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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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二人世界
【效果說明：是否因劇情限制而無法為所欲為？那就進入二人世界吧！為您量身打造的專屬空間，在這裏做什麽都不會OOC哦！請宿主盡情暢游！】
常栩：“……”
有時候，她覺得這系統屁用沒有，只會發布任務，還總愛隱藏關鍵信息坑她，純純人工智障。
不過該說不說，雖然不知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功能，這回倒是來得正好。
方才的情形確實有些危險，這個“二人世界”也算給她一些喘息的時機。
人來人往的街上，常栩環顧四周，發覺這個“永川鎮”與現實大不相同。
眺望遠方，看不到本該在附近的巍峨不息山，空中也沒了禦劍往來的修士，仿佛只是一座尋常的古代小鎮。
而且，在這裏，她也不再是蒼華派的許長生，而是“裳兒”。
常栩走進屋內，端詳銅鏡中的那張秀氣面容，若有所思。
這個世界似乎是一種美好幻象，所以回歸了原本的身體。
至於宣淩——
一旁的丫鬟抿嘴笑道：“小姐，姑爺今日就要回來了，你們許久未見，定然有許多話要說吧？”
沒錯，宣淩是她的“夫君”。
從丫鬟們口中，常栩得知“裳兒”是金蝶山莊的小姐，宣淩則是名門姬氏的公子，二人門當戶對、青梅竹馬，成親後更是恩愛般配，堪稱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若非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常栩幾乎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她忍不住問：“為什麽是這種設定？”
系統答：【“二人世界”根據您與宣淩的潛意識期望自行生成。】
期望……
常栩苦笑了一下。
這麽看來，宣淩這個“反派”的心願，當真是出乎意料的……樸素。
正想著，院外傳來一陣喧鬧。常栩剛走出門，還未看清是何情況，就被一股力道擁入懷中。
宣淩的聲音自耳邊傳來：“裳兒，我想你了。”
常栩身子一僵，手足無措，不知該作何反應。
雖知宣淩喜歡“裳兒”，她仍不習慣他這般柔情態度。
據系統所說，此處是劇情之外的“獎勵世界”，宣淩不會有外界記憶。
或許正因如此，他周身氣息格外平和。
若說外面的宣淩是狂暴怒海，眼前這個便是潺靜溪流。
這也是“二人世界”的另一重效果——意識被拉入了“理想鄉”，雖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卻有助於平覆宣淩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
系統提示：【效用發揮至少需三日，在此期間，建議宿主盡量避免刺激宣淩。】
於是常栩沒有掙紮，放松下來，溫順地倚在宣淩懷中。
良久，她才仰起臉，望向凝視自己的少年，用屬於“裳兒”的語氣說道：“我也想你。”
小別勝新婚，宣淩似一刻也不願與常栩分開，整整一日都陪在她身邊說些趣事，直至夜深人靜。
房內，常栩見宣淩自然脫下外袍，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睛，忙不疊別開視線，支吾道：“要、要不……今日你還是去別處歇息吧？”
宣淩動作一頓，垂下了眼眸，語氣帶上了些許受傷：“夫人，是我做錯了什麽？你厭棄我了嗎？”
系統：【請註意！宣淩的意識出現動搖，“二人世界”效果減弱。是否提前結束？】
常栩：“……那倒不必。”
算了，又不是沒經歷過。她在心中說服自己，只是幻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常栩伸手拉住宣淩衣袖，低聲道：“留下吧。”
宣淩重新展露微笑，俯身與她十指相扣，一把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床邊。
就這樣過了兩日，常栩陪著宣淩演這出“琴瑟和鳴”的戲碼，看他臉上浮現溫柔笑顏，恍惚間幾乎生出沈溺的錯覺。
