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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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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VIP]

葉鶴瀾將白七留在了岸邊, 有許多在藍縷衣控制下要往南海撲的人,白七可以作為最後道防線攔下來。

他徑直穿過冰冷刺骨的水幕,在寬闊的海面上找尋了會兒, 憑借著主仆契間的微弱牽連尋到海暴中心的涼亭。

那涼亭已被沖得七斜八歪,裏頭的人就像是木頭一樣一動不動,被面前豎著的骷髏死死控住。

紅五紅六扯出數道本命法器千絲線, 一道道將這些涼亭穩住, 像是春蠶吐絲。

看見葉鶴瀾的到來,她們頓時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盟主!幕後之人是道神魂, 沈銜星已經追著他去了, 這些百姓是作為祭品被請到這裏來的,現在已經暫時穩住了。”

三言兩語將情況交代得一清二楚。

葉鶴瀾瞥了眼那些百姓,又仔細上前查看了下那些詭異的骷髏, 全然是海族的氣息,根本不存在什麽默堯神君。

岸上的那些使用藍縷衣的人朝此跪拜, 他現在終於明白是為什麽了, 他們也是啟動陣法的一部分。

所有的人全都被擰成一股繩,為這個陣輸送能量, 要這麽多人都為這個陣法陪葬,設陣之人的目的是什麽?實在是駭人聽聞。

葉鶴瀾不由得又想到幾年前進過的般若秘境,那是實境,也是浩浩蕩蕩地舉行了個陣法, 是用蚌珠公主向九頭蛇獻祭,求得他的庇佑。

同樣都是海族為主事者, 那於祁又是在向誰獻祭?

葉鶴瀾當機立斷:“我下去看看。”

先前那個旋渦已然化為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躍下時聞到撲面而來的腥氣,身體像是被撕裂, 腦袋泛起陣陣眩暈感。

落冰自發在他周身包裹,形成道屏障,護住他往下墜落。

穿過旋渦,等意識稍微清醒些後,葉鶴瀾眨了下眼睛,險些睜不開,頭頂有面巨大的鏡子,鳳凰圖騰環繞整個鏡身,腦袋恰好位於鏡頂的位置,鳳凰於飛,翙翙其羽,它散發的光輝足以媲美日月,那源源不斷吸食而來的精氣盡數填補到了此處。

“無念鏡?怎麽可能。”葉鶴瀾心驟然沈了下。

無念鏡是上古神鏡,據說是鴻蒙之初劃分天地時留下的,是承載天道的鏡子,後來三界秩序儼然,天道去往了更高的天外天,這面鏡子也就四經輾轉不知所蹤。

它遭無數人覬覦,因為其有天道神念,有跨越時空的力量。

以萬人性命開道,鏡面有了被喚醒的征兆。

無念鏡之下,一道身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正在同龐大的怪物糾纏,那怪物很是眼熟,蛇身九首,身軀如一座山,九個腦袋仙女散花般張牙舞爪,不斷朝這不自量力的人發出尖嘯,在他面前,一切攻擊都是螳臂當車。

沈銜星身上出現數道血痕,而痛意不但沒讓他退縮,反而讓他愈戰愈勇!

於祁位於最中間的蛇頭位置,他的神魂寄身於此,特地挑了個很難被攻擊到的位置,不斷出言挑釁:“你小子劍法不錯,這都不死?究竟師承何人啊?”

蛇頭覆蓋著鱗片,雙目如炬,舌信子在尖銳獠牙間回縮,張嘴便朝沈銜星噴出一大口毒霧。

沈銜星掩住口鼻往後退,當空掃出一劍,藤蔓織成翠綠天幕,將那毒霧格擋在外,而另一個蛇頭緊隨其上,拱了下他的後背,堅如利刃的鱗片劃破了他的背脊。

他的身影實在是過於渺小,宛如巨人面前的一張薄紙,不過是被輕輕碰了下他整個人就徑直飛了出去。

一只手臂攬住他的後背,熟悉的氣息湧來,葉鶴瀾在他那傷口上一撫,充沛靈力滋養傷口,止住了血。

緊接著他拿著落冰沖了上去。

沈銜星沒料到他來得這樣快,他自然不會讓葉鶴瀾單打獨鬥,也一並飛躍上前。

兩人配合默契,春生的藤蔓一出,落冰的冰錐立即跟上,無盡的威壓與凜冽的劍氣洶湧澎湃,當真將那九頭蛇壓住了一瞬。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沈銜星狠狠甩出道劍光後,對葉鶴瀾道,“於祁在的位置是整個蛇最薄弱之處,我們得想辦法先毀了那裏才是。”

“好,你去,我來擋住他。”葉鶴瀾擲出落冰,劍身驀然變大,萬千劍影幻化,劍魂法相祭出,以重若千鈞之力當頭朝九頭蛇砸去。

這一擊用上葉鶴瀾半身靈力,刺入九頭蛇腦袋連接之處,靈光四濺,那堅不可摧的皮肉驟然出現了道裂縫。

九頭蛇痛苦嚎叫,身體翻滾。

或許是這疼痛刺激了他的精神,他的眼裏閃過了抹光,黃澄澄,像兩盞燈籠,那視線有些恍惚地落到沈銜星身上。

然後他所有動作全都頓住了。

連攻勢都停了下來。

於祁破口大罵:“怎麽不動了?想死嗎?!”

