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再探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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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再探天元
“原來韓師兄也認為與我有關？”
宣淩臉上掠過一絲自嘲，望著近在咫尺的誅元劍，語氣平淡：“既然如此，師兄不妨動手，正好讓我領教這些年你的進境如何。”
韓尚同道：“你以為我不敢？”
這對師兄弟一見面便劍拔弩張，常栩原本還想裝作不認識，此刻卻不得不開口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此事與宣淩無關。這三年來他一直在危冥山，前幾日才從大荒原趕來。”
見宣淩不吭聲，常栩擡手拍了下他的肩，數落道：“不就是被誤會了嗎，解釋清楚就好，非要擺出這副樣子，難道你喜歡受委屈不成？”
“還有你也是，”她轉向韓尚同，“這麽久不見，本以為你足夠沈穩了，怎麽也會做出這等糊塗事？我知你心系岳婉吟，但別因此失了方寸。”
陌生的面容，卻帶著熟悉的神態與語氣。
韓尚同怔了怔，劍尖微顫，遲疑地喚道：“……師姐？”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宣淩，臉上怒意漸消，轉為疑惑。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宣淩沒有回答他，反而委屈地看向常栩：“為何遇見韓師兄便直接相認，見了我卻百般遮掩。師姐總是這般偏心。”
常栩無語：“我這不是在幫你解釋嗎？難道要看著你們打起來？”
聽了二人的話，韓尚同終於反應過來，仔細打量常栩，又是驚喜又是不解：“師姐，你不是已經……”
常栩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簡略道：“這是我另一具身體，奉月族有此特性，所以覆生了。”
頓了頓，又補充說：“世間秘法眾多，想來也有能救岳姑娘的方法。這才是要緊事，我和宣淩都是為此而來。”
韓尚同終於冷靜下來，收回劍：“我相信師姐。”
常栩道：“還是喚我常姑娘吧，如今我已不是許長生了。”
韓尚同雖然覺得別扭，但沒多問，頷首稱是。
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常栩這才問起韓尚同為何懷疑宣淩。
韓尚同不無悔恨地說：“二十日前我去了芥微之境，不想遇到了魔族，他們糾纏我許久，直到昨日方才退去。若非如此，我怎會讓婉吟獨自……”
話沒說下去，在場的眾人都已明白。
分明是有人刻意為之，知曉韓尚同實力高強，事先用魔族絆住他，使他無法及時保護岳婉吟。
難怪韓尚同會懷疑宣淩。
常栩心想，魔族之中，就屬他與許長生、岳婉吟牽扯最深，也難怪會傳出石野口中的那些猜測……
宣淩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我對此事並不知情。”
能調動足以拖延韓尚同的魔族前往芥微之境，除宣淩外，僅有寥寥數人能夠辦到，如若再與許長生或岳婉吟有仇怨……
難道是他？
常栩心中浮現一個身影，正欲開口，原本藏在宣淩衣袍下的黑鳥忽地跳了出來。
“羅凃！這裏有羅凃的氣息！”
元靖落在岳婉吟遇襲的玉臺上，盯著打鬥痕跡，冷笑道，“原來他跑來了人界，還幹起這等勾當。”