第三日，有人邀他們夫婦共同赴宴，常栩才剛起床，就被丫鬟們圍上前來梳洗打扮。
宣淩等候在庭中，仰頭望向檐下微微搖動的風鈴，忽地問道：“這是何時掛上的？”
一旁小廝答：“公子難道忘了？這是夫人從娘家帶來的，據說可以祈福禳災。”
“娘家……”宣淩神色微怔，“不息山嗎？”
小廝疑惑：“什麽不息山？小的未曾聽聞。夫人是金蝶山莊的人呀，少爺莫不是舟車勞頓累著了？怎麽這都能記錯。”
宣淩輕輕揉了揉眉間：“……許是吧。”
“嘎吱”一聲，房門推開。
常栩緩緩走出，她身著一襲沈香色織金長襖，衣裙頗為繁覆，以致於走不慣路，邁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被宣淩伸手扶住。
正待出門，丫鬟匆匆追來，手捧一方木盒：“夫人且慢，忘了戴項圈了。”
“我來吧。”
宣淩接過木盒，繞到常栩身後，輕輕撥開她的長發，目光在光潔的後頸停留一瞬，隨即為她扣上鏈子。
他神色如常道：“好了。”
兩個人坐上馬車，來到了舉辦宴會的園林。
常栩見到了許多熟人，韓尚同與岳婉吟、陸小滿、沈星河……眾人都換了新的身份，仿佛另一個平行世界，卻又如此真實。
在這裏，每個人似乎都幸福圓滿。
常栩心情覆雜地望著談笑風生的宣淩，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正切身沈浸其中、不願離去。
可這終究是幻境。
宴席散盡，回去的路上，宣淩忽然問道：“明日便是上巳節，我們一同去城外游春可好？”
常栩略有猶豫。
今日已經是第三天了，按照最初的打算，應要結束這“二人世界”，回歸現實中去。
系統也說：【進入此處只為讓宣淩平覆心緒，既已達成，宿主可以選擇結束了。】
然而面前的宣淩滿目期許，竟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常栩問系統：“留在這裏會有什麽影響？”
【此處為意識世界，時間流速極慢，只是外界的一瞬間，結束後宣淩也不會留有記憶。僅會消耗宿主的羈絆值。】
見常栩一言不發，宣淩輕聲喚：“夫人，你不想去麽？”
“沒有，我很期待。”
常栩拿定主意，揚起笑臉，主動挽住他的手。
“那便一同去游春吧。”
翌日清晨，常栩起身的時候，看到窗外陽光明媚，天氣正好。
丫鬟含笑說：“姑爺一早便去出府準備了，夫人可要快些跟上呢。”
常栩便讓丫鬟幫忙準備一番，同時在腦海裏通知系統：“今日之後結束‘二人世界’。”
她一直明白，這裏的一切只是幻境，離去之後，宣淩什麽也不會記得。
之所以多留這一日，與其說是想幫助宣淩，不如說是為自己求個心安。
常栩希望能在任務徹底結束之前，讓宣淩獲得這一隅的歡愉。
就當是……為辜負他的感情稍作彌補吧。
這時，一個熟悉聲音自身後響起，
“真是好久不見了。”
常栩回過頭。
只見方才還一臉單純的丫鬟隨手扔了梳子，滿臉嘲弄地看她：“怎麽，不記得我了？”
語調怪異尖銳、音色非男非女，除了“噬靈”以外，找不出第二個。
沒料到它竟也跟了進來。
常栩眉頭一皺，嫌棄道：“你這家夥，怎麽陰魂不散的！”
噬靈哼道：“還得多虧了你。本來我險些灰飛煙滅，是你在他心中刻下‘裳兒’這個執念，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常栩問：“所以說，宣淩如今那般，果然是受你影響？”
“這一年來，我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力氣。”噬靈洋洋得意，“就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方才差一點就能讓他殺掉你了。”
常栩道：“沒想到你還挺能記仇。怎麽，想在這裏殺我？”
噬靈咧嘴一笑：“當然。只要殺掉你，我就能徹底吞噬宣淩。不過在此之前，我會先送你一份禮物。”
常栩心下一沈：“我不會讓你得逞。”
“你以為這幻境攔得住我？”噬靈嗤笑一聲，看了眼四周，“雖然不知道你怎麽會有這種能力，但是……白費力氣。”
“這一局，是我贏了。”
什麽意思？
常栩見它笑得不懷好意，心頭警覺，剛要追問，噬靈卻已抽身離去。
丫鬟神情一變，看了眼窗外，疑惑道：“夫人，您今日沒有出門嗎？不是和姑爺約好了……”