沈銜星正揪住這得之不易的空擋,提劍朝於祁所在的位置刺去,於祁趕緊催動旁邊的蛇頭來相護。

一切都同時發生,分不清到底誰更快——

沈銜星同那雙清醒的蛇瞳對視時,整個神魂猛地被拽了進去,葉鶴瀾見沈銜星頓住,法相重新凝聚成人形,那旁邊蛇頭很快就要挨到沈銜星身側,獠牙上流淌著劇毒涎水,千鈞一發之際被凍住了。

耳邊響起了道低沈的聲音:“你都長這麽大了。”

沈銜星只覺五臟六腑一同翻攪,像是在海浪裏不斷沈浮,他看見了屬於九頭蛇的許多畫面光影,一幕幕從眼前掠過。

九頭蛇確然是海族的天之驕子,無人能敵,他道心穩固,一心為民,在救黎明百姓於大旱中,使成千上萬人免於饑餓後,道德圓滿,終於飛升了。

海族早就料到了他會有這麽一天,但又不甘心他真的飛升離開,畢竟九頭蛇留在族內可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但若是真的成為上神,那就不會只忠心於海族了。

因此他們使用了惡毒的伎倆,培養出蚌珠公主最善良純凈的靈魂,又在她的身上種下最邪的惡念,利用她作為活人祭獻給九頭蛇。

已然飛升的神明是不會眼睜睜坐享這種遭天譴的香火的,理所當然的,九頭蛇出現制止了這場鬧劇,並救下了蚌珠公主李碧落。

若事情只停留在這裏,那皆大歡喜,可兩個本質相近的人不受控制地相愛了,九頭蛇碰了她,那縷種在她身上的惡念便纏到了他的身上,或者說,那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九頭蛇修的是極善道,諸多功德加身才得以飛升,任何一絲惡念都會對他的道產生極大影響。

那陣子他活生生被撕成兩半,善的那半依舊是高潔無塵的上神,而惡的那一半則極近貪婪,想要占據李碧落,想要與她長相廝守,想要殺掉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所有人。

兩半神魂爭奪著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他怕傷到李碧落,只能消失閉關,來消解這惡念。

海族仍然試圖掌控他,在得知李碧落懷孕後,他們更是欣喜若狂,用她殘存在海族的本體相要挾,他們想逼九頭蛇就範,永遠只聽命於海族。

就算九頭蛇不肯又有什麽關系?李碧落已經懷孕了,他們的後代依然可以為海族所用。

這樣漫長的拉鋸戰消磨了九頭蛇所有的耐心,終於他決心去做個了斷,那一夜,極惡人格被激發出來,他屠盡海族大半的人,救回了李碧落的本體。

清醒後他望著自己滿手的鮮血,沈默了很久。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天界他是回不去了。

趁著極善人格占據身體主導,九頭蛇將自己封印起來,永世不得再見天日,以免禍害人間。

直到於祁找到他,於祁當年也被他親手殺了,神魂縮在法器中僥幸不死,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想覬覦他的身體,他與極惡人格達成協議,九頭蛇的身體分給他一席之地,讓他得以穿梭時空,他就幫九頭蛇恢覆自由。

沈銜星同他纏鬥時,不少的血都落到了他的身上,這熟悉的血氣讓他短暫地恢覆了神志,壓住了極惡人格。

“你是……”沈銜星顫抖著聲音道,“祝白?”