韓尚同不自覺地按住劍柄，盯著元靖，敏銳察覺到這只鳥身上的魔氣十分危險。
隨即才反應過來它的話，急忙追問：“羅凃是何人？”
常栩解釋道：“他是魔界的奉月族。當年人魔大戰時，羅凃始終追隨在魔尊身側。”
韓尚同一怔，腦中浮現那枚獨屬奉月族的花紋——三年前，他之所以能夠恢覆記憶，就是因為幼年曾見過奉月族。
原來那人便是羅凃。
緊接著，韓尚同神色凝重：“他竟然還活著？”
人魔大戰兩敗俱傷，隨魔尊攻上玉霄城的魔族幾乎在潰散後被盡數誅滅。
這個羅凃，竟然能逃脫追捕？
而且，既然他是魔尊的左膀右臂，如此重要的人物，天元宗為何從未通緝？是真的無暇顧及，還是另有隱情？
一直靜觀其變的杜澤良察覺事態嚴重，開口道：“若真如諸位所言，此事已非青離宮能獨自應對，或需上報天元宗。”
常栩眉梢微挑，想起什麽，看向韓尚同：“這三年，你可曾去過天元宗？”
韓尚同搖了搖頭。
“那段巍沒來——”
“段巍？”
元靖探出頭詢問，得知是現任天元宗主，詫異道，“段嶺呢？難道死了？”
她心裏記恨的仇人，頭號是羅凃，二號便是人魔大戰中擊敗她的段嶺。
杜澤良哼道：“你這魔族當真無知，段嶺早在人魔大戰中與魔尊同歸於盡了！”
元靖：“……”
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知道？
很快，元靖反應過來，冷笑一聲。
身為經歷殘酷奪嫡、踩著兄弟姐妹屍骨上位的魔尊，她立刻猜到了段嶺之死的蹊蹺。
“看來，這位新任天元宗主，多半與羅凃有所勾結。”
這句話正說中韓尚同心事。
三年前在南玄山頂，他對段巍那番話雖是試探，卻並非全無根據。
在那恍如隔世的記憶裏，年幼的韓尚同曾遭追殺，面容已模糊的母親將天元劍放入他懷中，決然離去。
這段過往太過沈重，致使他即便想起，仍是逃避了三年，不曾與天元宗有任何牽扯。
可命運兜轉，因果相連，終究避無可避。
無論為岳婉吟，還是為自己，韓尚同知道，必須再赴天元宗了。
眾人商議後，常栩和宣淩都意識到段巍的嫌疑，可是並無證據，難以說服杜澤良，便另尋理由請他暫留五虎門。
順便，常栩還將白嶂和青芒一並托付給他照顧。
兩個孩子以為師尊要拋下他們，眼淚汪汪地嚷著要跟去保護，好一番勸慰才依依不舍地告別。
杜澤良嘴上說著“我可不會帶孩子”，但見白嶂、青芒修為不俗又乖巧聽話，眼中還是流露出幾分欣賞。
未再耽擱，借助青離宮的幫助，常栩三人順利離開五虎門。
韓尚同心急如焚，原想禦劍疾行，可他畢竟才從芥微之境回來，就算修為深厚，畢竟不是鐵打的，何況還要去天元宗那種地方。
在常栩勸說下，他終是坐上雲舟，趁機休息一段時間。
甲板上，元靖透過窗欞盯著韓尚同床邊的劍，後知後覺地問：“那柄劍叫什麽？”
常栩如實相告：“誅元劍。”
元靖頓時不爽。
因為她想起來一件事，當初大戰，段嶺倉促應戰，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關鍵時候，有個小崽子拔出天元劍遞給段嶺，這才導致她身體被毀。
對了，沒記錯的話，那日天元宗原本好像在舉辦生日宴？
元靖陰惻惻道：“原來，他就是段嶺的兒子。”
魔尊陛下睚眥必報，遇上仇人之子，豈能輕易放過？
她冷哼一聲，飛身而起，周身魔氣湧動，作勢欲趁機動手。
“陛下，勸您認清現實，”常栩好心提醒，“當年他那麽小便能拔出天元劍，您確定要招惹？最好還是別暴露身份，您可沒有第二條命夠他殺。”
元靖：“……”
若她還是昔日魔尊，有人敢如此放肆，早被她一刀兩斷。
可惜如今只是一只鳥，元靖只能怒氣沖沖地找到宣淩，讓他好生管教這無禮女子。
離開危冥山前，她從季聆雪處得知宣淩與常栩的關系，在她看來，常栩合該對宣淩俯首帖耳才是。
