意。

岳婉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到面容陌生的少女,微微一怔,卻仍走上前,輕輕抱住她。

“真好,你還活著。多謝你救了我。”

羅凃曾說,岳婉吟曾拼死保全許長生的身體,這才被他所殺。

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暖,常栩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動容道:“我該謝你才對。”

兩人相視而笑。

蒼華派眾人很快圍了上來,關切詢問她是如何得救,好不熱鬧。

杜澤良在一旁看著,冷不丁道:“就這麽拐走了我們青離宮的人,你不給個交代?”

韓尚同眨了眨眼。

岳婉吟忙道:“師叔,尚同是為救我才……”

杜澤良當然不是真的生氣。

若說從前還對韓尚同有一些不滿,此番見他為救人而前後奔波、甚至放手天元宗,已知其用情至深。

他轉而笑道:“你倆的事,還得回去稟明宮主。你能死而覆生,趁宮主高興,正好求她允了婚事。”

岳婉吟俏臉緋紅,有些不好意思。韓尚同也紅了臉,目光灼灼,拱手道:“多謝長老成全。”

蒼華派眾人也都跟著歡喜,紛紛祝賀、打趣。

常栩望著此情此景,不覺有些恍惚。縱是無心插柳,能見有情人終成眷屬、幸福美滿,這一路坎坷,似乎也值得了。

岳婉吟留意到她的神情,輕聲問:“長……常栩姑娘,宣淩不在此處嗎?”

韓尚同道:“路上聽聞危冥山之事解決了。宣淩及時趕回鎮壓了歸彌、澄清誤會,青離宮也帶人撤離了大荒原。”

他們都以為宣淩定然回來了。

常栩緩緩搖頭。

替命蠱已解,紅絲契因宣淩“身死”而消失,她現在無法感應他在何處。

過了兩日,宣淩仍未尋來。

常栩的身體漸漸恢覆如初,辭別杜澤良,帶上白嶂和青芒,隨眾人返回蒼華派。

途經永川鎮,常栩不由自主地駐足,讓其他人先回去,而後落到那處僻靜清幽的庭院外。

推開門,不出所料地見到樹下的宣淩,他已斂去一身魔氣,正安靜坐在那裏,仿佛仍是初遇時那個淳樸的小師弟。

常栩開口詢問:“危冥山的事解決了?”

宣淩點頭:“我殺了歸彌,將事務交由墨寧與季聆雪了。”

常栩:“怎麽不回來找我?”

宣淩垂下眼睛:“我以為,師姐不願見我。”

常栩問:“若我不來此地呢?”

“那我便一直等。待到師姐想見我時,自會出現。”宣淩輕聲道,“師姐為我落過淚,我已心滿意足。不會再打擾師姐、傷害師姐了。”

常栩挑眉,伸手探他額頭:“你真是宣淩?莫不是魂魄錯換了?”

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善解人意,一點也不像他啊!

宣淩低聲道:“你我之間已無瓜葛,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能讓師姐留在我身邊。”

看來他不記得命魂之井中的告白了。常栩見他這般故作釋然,便問:“怎麽,現在不想跟著我了?”

“是師姐先不要我的。”

聽了這話,宣淩果然還是沒忍住,不甘道,“若非我種下替命蠱,你早已死在謝千景劍下,不是嗎?你總是如此……縱使我用盡手段,你也總想離去。與其再像三年前那般失去你,我寧願永不醒來。”

他的聲音裏竟帶著委屈。

常栩哭笑不得,怎麽她救人反倒像做錯了事?真是豈有此理!

“既然如此,師姐為何要救我?”

宣淩將手放在胸口,再次擡起眼睛,目光中帶著絲絲縷縷的幽怨。

“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讓師姐能夠一直記得我。可是,師姐救了我,再次與我兩不相欠。紅絲契和替命蠱都沒了,我沒辦法留住師姐了。”

常栩簡直想敲開他腦袋看看裏面裝的什麽。

這麽沒有信心,不用強取豪奪的手段,竟連跟在她身邊都不敢了!

常栩不想廢話,大步上前揪住宣淩衣領,捧起他的臉吻了下去——或者說咬了下去更貼切,仿佛要將先前受的“欺辱”一並討回。

宣淩目光變得呆滯,渾身僵住,不知所措,簡直可以稱得上單純,仿佛被調息的良家婦女。

“師、師姐……你怎麽了?”

常栩氣結,還怎麽了,被你氣的唄!

“宣淩,你不會以為我費盡心力救你,是做善事吧?”

宣淩睫羽顫了顫,似乎不敢相信。

常栩道:“宣淩,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想這麽一走了之,誰允許了?”

“記住,現在是你欠我的,你別想離開。”

宣淩凝視著常栩,眸中暗潮湧動,終於擡起手臂,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仿佛稍一松手就會失去。

常栩回抱住他:“我們一起回蒼華派吧。”

宣淩“嗯”了一聲:“只要師姐還要我,我什麽都聽師姐的。”

從永川鎮到不息山,常栩牽著宣淩的手,緩慢走著,感到分外充實。

如今,原著小說所有劇情都結束了,爛掉的尾巴重新生長,雖說不能算是絕對圓滿,但至少完完整整、有始有終。

此時此刻,她才真正告別“許長生”,以常栩的身份,走向未知而又充滿希望的、嶄新的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