拼湊當年的事情真相,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通過李碧落的視角在探尋,在她的世界裏,祝白出現的次數實在是太短暫了,後面發生的事情又過於繁瑣深刻,她無暇再去想他。

以至於最後死前,她都沒能等到他再來看她一眼。

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一切都是海族搞的鬼,怪不得他們後面會銷聲匿跡,大不如前,是因為他們幾乎全都死完了……

可未曾想讓於祁這條漏網之魚攪起這麽大風浪!他竟還敢心比天高地想扭轉時空,借助九頭蛇的神明之身來替他抗住穿過時空的巨大損耗。

他站在九頭蛇的神識中,看不見他的身影,可這裏處處都是他。

有柔和的像風一樣的觸感落在他的頭上:“好孩子,你受苦了。”

沈銜星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麽表情合適,他從小到大都以為自己無父無母,在外頭野慣了,剛入人間就被抓去給張元研究怎麽給他續命,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任何是非的概念,想要活下來,就必須殺人,必須對其他人狠,這是張元教會他的道理。

在慢慢回溯往事的過程中沈銜星才猛然發現,無論是李碧落還是祝白,他們都比他想象中要更愛他。

為了能留住他,李碧落誓死不回海族,最終在大火中香消玉殞,為了他們母子不受人控制,祝白冒著遭天譴的風險殺了海族,又苦苦自封至今。

原來他並不是沒有爹娘,只是他們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沒辦法陪他長大。

那沈銜星呢?他想到在妖族禁地中心,對著存放禦霖珠的神樹時說過的話,他從未怨恨過他們,只是害怕他沒有令他們放心,害怕他令他們失望。

沈銜星怔怔地喊:“爹。”

祝白通過神識望著他,眼神慈祥:“銜星,你聽我說,現在時間不多了,我待會兒會封住於祁,屆時你便殺了我,這樣才能以絕後患,你必須要做到。”

沈銜星急道:“把於祁逼出來不就可以了嗎?為何一定要殺你?爹,封印我們再想辦法解開。”

“來不及了,”祝白打斷他的話,“不止於祁該死,我的極惡人格也該死,我壓制不了他太久……他的力量比我強大很多。”

“若是等他清醒過來,他連你也會一起殺死,然後為禍世間,人間將會成為一片煉獄。”

沈銜星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清楚地知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可他們才剛剛重逢,就要走到這一步嗎?

沈銜星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一定要如此?”

祝白平靜地道:“你娘親還在等我,銜星,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勇敢,此生能見你一面,我已無憾了。”

困在此處二十餘年,死亡於他而言,只是場酣暢淋漓的解脫。

沈銜星閉上了眼睛,沙啞道:“……好。”

他只覺身體輕飄飄騰空而起,從神識離開時,他手裏翠綠的春生一閃,劍魄上流轉著金光,那是祝白留給他的最後的神力。

——用來殺死他自己。

回歸到自己本體時,才過去瞬息,春生妖力暴漲,纏繞的綠藤恍若有生命一般瘋狂蔓延,引領著他刺向正中間那個蛇頭。

沈銜星心無雜念,人劍合一,神魂貫註這柄劍,他眼裏只剩下了那一點。

仿佛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於祁猛地掙紮起來:“你快醒醒!!你不要自由了嗎?”

劍尖刺中蛇頭正中間,整把劍狠狠沒入,穿過顱骨釘入腦髓,獸血濺了一地,染上沈銜星眉眼,他另一只手放到劍上,顫抖著道:“破。”

源源不斷的妖力通過劍身輸送進去,爆出耀眼金芒,整個蛇頭當即炸開,粉身碎骨。

那條脖頸軟綿綿地倒塌下來,其餘八頭紛紛被激怒,兇狠地撲了過來,幾道水浪襲來,猶如鞭子般打在他們身上,甫一碰到他們立即凝結成冰霜!

“落地生蓮。”葉鶴瀾念出法訣。

瞬間,鋪天蓋地的冰層由內而外,將九頭蛇所有身體全部凍結,一時間空氣裏滿是料峭的寒意。

冰層上結出一朵又一朵的霜花,遠遠瞧去像是冰柱開花。

九頭蛇暫時失去了活動能力,寄身於他的於祁也徹底沒了生息,而頭頂上那面巨大的鏡子依舊流淌著金色的光。

落冰化為數道分身,猛地刺入冰封下蛇頭的位置,在如此強悍的靈力消耗之下,葉鶴瀾面色發白,唇角溢出絲血線。

冰蓮一個個爆開,在蛇身上炸出血洞,一蓬蓬血霧似是紅紗帳般彌漫開。

沈銜星抽出春生,正要去殺下一個蛇頭,鏡面流轉的光線更加熾熱了些,照得人渾身發燙。

無念鏡乃上古神器,一旦開啟想要停下來是極為不易的……

殺了祝白後,如何能讓它停下呢?

