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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造夢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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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造夢畫師

兒童醫院的墻繪項目終於進入了實施階段。白月梨帶著小助理和兩名招募來的畫師,連續幾天泡在醫院那面長長的、原本蒼白空曠的走廊墻壁上。

葉知靈沒有像往常一樣頻繁現身,她知道這是白月梨需要專註的領域。但她會掐著時間,在午休或者傍晚收工時,“恰好”路過,手裏提著足夠分量的飲料和點心。

“葉總監又來探班啦!”小助理現在已經能非常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分發給大家。畫師們也從最初的拘謹,變成了笑著道謝。

葉知靈只是淡淡點頭,目光卻總是第一時間精準地鎖定在腳手架上的白月梨身上。看著她系著沾滿顏料的圍裙,頭發隨意紮起,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神情專註地調和著色彩,或者細致地勾勒著“情緒小怪獸”的輪廓。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靠在墻邊,安靜地看著。有時會拿起手機,拍下白月梨工作的側影。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在墻壁漸漸生動的畫面上,也灑在她沾著點點顏料的臉上。

這天下午,白月梨正在繪制那個最重要的“平靜小精靈”。它被設計成一個圓潤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雲朵狀生物,有著彎彎的眉眼和讓人安心的微笑。她調了好幾次顏色,總覺得不夠理想。

葉知靈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的腳手架下,仰頭看著。

“藍色裏,加一點點非常淺的灰綠試試。”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白月梨低頭看她。

葉知靈指了指窗外雨後初晴的天空:“像那種顏色,沈靜,但有生命力。”

白月梨依言嘗試,混合出的顏色果然瞬間有了層次感,不再是單薄的藍,而是帶著一種能撫慰人心的寧靜力量。

“你怎麽知道?”白月梨有些驚喜。

葉知靈唇角微彎:“看的多了,自然知道。”她沒說看的是什麽,是天空,還是某個需要平靜的人。

一個小男孩在父母的陪伴下,怯生生地走過來,他手上還打著留置針。他仰著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墻上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憤怒小怪獸”——一個張牙舞爪、通體紅色的家夥,但眼神並不兇狠,反而有點滑稽。

“它……為什麽是紅色的?”小男孩小聲問。

白月梨從腳手架下來,蹲下身,與他平視:“因為它有時候會覺得很生氣,像肚子裏有一團火,所以是紅色的呀。你看,它雖然看起來很兇,但其實是在說‘我需要抱抱’。”

她又指向旁邊那個嫩黃色的、像小太陽一樣的“快樂小精靈”:“當它被抱抱,或者遇到開心的事情,就會慢慢變成這樣,暖暖的,亮亮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空中描摹“憤怒小怪獸”的輪廓。

葉知靈站在一旁,看著白月梨耐心溫柔地和孩子互動,看著她眼中自然流露的真誠和暖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她想起白月梨筆下的那些星圖,那些試圖測繪她內心深海的光點。此刻,她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測繪並溫暖著更多人的內心世界。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一個看起來病懨懨、沒什麽精神的小女孩經過。小女孩原本耷拉著腦袋,目光無意間掃過墻壁上那個抱著星星酣睡的“沈睡小怪獸”(代表疲憊),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伸出小手,虛弱地指了指。

白月梨走過去,柔聲說:“它累了,在睡覺呢。睡醒了,就有力氣玩了。”

小女孩輕輕“嗯”了一聲,把頭靠回媽媽肩上,但眼睛還一直看著那只睡覺的小怪獸。

那一刻,走廊裏仿佛有一種無聲的、溫暖的氣流在緩緩流淌。原本冰冷、充斥著消毒水氣味和壓抑感的空間,因為這些充滿童趣和共情的畫面,變得生動而富有情感起來。

葉知靈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看著白月梨用她的畫筆,在這個充滿病痛的地方,構築起一個理解與接納情緒的童話王國。她忽然覺得,比起自己在商界運籌帷幄、在展廳策動風雲,白月梨所做的,是一種更接近本質的、直抵人心的“策展”。

墻繪完成的最後一天,整面墻壁已經變成了一片充滿想象力的情緒森林。各種顏色、形態的“情緒小怪獸”和“情緒小精靈”和諧共處,有代表悲傷的藍色水滴怪在悄悄流淚,旁邊就有代表安慰的粉色毛球怪遞上手帕;有代表嫉妒的綠色小刺猬鼓著腮幫子,不遠處代表分享的橙色小狐貍正捧出果實……

醫院的醫生、護士,甚至一些能走動的病人和家屬,都忍不住駐足觀看,臉上露出久違的、輕松的笑容。

白月梨站在走廊盡頭,看著自己的作品,臉上帶著疲憊卻無比滿足的笑容。她的手上、衣服上都沾滿了顏料,像個剛打完仗的、色彩斑斕的士兵。

葉知靈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擰開的水。

“完成了。”白月梨接過水,喝了一大口,語氣裏是卸下重擔的輕松。

“很了不起。”葉知靈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這一次,不僅僅是合作夥伴的認可,更是帶著驕傲的、與有榮焉的讚賞。

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白月梨臉頰上不知何時蹭上的一抹黃色顏料。動作輕柔,帶著珍視。

“走吧,白大畫家,”葉知靈接過她手裏的空水瓶,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帶你去吃頓好的,洗洗這一身的‘藝術氣息’。”

白月梨看著她,看著身後那片由自己親手創造的、色彩斑斕的童話世界,再看看眼前這個眼神溫柔、為她拂去疲憊的人,心裏被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填滿。

她的“心域測繪”,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觸碰到了真實的世界,並留下了溫暖的回響。而這趟旅程,始終有葉知靈在身邊,見證著,支撐著。

回程的車上,白月梨累得幾乎睡著。葉知靈調高了空調溫度,將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等紅燈的間隙,她側頭看著白月梨安靜的睡顏,目光落在她即使睡著也微微上揚的嘴角,自己的唇角也不自覺地彎起。

她拿出手機,對著白月梨沾著顏料的臉頰和蓋著自己外套的肩膀,偷偷拍了一張照片。沒有發給任何人,只是設置成了私密相冊的封面。

標題,她想了想,輸入:

「我的造夢畫師。」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載著滿身疲憊也滿載成就的白月梨,和那個看著她、目光始終溫柔而堅定的葉知靈,駛向屬於她們的、溫暖的歸處。這面充滿童真與理解的墻,不僅治愈了醫院裏的孩子,也仿佛在她們共同前行的路上,畫下了一道最明媚鮮艷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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