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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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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煥山

常栩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要把方才的驚嚇都壓下去。

隨後,她似是心有餘悸,面露愁容:“宣淩哥哥,那高少爺……怕是記恨上我了。若是他再來,可如何是好?”

“無事。”

宣淩的目光閃過一絲殺意,看著高羨麟離去的方向,沈穩道:“有我在,他傷害不了你。”

“可你總不能一直陪著我……”常栩不安道,“宣淩哥哥,除了你我誰都不認識,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

宣淩仍未會意:“不用怕,有我贈你的手環在,尋常人近不得身。稍後我再在院外設下幾道法陣。”

“我也不想一直躲在院子裏!”

常栩恨他是塊木頭,嘴巴一撇,眼眶泛紅:“宣淩哥哥,你帶我走吧!我自小生活在金蝶山莊,還沒離開過永川鎮呢,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女註視著宣淩,濕漉漉的眼中浮現出憧憬之色。

像是魔界那群弱小又天真的小妖怪。

宣淩無意識地擡手,卻在觸及她發絲前驀地收住,只問道:“你想去哪裏?”

“煥山!”

常栩不假思索,又重覆了一遍,“我想去煥山。”

宣淩原想借這次下山的機會尋處清修,可見她如此期盼,終是頷首:“好。”

從永川鎮到煥山約七百裏路程,為了趕時間,常栩主動提出讓宣淩禦劍帶她。

誰曾想由於這具身子半點靈力也無,她才飛了一刻鐘不到就頭暈目眩,落地後吐得昏天黑地。

無奈之下,只得沿途雇馬車慢行。

令常栩意外的是,宣淩竟也由著她,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一旁,脾氣好得出奇。

這是常栩第一次真正走入《誅天》的世界。

自從二十年前一場人魔大戰,世間邪祟紛起。也正是在那之後,以“天元宗”為首的幾大仙門成立了“道清盟”,陸續插手地方治理,逐漸穩定了人間秩序。

當今天下,各地的治理者都由道清盟任命。蒼華派只是個小門派,並未加入道清盟,因此就算永川鎮在不息山腳下,像高家那樣的縣官也不受蒼華派管理。

一路上,常栩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最大的感觸就是:這方修真世界的凡人生活,與她認知中的古代沒有太大差別。

偶有修士禦空而過,或是渡劫的滾滾天雷劈向某處,對尋常百姓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城鎮的街道上依舊車馬喧囂,充斥著最為厚重、也最為樸實的人間煙火。

某種程度上,宣淩同常栩一樣,對這個世界初來乍到。

北域壁立千仞的危冥山分割了人魔兩界,雙方大多數時間並不互通,更不互相了解。

他因魔族內亂才逃到人界,雖在蒼華派生活了一載有餘,基本上沒離開過不息山的範圍,因而也對這人間有頗多好奇。

只是宣淩向來沒什麽表情,叫人瞧不出究竟有幾分興致。

好在常栩熟讀原著,多少能揣摩一些他的心思。每當他的目光在某處多停留片刻,便找借口在這附近歇腳。

看著宣淩眸子裏偶爾浮現的光彩,她也不禁覺得歡喜。

“兩位客人,過了前面的荒嶺就是煥山了,我只能送你們到山下。”

因著二人一路都雇馬車慢行,即便宣淩的腰上別著佩劍,車夫也只當他是尋常人,提醒道:“聽我一句勸,那地方不幹凈,鬧過鬼,還有些匪徒專門在裏面打家劫舍,你們真不怕遇到危險?”

常栩彎起嘴角,笑道:“有宣淩哥哥在,我不怕。”

車夫覺得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道:“看你們像是偷跑出來玩的公子小姐,這世道不比從前,兇險多了!”

“還有你這當哥哥的,瞧著不過弱冠之年,能有多好的本事?可別逞強送了性命!”