然而宣淩根本不理，與她擦身而過，留下一句：“母皇莫非以為，誰都如您一般？”
元靖聽了倒沒生氣，只是冷冷笑了。
“那女子身上的同命蠱是你下的吧？宣淩，你與我有何分別？”
宣淩腳步一頓，未再回應，徑直離去。
*
南玄一戰後，玉霄城的防護又添數重陣法，遠望如透明金鐘倒扣，蔚為壯觀。
元靖眼下魔氣僅能勉強維持，瞞過五虎門尚可，到了天元宗卻難以隱匿，只得留在城外。
常栩等人則趁夜潛入。有誅元劍在手，諸般防護對韓尚同形同虛設，他們很快便落在玉霄城中。
三個人藏在暗處，陸續制住幾名落單的巡守弟子，換上天元宗服飾，一路打探曾經歷人魔大戰的舊人。
為查證段巍是否與羅凃勾結，他們需先查明當年真相，找到切實罪證。
然而此事並不容易。
幾番旁敲側擊，三個人得到的信息大同小異，都說人魔大戰慘烈異常，前代宗主不幸殞命，其餘知情者亦無從幸免，到如今已無人可尋。
想來也是，段巍既殺兄奪位，自然要鏟除現場目擊者，才能確保“段嶺和魔族同歸於盡”這一說法不被拆穿。
宣淩忽道：“天元宗有一處深牢，其中關押者皆為段巍親自下令囚禁。若有幸存者，或在此地。”
韓尚同覺得有理，點頭稱是。
常栩好奇問道：“你知道這地方在哪兒？”
宣淩的目光幽幽望來。
常栩：“……”
險些忘了，宣淩當初可是被天元宗關押好幾天呢！
她心虛地移開視線，匆忙道：“事不宜遲，我們快去吧……”
宣淩帶著二人來到羅獄之外。
守衛不算嚴密，常栩幾人故技重施，趁換班時打暈落單弟子、取得令牌，堂而皇之進入其中，一路走到那“有進無出”的死牢。
越往深處，常栩的心中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僅因為這一路過於順利，更因此情此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仿佛在何處見過……
“有刺客！快關門！”
夜色中傳來陣陣高呼，同時洞口巨石迅速移動變幻，轉眼隔絕了月光，洞內頃刻一片黑暗。
三人這才意識到中計了。
段巍似乎已然發現了他們的到來，故意設下這甕中捉鱉之局，將他們困在獄中。
外面必有重兵把守，一旦出去恐怕會陷入苦戰，三人只得繼續向深處探去。
不知行了多久，一片漆黑中，韓尚同的誅元劍忽綻幽光，照亮了隱蔽的石室，也讓幾人看見了蜷在角落的老人。
那老者蓬頭垢面，感知到微光，急忙遮住已經瞎掉的雙眼，口中罵不絕口。
“段巍！你終於來了！告訴你，我顧良不怕死！你這畜生，有種就殺了我，否則我早晚將你的惡行公之於眾！”
聞聽此言，韓尚同渾身一僵。
顧良罵了半晌，發覺來者似乎並非段巍，警惕問道：“你們是誰？”
韓尚同上前一步，聲音發顫：“您……是外公？”
常栩暗叫不好。
怪不得劇情發展如此熟悉，他們竟陰差陽錯觸發了原著情節！
此事發生在宣淩下線後不久，韓尚同受段巍相邀，在天元宗意外遇見了外公顧良。
不料這本就是陷阱。他落入圈套，不僅害死外公、失去認親的機會，更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遭遇流放，開啟了後續那令人血壓高升的坎坷路途。
顧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叫我什麽？”
韓尚同望著眼前憔悴虛弱的老人，眼眶泛紅：“我是段軒，外公，我是軒兒啊……”
“軒兒？”
顧良喃喃重覆，伸手撫摸韓尚同的臉頰，卻又猛地甩開，踉蹌後退。
“不！不可能！你定是段巍派來騙我的！休想拿軒兒糊弄我，我絕不會改口！”