常栩扭頭望去，才發覺這一轉眼的功夫，外面竟已經一片漆黑，早過了與宣淩約定的時辰。
雷聲陣陣，大雨滂沱。
暗罵一聲中計，常栩猛地起身，快步出門。
幾個丫鬟急忙阻攔，說外面還下著大雨，可要小心——
常栩充耳不聞，冒雨沖入庭院，只想著快些找到宣淩，怕他又出了什麽意外。
然後，她動作在推開院門那刻倏然停住。
一道銀光閃過，伴著姍姍來遲的雷鳴，映照出宣淩渾身濕透的身影。
“為什麽又騙我？裳兒，我等了好久，你都沒有來。”
沙啞而低沈的聲音，讓常栩心頭猛地一跳。
宣淩幽幽道：“我好不容易忘了那些，你為何偏要讓我想起？”
又一道閃電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這一次，常栩看清了他那雙暗紅的眼眸。
宣淩喃喃道：“不，裳兒不會騙我……你是許長生才對。”
這句話落下，雷聲瞬間遮蓋了一切。
原本圍在旁邊的丫鬟們頃刻間消失無蹤，只剩下他們二人。
系統提醒：【註意！“二人世界”發生紊亂，即將坍塌！請宿主及時抽身！】
常栩僵在原地：“……你想起來了？”
“是啊，師姐。不止如此，我還知道了另外一件事。”
宣淩擡起手，常栩這才註意到他還握著什麽東西，竟是一株月靈參。
這就是噬靈所說的“禮物”。
“初見之時，你就在算計我。所以師姐，你從一開始就知我是魔族，對麽？自始至終，一切皆是騙局。”
宣淩緊盯常栩，雨水順著他的眼尾滑落。
“原來裳兒，也一直想讓我死啊。”
常栩趕到喉間發苦，說不出一句話。
她無從解釋。
魔氣瞬間湧現，纏住了常栩的手臂。她被宣淩拉回房中，按在床上。
宣淩道：“就如你所願吧。但在那之前，請師姐好好記住我。”
窗外風雨呼嘯，常栩感受著宣淩身上濕冷的涼意，即便是在肌膚相親之時，仍無法散去。
仿佛藤蔓，糾纏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哭號不止的雷聲漸遠，常栩眼前景象再度變幻。
暗紅天際懸著一彎藍月，血雨滴落，彌漫著魔息。
常栩沿著山路，再次來到那片荒林。
這一回，地上已經沒了魔族的屍體，只留下一座幹凈的墳墓，碑上“父親”二字後刻著“姬雲杳”。
常栩霎時明了，當初太陰城中，宣淩何以能安撫柔嘉公主；如今南玄派內，他又為何會成為“姬長老”——
皆因他的父親是姬氏皇族後裔。
就在姬雲杳墳墓的不遠處，另有一座尚未完成的新墳。
宣淩正坐在地上，認真地在石碑之上雕刻。
常栩輕步走近，望見他略顯孤寂的背影，忍不住想觸碰，卻如幻影般穿了過去。
她訝異地看著自己的手，難道她在此處只是一縷幽魂？
宣淩沒註意到常栩，低聲喃喃，似在與父親說話。
“我已為您報仇了，也坐上了母親的位子，統一危冥山，鎮住那些不安分的魔族。這是您所期望的嗎？可我並不歡喜。”
“或許季聆雪是對的，我不該留戀人間，更不該再來尋她。”
“可她怎能忘了我？”宣淩的聲音透著不甘，隨即又笑了，“既然不愛我，那便恨我吧。”
聽了這些話，常栩似有所悟，緩緩走到他身前，低下頭，看清了碑上的“宣淩”二字。
剎那間，她的眼前飛快閃過一些畫面——
盛大婚禮上，滿身魔氣的新郎被眾多修士圍攻。
新娘將赤熒劍刺入新郎胸口，他卻只道：“師姐，這次，你不會忘記我了吧？”
原來在這個幻境中，宣淩自己才是已死之人。
被常栩斬殺之後，他魂歸危冥山，孤獨地刻著自己的墓碑。
此時此刻，常栩終於明白宣淩的意圖。
他竟想在婚禮上自爆自己的魔族身份，進而死在她手上，以此終結這段孽緣。
前方，宣淩終於刻好墓碑，起身立於墳前，安靜地註視。
荒林內漸漸下起了斜風細雨，沖刷著他蕭索的身形，越來越模糊，幾近消散。
常栩只覺胸口一陣鈍痛，忍不住從後抱住他，輕聲喚道：“宣淩。”
這一次，她的雙手真切觸碰到了他。
似有所感，宣淩側身回頭。
二人對視的那一瞬，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白光閃過，常栩再次睜開眼睛，已然回到了南玄。
或許是出於“二人世界”的餘效，她恢覆了視力，也看清了對面之人臉上的血淚。
宣淩已然冷靜了下來，放開手，站在離她稍遠的地方。
他的目光冷寂蕭索，嘴角卻含著微笑，對她說：“師姐，期待我們的婚禮吧。”
顯然，他並不記得幻境中的一切，說完這些便拂袖而去。
偌大的星搖殿內，只剩下常栩一人。