宣淩聽他說個不停,懶得與他多費口舌:“說完了嗎,說完就回去。”

車夫連連搖頭,嘟囔了兩句“真不聽勸”,匆匆卸下行囊,趕在天黑前下車快步離開。

夜色漸深,山路崎嶇難行。

常栩走了這許久,雙腿早已酸軟無力,便在山腰尋了處平坦的地方休息。

有宣淩在身邊,她自是放一百二十個心,懶懶地倚靠在一塊青石旁。擡眼望去,但見樹林陰翳、月色昏昧,不覺連打了幾個哈欠。

常栩困意漸濃,不住地磕頭,險些就要倒在地上。

半夢半醒間,她看到身旁的宣淩持劍起身,飄起的衣袂與月光交融成朦朧的白,像是要飄走一般。

她腦子昏昏沈沈的,無意間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含混不清地囈語:“宣淩、回來……你又要去哪裏……”

宣淩只當常栩睡迷糊了,俯身輕輕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腦袋,讓她躺在草地上,低聲道:“睡吧。”

待到少女舒展眉宇、呼吸漸漸平穩,他眸中的溫度驟然褪去,冷冷看向漆黑一片的山林深處。

濃霧籠罩的樹林分外幽靜,只有不時傳來的“沙沙”聲,像是被風吹動的樹葉。

然而宣淩看得真切,十幾名黑衣人正隱匿在茂盛的草木之中。這群人從白天開始一路尾隨他們,已經有七八個時辰了。

“大哥,他們應該睡下了。”

一個少年伏地聽聲,壓低嗓音道。

“兩個毛頭小子罷了!”另一人不耐道,“四弟你何必如此謹慎?要我說,早該在山口就剁了他們!”

領頭的黑衣人道:“小心為上。雇主說了,那個男的是蒼華派弟子,有些修為。”

“那又怎麽樣?我們兄弟修煉這麽些年,難道還比不上他!”

領頭人道:“行了,既然四弟說他們睡下了,現在動手也不遲。”

一群人屏息凝神,無聲地踏在草葉頂端,悄然運轉手上靈力,慢慢靠近常栩所在的空地。

就在此時,一陣風唐突地刮過,將幾個黑衣人吹倒在地,抽搐了幾下,竟然不動了。

其餘的人停下腳步,尚不明白發生了何事。唯有被稱為“四弟”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滿眼驚恐:“大、大哥——”

話還沒說完,又是幾個黑衣人無聲倒下。

仿佛看到惡鬼一般,少年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直到周圍人的腦袋滾到腳下,領頭人才看清滿地鮮血,目眥欲裂:“是誰!何方高人在此!”

一柄劍從身後架在他的脖子上,貼著皮肉,劍刃還沾著尚有溫熱的血,卻只讓人不寒而栗。

“是誰派你們來的?”

這聲音冷得駭人,領頭人只覺汗毛倒豎,不由得沒了反抗的勇氣。

他連忙交代:“是、是一名姓高的公子!他說有人和他的愛妾私奔,讓我們殺了這對奸夫□□……我們只是拿錢辦事,你要找就找——”

劍光閃過,人頭再次落地。

只剩下那個抖若秋葉的少年。

“別殺我!我、我也是魔修!我可以幫您!”

少年渾身顫抖著跪在血泊中,額頭死死抵著地面。

“我去殺高公子!您應該不想親自動手的吧,讓我幫您!只要別殺我!”

長劍停了下來。

常栩這一晚睡得很香,醒來時晨曦正好。

宣淩就坐在附近的溪邊,不知何時換了一身幹凈的白衫,正專註地拭劍。粼粼水光淌過他修長的手指,劍刃寒芒流轉,隱隱映出“虛名”二字。

常栩伸了個懶腰,想起昨晚瞥見的身影,不確定地問:“宣淩哥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宣淩手腕一轉,長劍歸鞘:“無事。”

也對,宣淩能出什麽事兒?

常栩沒怎麽在意,簡單收拾好行裝,叫上宣淩繼續趕路。

下山的路通向煥山城。

常栩掰著手指算了算,趕路用了三日,距離任務截止還剩三天。

接下來,她和宣淩只需在城中守株待兔,不信遇不到岳婉吟!

煥山城不愧是方圓百裏最為繁盛之地。空中不時有修士禦劍而行,城墻上靈光流轉,顯然是布了護城大陣。

今日的城中格外熱鬧。

常栩和宣淩剛走出不遠,就被一支聲勢浩大的擋住了去路,行人都被擠在道路兩旁,也有不少人攀上屋檐,或是幹脆懸在飛劍上。

三丈高的青面神像端坐八擡大轎中,白面散發的轎夫搖搖晃晃,腳下走著“之”字步。一旁還有類似判官打扮的人,手中鎖鏈拖著一大串紙紮妖魔。

最前頭的道士手持三清鈴,沿路用柳樹枝條揮灑金盆之水,口中念念有詞:“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剛山。靈寶無量光,洞照炎池煩……”