顧良的狀態似瘋若狂，韓尚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常栩見狀，讓韓尚同抽出誅元劍，將劍柄放入顧良手中。
“老爺子，您不認得他，總該認得這柄劍吧？二十年前那日您也在場，除您外孫之外，還有誰能拔出此劍？”
顧良一寸寸撫過劍柄，渾濁老淚潸然而下。他緊緊抓住韓尚同的手：“軒兒……真是軒兒……原來段巍沒騙我，你竟真的還活著……”
韓尚同也淚湧如泉，一把抱住顧良：“我是軒兒，外公……我一直以為您不在了，我該早些來救您……”
顧良嘆道：“救我作甚？我不過是個將死的廢人，段巍留我性命，就是為了算計你。那小子太陰毒，你爹鬥不過他，你也鬥不過。”
常栩趁機接話：“老爺子說得是。我們確是被段巍逼入此地，想來便是為對付韓……對付段軒。”
顧良明白了來龍去脈，道：“段巍陰險狠辣，知道你身份後應是日夜不安，要將你除掉。他有意逼你來此，定然布下殺局。”
“不如先在這裏想辦法。況且，我也有許多話，想同軒兒說。”
聽著顧良憐愛的語氣，韓尚同恍惚間又落下淚來。
他幼年失憶，雖有韓家父母悉心呵護，但那也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素未謀面的祖孫二人，初次相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陷阱之中。
韓尚同心焦如焚，卻也明白這正中了段巍下懷，只得抿唇坐下。
常栩與宣淩對視一眼，亦隨之一同坐下。
顧良輕咳一聲，或許是因為知道外孫尚在，枯瘦的軀體恢覆了些許生機。
他的臉上露出淡淡笑意：“這些舊事，在我心裏藏了大半輩子，本以為要帶進棺材了……沒想到還能遇到軒兒。來，外公這就把當年之事，全部都告訴你。”
望著韓尚同的面容，顧良的思緒漸漸飄回二十多年前的天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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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韓師兄也認為與我有關？”
宣淩臉上掠過一絲自嘲，望著近在咫尺的誅元劍，語氣平淡：“既然如此，師兄不妨動手，正好讓我領教這些年你的進境如何。”
韓尚同道：“你以為我不敢？”
這對師兄弟一見面便劍拔弩張，常栩原本還想裝作不認識，此刻卻不得不開口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此事與宣淩無關。這三年來他一直在危冥山，前幾日才從大荒原趕來。”
見宣淩不吭聲，常栩擡手拍了下他的肩，數落道：“不就是被誤會了嗎，解釋清楚就好，非要擺出這副樣子，難道你喜歡受委屈不成？”
“還有你也是，”她轉向韓尚同，“這麽久不見，本以為你足夠沈穩了，怎麽也會做出這等糊塗事？我知你心系岳婉吟，但別因此失了方寸。”
陌生的面容，卻帶著熟悉的神態與語氣。
韓尚同怔了怔，劍尖微顫，遲疑地喚道：“……師姐？”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宣淩，臉上怒意漸消，轉為疑惑。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宣淩沒有回答他，反而委屈地看向常栩：“為何遇見韓師兄便直接相認，見了我卻百般遮掩。師姐總是這般偏心。”
常栩無語：“我這不是在幫你解釋嗎？難道要看著你們打起來？”
聽了二人的話，韓尚同終於反應過來，仔細打量常栩，又是驚喜又是不解：“師姐，你不是已經……”