她閉上眼睛，沈思良久，對系統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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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栩：“……”
有時候，她覺得這系統屁用沒有，只會發布任務，還總愛隱藏關鍵信息坑她，純純人工智障。
不過該說不說，雖然不知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功能，這回倒是來得正好。
方才的情形確實有些危險，這個“二人世界”也算給她一些喘息的時機。
人來人往的街上，常栩環顧四周，發覺這個“永川鎮”與現實大不相同。
眺望遠方，看不到本該在附近的巍峨不息山，空中也沒了禦劍往來的修士，仿佛只是一座尋常的古代小鎮。
而且，在這裏，她也不再是蒼華派的許長生，而是“裳兒”。
常栩走進屋內，端詳銅鏡中的那張秀氣面容，若有所思。
這個世界似乎是一種美好幻象，所以回歸了原本的身體。
至於宣淩——
一旁的丫鬟抿嘴笑道：“小姐，姑爺今日就要回來了，你們許久未見，定然有許多話要說吧？”
沒錯，宣淩是她的“夫君”。
從丫鬟們口中，常栩得知“裳兒”是金蝶山莊的小姐，宣淩則是名門姬氏的公子，二人門當戶對、青梅竹馬，成親後更是恩愛般配，堪稱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若非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常栩幾乎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她忍不住問：“為什麽是這種設定？”
系統答：【“二人世界”根據您與宣淩的潛意識期望自行生成。】
期望……
常栩苦笑了一下。
這麽看來，宣淩這個“反派”的心願，當真是出乎意料的……樸素。
正想著，院外傳來一陣喧鬧。常栩剛走出門，還未看清是何情況，就被一股力道擁入懷中。
宣淩的聲音自耳邊傳來：“裳兒，我想你了。”
常栩身子一僵，手足無措，不知該作何反應。
雖知宣淩喜歡“裳兒”，她仍不習慣他這般柔情態度。
據系統所說，此處是劇情之外的“獎勵世界”，宣淩不會有外界記憶。
或許正因如此，他周身氣息格外平和。
若說外面的宣淩是狂暴怒海，眼前這個便是潺靜溪流。
這也是“二人世界”的另一重效果——意識被拉入了“理想鄉”，雖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卻有助於平覆宣淩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
系統提示：【效用發揮至少需三日，在此期間，建議宿主盡量避免刺激宣淩。】
於是常栩沒有掙紮，放松下來，溫順地倚在宣淩懷中。
良久，她才仰起臉，望向凝視自己的少年，用屬於“裳兒”的語氣說道：“我也想你。”
小別勝新婚，宣淩似一刻也不願與常栩分開，整整一日都陪在她身邊說些趣事，直至夜深人靜。
房內，常栩見宣淩自然脫下外袍，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睛，忙不疊別開視線，支吾道：“要、要不……今日你還是去別處歇息吧？”
宣淩動作一頓，垂下了眼眸，語氣帶上了些許受傷：“夫人，是我做錯了什麽？你厭棄我了嗎？”
系統：【請註意！宣淩的意識出現動搖，“二人世界”效果減弱。是否提前結束？】
常栩：“……那倒不必。”
算了，又不是沒經歷過。她在心中說服自己，只是幻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常栩伸手拉住宣淩衣袖，低聲道：“留下吧。”
宣淩重新展露微笑，俯身與她十指相扣，一把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床邊。
就這樣過了兩日，常栩陪著宣淩演這出“琴瑟和鳴”的戲碼，看他臉上浮現溫柔笑顏，恍惚間幾乎生出沈溺的錯覺。
第三日，有人邀他們夫婦共同赴宴，常栩才剛起床，就被丫鬟們圍上前來梳洗打扮。
宣淩等候在庭中，仰頭望向檐下微微搖動的風鈴，忽地問道：“這是何時掛上的？”