隨著他的咒語,那些紙紮妖魔似有所感,拽得鎖鏈嘩啦作響。轎前燈籠也亮起青白火光,幽幽懸浮在空中。

常栩看得新奇,詢問旁邊的百姓,得知這是煥山城一年一度的“打邪”活動。

馬上就到中元節了,仙長們通過游神來驅逐魔族、妖、鬼這類為禍人間的邪祟,為百姓們祈福禳災。

這些細節在原著中不過寥寥數筆,常栩沒什麽印象,如今親眼所見,倒比書中描寫生動百倍。

“走吧。”

旁邊的宣淩忽然開口,手指無聲地扣上劍柄,緩緩皺起眉頭。

“啊?”常栩的杏眼中滿是困惑,“去哪裏?”

宣淩目光沈沈地望著游神隊伍,壓下胸口隱隱升起的躁動,只道:“我不喜歡這裏。”

常栩:“……”

這不對啊!原著裏他和岳婉吟逛得不是挺開心嗎?怎麽輪到她就不樂意了?

不過常栩也只能在心裏蛐蛐,不情不願地說:“宣淩哥哥不喜歡,那就不看了。我們去客棧吧。”

兩個人遠離人群,宣淩回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神像,若有所思。

常栩本以為很快就能“偶遇”岳婉吟,可之後的一整天,她以“游玩”為名,拉著宣淩走遍了半個煥山城,各仙門的弟子看到不少,卻始終未見青離宮的人。

有宣淩在,她又不能明目張膽打探行蹤,只能找各種理由到犄角旮旯去碰運氣,到了晚上還是無功而返。

難道岳婉吟還沒到煥山?

回客棧之後,常栩支著腦袋在飯桌上琢磨。

隔壁店小二的聲音傳到她耳中:“……可算趕巧了,明兒個就可以放河燈。您是不知道,煥山城的河燈都是受過仙人拂照的,男女同放還可心意相通……”

常栩打眼瞧過去。那一桌正是對年輕夫婦,想來這一番說辭不過是為了招攬游人、信口附會罷了。

原著岳婉吟剛到煥山的時候,宣淩好像也邀請過她放河燈,不過被拒絕了……

常栩突然想到什麽,叫住店小二,詢問是不是只有明天能放河燈?

店小二道:“當然了,要是隨便就能放,那河還能看嘛?只有明天一天!”

也就是說,岳婉吟大概率明天能到!

常栩心下一喜,馬上邀請宣淩明天一起去河邊。

宣淩顯然並沒有什麽興趣:“無稽之談而已,哪會有什麽仙人……”

店小二“嘖”了一聲,在他耳邊道:“這位公子好生不解風情,辜負人家姑娘一番心意。”

宣淩:“……”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眸光微凝。

常栩此時一心想著做任務,沒在意店小二絮叨些什麽。她熟練地挽住宣淩的手臂,仰起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宣淩哥哥,就明天,一天就好!你就再陪我走一走,行嗎?”

在店小二促狹的註視下,宣淩略顯僵硬地點了點頭,說:“……也好。”

第二天上午,河岸兩側已有不少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挽手同游。

雖說是“中元節”,煥山城的習俗與常栩所知亦有微妙的不同。往來行人衣著多為深深淺淺的紅色,似乎並不以此為忌諱。她自覺入鄉隨俗,也給自己換上一身紅色羅裙。

想著今天定能完成任務,常栩也不著急了,走走停停,看什麽都覺得有趣。

攤販們早早開始叫賣,街邊的木架上懸掛著繁覆的花燈、紙船,還有各類雜七雜八的小東西。

宣淩一襲墨色長衫跟在她身後,目光不時掠過河面上零星的紙船。

“宣淩哥哥,快來!”

常栩站在一處攤位前,興沖沖地喚著宣淩。

待宣淩走近,她嘿嘿一笑,倏地將藏在身後的面具扣在他臉上。

這張面具是個怒目的黑臉鬼怪,戴在宣淩臉上,襯得他活像從陰司來的夜叉。

常栩越想越覺得有趣,笑得樂不可支。

宣淩並不明白她為何如此開心,但見她笑靨如花,眸中映著自己的身影,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不過很快,常栩就笑不出來了。

【宿主請註意!您的分身術將在半個小時後解除,請合理安排時間,切勿沈迷。】

常栩:“……”

你、不、早、說!

她一心想著做任務,把這茬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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