常栩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簡略道：“這是我另一具身體，奉月族有此特性，所以覆生了。”
頓了頓，又補充說：“世間秘法眾多，想來也有能救岳姑娘的方法。這才是要緊事，我和宣淩都是為此而來。”
韓尚同終於冷靜下來，收回劍：“我相信師姐。”
常栩道：“還是喚我常姑娘吧，如今我已不是許長生了。”
韓尚同雖然覺得別扭，但沒多問，頷首稱是。
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常栩這才問起韓尚同為何懷疑宣淩。
韓尚同不無悔恨地說：“二十日前我去了芥微之境，不想遇到了魔族，他們糾纏我許久，直到昨日方才退去。若非如此，我怎會讓婉吟獨自……”
話沒說下去，在場的眾人都已明白。
分明是有人刻意為之，知曉韓尚同實力高強，事先用魔族絆住他，使他無法及時保護岳婉吟。
難怪韓尚同會懷疑宣淩。
常栩心想，魔族之中，就屬他與許長生、岳婉吟牽扯最深，也難怪會傳出石野口中的那些猜測……
宣淩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我對此事並不知情。”
能調動足以拖延韓尚同的魔族前往芥微之境，除宣淩外，僅有寥寥數人能夠辦到，如若再與許長生或岳婉吟有仇怨……
難道是他？
常栩心中浮現一個身影，正欲開口，原本藏在宣淩衣袍下的黑鳥忽地跳了出來。
“羅凃！這裏有羅凃的氣息！”
元靖落在岳婉吟遇襲的玉臺上，盯著打鬥痕跡，冷笑道，“原來他跑來了人界，還幹起這等勾當。”
韓尚同不自覺地按住劍柄，盯著元靖，敏銳察覺到這只鳥身上的魔氣十分危險。
隨即才反應過來它的話，急忙追問：“羅凃是何人？”
常栩解釋道：“他是魔界的奉月族。當年人魔大戰時，羅凃始終追隨在魔尊身側。”
韓尚同一怔，腦中浮現那枚獨屬奉月族的花紋——三年前，他之所以能夠恢覆記憶，就是因為幼年曾見過奉月族。
原來那人便是羅凃。
緊接著，韓尚同神色凝重：“他竟然還活著？”
人魔大戰兩敗俱傷，隨魔尊攻上玉霄城的魔族幾乎在潰散後被盡數誅滅。
這個羅凃，竟然能逃脫追捕？
而且，既然他是魔尊的左膀右臂，如此重要的人物，天元宗為何從未通緝？是真的無暇顧及，還是另有隱情？
一直靜觀其變的杜澤良察覺事態嚴重，開口道：“若真如諸位所言，此事已非青離宮能獨自應對，或需上報天元宗。”
常栩眉梢微挑，想起什麽，看向韓尚同：“這三年，你可曾去過天元宗？”
韓尚同搖了搖頭。
“那段巍沒來——”
“段巍？”
元靖探出頭詢問，得知是現任天元宗主，詫異道，“段嶺呢？難道死了？”
她心裏記恨的仇人，頭號是羅凃，二號便是人魔大戰中擊敗她的段嶺。
杜澤良哼道：“你這魔族當真無知，段嶺早在人魔大戰中與魔尊同歸於盡了！”
元靖：“……”
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知道？
很快，元靖反應過來，冷笑一聲。
身為經歷殘酷奪嫡、踩著兄弟姐妹屍骨上位的魔尊，她立刻猜到了段嶺之死的蹊蹺。
“看來，這位新任天元宗主，多半與羅凃有所勾結。”
這句話正說中韓尚同心事。
三年前在南玄山頂，他對段巍那番話雖是試探，卻並非全無根據。
在那恍如隔世的記憶裏，年幼的韓尚同曾遭追殺，面容已模糊的母親將天元劍放入他懷中，決然離去。
這段過往太過沈重，致使他即便想起，仍是逃避了三年，不曾與天元宗有任何牽扯。
可命運兜轉，因果相連，終究避無可避。
無論為岳婉吟，還是為自己，韓尚同知道，必須再赴天元宗了。
眾人商議後，常栩和宣淩都意識到段巍的嫌疑，可是並無證據，難以說服杜澤良，便另尋理由請他暫留五虎門。