一旁小廝答：“公子難道忘了？這是夫人從娘家帶來的，據說可以祈福禳災。”
“娘家……”宣淩神色微怔，“不息山嗎？”
小廝疑惑：“什麽不息山？小的未曾聽聞。夫人是金蝶山莊的人呀，少爺莫不是舟車勞頓累著了？怎麽這都能記錯。”
宣淩輕輕揉了揉眉間：“……許是吧。”
“嘎吱”一聲，房門推開。
常栩緩緩走出，她身著一襲沈香色織金長襖，衣裙頗為繁覆，以致於走不慣路，邁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被宣淩伸手扶住。
正待出門，丫鬟匆匆追來，手捧一方木盒：“夫人且慢，忘了戴項圈了。”
“我來吧。”
宣淩接過木盒，繞到常栩身後，輕輕撥開她的長發，目光在光潔的後頸停留一瞬，隨即為她扣上鏈子。
他神色如常道：“好了。”
兩個人坐上馬車，來到了舉辦宴會的園林。
常栩見到了許多熟人，韓尚同與岳婉吟、陸小滿、沈星河……眾人都換了新的身份，仿佛另一個平行世界，卻又如此真實。
在這裏，每個人似乎都幸福圓滿。
常栩心情覆雜地望著談笑風生的宣淩，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正切身沈浸其中、不願離去。
可這終究是幻境。
宴席散盡，回去的路上，宣淩忽然問道：“明日便是上巳節，我們一同去城外游春可好？”
常栩略有猶豫。
今日已經是第三天了，按照最初的打算，應要結束這“二人世界”，回歸現實中去。
系統也說：【進入此處只為讓宣淩平覆心緒，既已達成，宿主可以選擇結束了。】
然而面前的宣淩滿目期許，竟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常栩問系統：“留在這裏會有什麽影響？”
【此處為意識世界，時間流速極慢，只是外界的一瞬間，結束後宣淩也不會留有記憶。僅會消耗宿主的羈絆值。】
見常栩一言不發，宣淩輕聲喚：“夫人，你不想去麽？”
“沒有，我很期待。”
常栩拿定主意，揚起笑臉，主動挽住他的手。
“那便一同去游春吧。”
翌日清晨，常栩起身的時候，看到窗外陽光明媚，天氣正好。
丫鬟含笑說：“姑爺一早便去出府準備了，夫人可要快些跟上呢。”
常栩便讓丫鬟幫忙準備一番，同時在腦海裏通知系統：“今日之後結束‘二人世界’。”
她一直明白，這裏的一切只是幻境，離去之後，宣淩什麽也不會記得。
之所以多留這一日，與其說是想幫助宣淩，不如說是為自己求個心安。
常栩希望能在任務徹底結束之前，讓宣淩獲得這一隅的歡愉。
就當是……為辜負他的感情稍作彌補吧。
這時，一個熟悉聲音自身後響起，
“真是好久不見了。”
常栩回過頭。
只見方才還一臉單純的丫鬟隨手扔了梳子，滿臉嘲弄地看她：“怎麽，不記得我了？”
語調怪異尖銳、音色非男非女，除了“噬靈”以外，找不出第二個。
沒料到它竟也跟了進來。
常栩眉頭一皺，嫌棄道：“你這家夥，怎麽陰魂不散的！”
噬靈哼道：“還得多虧了你。本來我險些灰飛煙滅，是你在他心中刻下‘裳兒’這個執念，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常栩問：“所以說，宣淩如今那般，果然是受你影響？”
“這一年來，我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力氣。”噬靈洋洋得意，“就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方才差一點就能讓他殺掉你了。”
常栩道：“沒想到你還挺能記仇。怎麽，想在這裏殺我？”
噬靈咧嘴一笑：“當然。只要殺掉你，我就能徹底吞噬宣淩。不過在此之前，我會先送你一份禮物。”
常栩心下一沈：“我不會讓你得逞。”
“你以為這幻境攔得住我？”噬靈嗤笑一聲，看了眼四周，“雖然不知道你怎麽會有這種能力，但是……白費力氣。”
“這一局，是我贏了。”
什麽意思？
常栩見它笑得不懷好意，心頭警覺，剛要追問，噬靈卻已抽身離去。
丫鬟神情一變，看了眼窗外，疑惑道：“夫人，您今日沒有出門嗎？不是和姑爺約好了……”
常栩扭頭望去，才發覺這一轉眼的功夫，外面竟已經一片漆黑，早過了與宣淩約定的時辰。
雷聲陣陣，大雨滂沱。
暗罵一聲中計，常栩猛地起身，快步出門。
幾個丫鬟急忙阻攔，說外面還下著大雨，可要小心——