順便，常栩還將白嶂和青芒一並托付給他照顧。
兩個孩子以為師尊要拋下他們，眼淚汪汪地嚷著要跟去保護，好一番勸慰才依依不舍地告別。
杜澤良嘴上說著“我可不會帶孩子”，但見白嶂、青芒修為不俗又乖巧聽話，眼中還是流露出幾分欣賞。
未再耽擱，借助青離宮的幫助，常栩三人順利離開五虎門。
韓尚同心急如焚，原想禦劍疾行，可他畢竟才從芥微之境回來，就算修為深厚，畢竟不是鐵打的，何況還要去天元宗那種地方。
在常栩勸說下，他終是坐上雲舟，趁機休息一段時間。
甲板上，元靖透過窗欞盯著韓尚同床邊的劍，後知後覺地問：“那柄劍叫什麽？”
常栩如實相告：“誅元劍。”
元靖頓時不爽。
因為她想起來一件事，當初大戰，段嶺倉促應戰，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關鍵時候，有個小崽子拔出天元劍遞給段嶺，這才導致她身體被毀。
對了，沒記錯的話，那日天元宗原本好像在舉辦生日宴？
元靖陰惻惻道：“原來，他就是段嶺的兒子。”
魔尊陛下睚眥必報，遇上仇人之子，豈能輕易放過？
她冷哼一聲，飛身而起，周身魔氣湧動，作勢欲趁機動手。
“陛下，勸您認清現實，”常栩好心提醒，“當年他那麽小便能拔出天元劍，您確定要招惹？最好還是別暴露身份，您可沒有第二條命夠他殺。”
元靖：“……”
若她還是昔日魔尊，有人敢如此放肆，早被她一刀兩斷。
可惜如今只是一只鳥，元靖只能怒氣沖沖地找到宣淩，讓他好生管教這無禮女子。
離開危冥山前，她從季聆雪處得知宣淩與常栩的關系，在她看來，常栩合該對宣淩俯首帖耳才是。
然而宣淩根本不理，與她擦身而過，留下一句：“母皇莫非以為，誰都如您一般？”
元靖聽了倒沒生氣，只是冷冷笑了。
“那女子身上的同命蠱是你下的吧？宣淩，你與我有何分別？”
宣淩腳步一頓，未再回應，徑直離去。
*
南玄一戰後，玉霄城的防護又添數重陣法，遠望如透明金鐘倒扣，蔚為壯觀。
元靖眼下魔氣僅能勉強維持，瞞過五虎門尚可，到了天元宗卻難以隱匿，只得留在城外。
常栩等人則趁夜潛入。有誅元劍在手，諸般防護對韓尚同形同虛設，他們很快便落在玉霄城中。
三個人藏在暗處，陸續制住幾名落單的巡守弟子，換上天元宗服飾，一路打探曾經歷人魔大戰的舊人。
為查證段巍是否與羅凃勾結，他們需先查明當年真相，找到切實罪證。
然而此事並不容易。
幾番旁敲側擊，三個人得到的信息大同小異，都說人魔大戰慘烈異常，前代宗主不幸殞命，其餘知情者亦無從幸免，到如今已無人可尋。
想來也是，段巍既殺兄奪位，自然要鏟除現場目擊者，才能確保“段嶺和魔族同歸於盡”這一說法不被拆穿。
宣淩忽道：“天元宗有一處深牢，其中關押者皆為段巍親自下令囚禁。若有幸存者，或在此地。”
韓尚同覺得有理，點頭稱是。
常栩好奇問道：“你知道這地方在哪兒？”
宣淩的目光幽幽望來。
常栩：“……”
險些忘了，宣淩當初可是被天元宗關押好幾天呢！
她心虛地移開視線，匆忙道：“事不宜遲，我們快去吧……”
宣淩帶著二人來到羅獄之外。
守衛不算嚴密，常栩幾人故技重施，趁換班時打暈落單弟子、取得令牌，堂而皇之進入其中，一路走到那“有進無出”的死牢。
越往深處，常栩的心中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僅因為這一路過於順利，更因此情此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仿佛在何處見過……
“有刺客！快關門！”
夜色中傳來陣陣高呼，同時洞口巨石迅速移動變幻，轉眼隔絕了月光，洞內頃刻一片黑暗。