常栩充耳不聞，冒雨沖入庭院，只想著快些找到宣淩，怕他又出了什麽意外。
然後，她動作在推開院門那刻倏然停住。
一道銀光閃過，伴著姍姍來遲的雷鳴，映照出宣淩渾身濕透的身影。
“為什麽又騙我？裳兒，我等了好久，你都沒有來。”
沙啞而低沈的聲音，讓常栩心頭猛地一跳。
宣淩幽幽道：“我好不容易忘了那些，你為何偏要讓我想起？”
又一道閃電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這一次，常栩看清了他那雙暗紅的眼眸。
宣淩喃喃道：“不，裳兒不會騙我……你是許長生才對。”
這句話落下，雷聲瞬間遮蓋了一切。
原本圍在旁邊的丫鬟們頃刻間消失無蹤，只剩下他們二人。
系統提醒：【註意！“二人世界”發生紊亂，即將坍塌！請宿主及時抽身！】
常栩僵在原地：“……你想起來了？”
“是啊，師姐。不止如此，我還知道了另外一件事。”
宣淩擡起手，常栩這才註意到他還握著什麽東西，竟是一株月靈參。
這就是噬靈所說的“禮物”。
“初見之時，你就在算計我。所以師姐，你從一開始就知我是魔族，對麽？自始至終，一切皆是騙局。”
宣淩緊盯常栩，雨水順著他的眼尾滑落。
“原來裳兒，也一直想讓我死啊。”
常栩趕到喉間發苦，說不出一句話。
她無從解釋。
魔氣瞬間湧現，纏住了常栩的手臂。她被宣淩拉回房中，按在床上。
宣淩道：“就如你所願吧。但在那之前，請師姐好好記住我。”
窗外風雨呼嘯，常栩感受著宣淩身上濕冷的涼意，即便是在肌膚相親之時，仍無法散去。
仿佛藤蔓，糾纏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哭號不止的雷聲漸遠，常栩眼前景象再度變幻。
暗紅天際懸著一彎藍月，血雨滴落，彌漫著魔息。
常栩沿著山路，再次來到那片荒林。
這一回，地上已經沒了魔族的屍體，只留下一座幹凈的墳墓，碑上“父親”二字後刻著“姬雲杳”。
常栩霎時明了，當初太陰城中，宣淩何以能安撫柔嘉公主；如今南玄派內，他又為何會成為“姬長老”——
皆因他的父親是姬氏皇族後裔。
就在姬雲杳墳墓的不遠處，另有一座尚未完成的新墳。
宣淩正坐在地上，認真地在石碑之上雕刻。
常栩輕步走近，望見他略顯孤寂的背影，忍不住想觸碰，卻如幻影般穿了過去。
她訝異地看著自己的手，難道她在此處只是一縷幽魂？
宣淩沒註意到常栩，低聲喃喃，似在與父親說話。
“我已為您報仇了，也坐上了母親的位子，統一危冥山，鎮住那些不安分的魔族。這是您所期望的嗎？可我並不歡喜。”
“或許季聆雪是對的，我不該留戀人間，更不該再來尋她。”
“可她怎能忘了我？”宣淩的聲音透著不甘，隨即又笑了，“既然不愛我，那便恨我吧。”
聽了這些話，常栩似有所悟，緩緩走到他身前，低下頭，看清了碑上的“宣淩”二字。
剎那間，她的眼前飛快閃過一些畫面——
盛大婚禮上，滿身魔氣的新郎被眾多修士圍攻。
新娘將赤熒劍刺入新郎胸口，他卻只道：“師姐，這次，你不會忘記我了吧？”
原來在這個幻境中，宣淩自己才是已死之人。
被常栩斬殺之後，他魂歸危冥山，孤獨地刻著自己的墓碑。
此時此刻，常栩終於明白宣淩的意圖。
他竟想在婚禮上自爆自己的魔族身份，進而死在她手上，以此終結這段孽緣。
前方，宣淩終於刻好墓碑，起身立於墳前，安靜地註視。
荒林內漸漸下起了斜風細雨，沖刷著他蕭索的身形，越來越模糊，幾近消散。
常栩只覺胸口一陣鈍痛，忍不住從後抱住他，輕聲喚道：“宣淩。”
這一次，她的雙手真切觸碰到了他。
似有所感，宣淩側身回頭。
二人對視的那一瞬，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白光閃過，常栩再次睜開眼睛，已然回到了南玄。
或許是出於“二人世界”的餘效，她恢覆了視力，也看清了對面之人臉上的血淚。
宣淩已然冷靜了下來，放開手，站在離她稍遠的地方。
他的目光冷寂蕭索，嘴角卻含著微笑，對她說：“師姐，期待我們的婚禮吧。”
顯然，他並不記得幻境中的一切，說完這些便拂袖而去。
偌大的星搖殿內，只剩下常栩一人。
她閉上眼睛，沈思良久，對系統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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