三人這才意識到中計了。
段巍似乎已然發現了他們的到來，故意設下這甕中捉鱉之局，將他們困在獄中。
外面必有重兵把守，一旦出去恐怕會陷入苦戰，三人只得繼續向深處探去。
不知行了多久，一片漆黑中，韓尚同的誅元劍忽綻幽光，照亮了隱蔽的石室，也讓幾人看見了蜷在角落的老人。
那老者蓬頭垢面，感知到微光，急忙遮住已經瞎掉的雙眼，口中罵不絕口。
“段巍！你終於來了！告訴你，我顧良不怕死！你這畜生，有種就殺了我，否則我早晚將你的惡行公之於眾！”
聞聽此言，韓尚同渾身一僵。
顧良罵了半晌，發覺來者似乎並非段巍，警惕問道：“你們是誰？”
韓尚同上前一步，聲音發顫：“您……是外公？”
常栩暗叫不好。
怪不得劇情發展如此熟悉，他們竟陰差陽錯觸發了原著情節！
此事發生在宣淩下線後不久，韓尚同受段巍相邀，在天元宗意外遇見了外公顧良。
不料這本就是陷阱。他落入圈套，不僅害死外公、失去認親的機會，更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遭遇流放，開啟了後續那令人血壓高升的坎坷路途。
顧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叫我什麽？”
韓尚同望著眼前憔悴虛弱的老人，眼眶泛紅：“我是段軒，外公，我是軒兒啊……”
“軒兒？”
顧良喃喃重覆，伸手撫摸韓尚同的臉頰，卻又猛地甩開，踉蹌後退。
“不！不可能！你定是段巍派來騙我的！休想拿軒兒糊弄我，我絕不會改口！”
顧良的狀態似瘋若狂，韓尚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常栩見狀，讓韓尚同抽出誅元劍，將劍柄放入顧良手中。
“老爺子，您不認得他，總該認得這柄劍吧？二十年前那日您也在場，除您外孫之外，還有誰能拔出此劍？”
顧良一寸寸撫過劍柄，渾濁老淚潸然而下。他緊緊抓住韓尚同的手：“軒兒……真是軒兒……原來段巍沒騙我，你竟真的還活著……”
韓尚同也淚湧如泉，一把抱住顧良：“我是軒兒，外公……我一直以為您不在了，我該早些來救您……”
顧良嘆道：“救我作甚？我不過是個將死的廢人，段巍留我性命，就是為了算計你。那小子太陰毒，你爹鬥不過他，你也鬥不過。”
常栩趁機接話：“老爺子說得是。我們確是被段巍逼入此地，想來便是為對付韓……對付段軒。”
顧良明白了來龍去脈，道：“段巍陰險狠辣，知道你身份後應是日夜不安，要將你除掉。他有意逼你來此，定然布下殺局。”
“不如先在這裏想辦法。況且，我也有許多話，想同軒兒說。”
聽著顧良憐愛的語氣，韓尚同恍惚間又落下淚來。
他幼年失憶，雖有韓家父母悉心呵護，但那也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素未謀面的祖孫二人，初次相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陷阱之中。
韓尚同心焦如焚，卻也明白這正中了段巍下懷，只得抿唇坐下。
常栩與宣淩對視一眼，亦隨之一同坐下。
顧良輕咳一聲，或許是因為知道外孫尚在，枯瘦的軀體恢覆了些許生機。
他的臉上露出淡淡笑意：“這些舊事，在我心裏藏了大半輩子，本以為要帶進棺材了……沒想到還能遇到軒兒。來，外公這就把當年之事，全部都告訴你。”
望著韓尚同的面容，顧良的思緒漸漸飄回二十多年前的天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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