凍結的冰層隱隱有脫落的趨勢,有四個腦袋已經死了,剩下四個兇猛無比,如游龍般嗅到兩人氣息,兵分兩路。

葉鶴瀾神色如常地掐訣出劍,磅礴靈力恍若取之不盡,硬生生在攻勢下留出了片容身之處。

他忽而偏頭道:“沈銜星,過來。”

彼時沈銜星一劍劈到蛇頭堅硬的鱗甲上,引它往右,在它往右時又立即在左邊用劍刺入它的眼裏。

聽到葉鶴瀾的喊聲,他第一反應是朝他靠近。

獸血和碎塊在兩人腳下堆成小山,他們渾身狼狽,不成人形,無念鏡的溫度愈發灼熱,像是輪金烏映在人的身上,帶著仿佛要融化一切的溫度。

飛到離葉鶴瀾一半的距離時,沈銜星看見他忽而彎了下唇角,笑了下。

憑心而論,葉鶴瀾其實很少笑,他生了張清冷又不茍言笑的臉,往日待人總是嚴苛正經,乍一笑起來恍若雲銷雨霽,總算多了幾分同齡人的英氣。

也正是在這一笑裏,沈銜星驟然停了下來。

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竄了出來,很快攫取了他的心臟。

他能想到的問題,葉鶴瀾想不到嗎?九頭蛇有九條命,他們才殺了五條命尚且如此費力,等真的將他殺完時,神鏡該如何停下?時間真的夠嗎?

他們到時候還會有多餘的靈力嗎?

葉鶴瀾他……為什麽要叫他過去呢?他想做什麽?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一陣又一陣的戰栗從身體深處冒出,讓沈銜星咬著牙關,身後又有道攻勢襲來,他憑借本能往旁邊偏了下,落冰旋轉著釘住那蛇頭,葉鶴瀾飛身前來,擡手去拉沈銜星的衣角。

手指卻拉了個空。

葉鶴瀾臉上的表情僵了下,他低聲道:“怎麽了?”

“沒什麽,”沈銜星喃喃著重覆了遍,“沒什麽。”

他眼裏倒映出葉鶴瀾身後不遠處的一個隱秘角落,有個用靈力設下的結界。

是想讓他過去,保護他?

原來連葉鶴瀾在這種情形下也無法有信心全身而退,所以在準備後路啊。

可沈銜星從來不想成為他需要保護的人,先前天雷時是這樣,現下葉鶴瀾又打算如此嗎?

他怎麽不明白……他一直一直、都可以同他並肩。

哪怕有人必須去死,那也不能又是葉鶴瀾,他不需要葉鶴瀾這樣從頭到尾不求回報的付出。

沈銜星的心頭彌漫出片苦澀,苦得他眼底聚集了片霧。

祝白的極善人格已是強弩之末,他束縛不了極惡人格了,剩下的四個蛇頭眼睛漆黑如墨,有著說不出的古怪邪氣。

見一攻不成,它們嘶嘶地纏繞在一起,仿佛找到了什麽有趣的游戲,很快它們便合體為幾十丈高的身體,鱗片重組,化為把長而利的刀。

“葉鶴瀾,你還沒見過我的真身吧?”沈銜星輕聲道。

葉鶴瀾嗯了聲,仍然擡手去拉他:“以後再見,你先過來。”

那鱗甲刀朝兩人落下,如同斷頭刀,帶著潮濕的腥氣。

葉鶴瀾當即就要將沈銜星一推,誰知沈銜星不退反進,一頭撞了過來,抱住了他。

“我的真身還挺好看的,”沈銜星在他唇角親了下,“錯過就沒機會再看了。”

一股詭異的直覺冒了上來,葉鶴瀾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但在緊張的局勢下無法分身,他擡手再次召來水柱:“你先等等……”

鱗甲刀又倏然散開,化為無邊箭雨,真神鱗片每片都攜裹著罡氣,觸之必傷。

那水柱在兩人周身化為片幕墻,阻擋著它的攻勢。

沈銜星只身飛了出去,那些鱗片穿過他的身體,破開數個血洞,那些鱗片染過他的血後,沈銜星動用祝白留給他的最後點神力,引萬片歸一,一時間狂風大作,席卷著鱗片以千倍萬倍的攻速原路返回!

怒號的風與罡氣糾纏,鱗片砸在九頭蛇龐大身軀上,打了他個猝不及防,說是萬箭穿心也不為過。

刻在沈銜星神魂深處的生死咒頃刻發作,將那些鱗片帶來的致命傷盡數轉移,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黎琛當場楞住,當胸噴出口黑血!

葉鶴瀾就要沖出去,卻被痛到發狂的四頭攔住去路。

“沈銜星,你想幹什麽?”仔細聽,他的尾音有些發顫。

而沈銜星停駐半空,黑發化為墨藍,他的四肢逐漸羽化,一雙遮天蔽日的長翅展開,仿佛把碧紗宮扇,雪白與翠藍雜糅,鋪開流光溢彩的美,纖長脖頸彎出細柔的弧度,腦袋上幾根翎羽呈扇形散開,那雙瑰麗的眼宛若世間最璀璨的藍寶石。

“先前你為我做的夠多了,這一次,便由我來保護你吧。”

“師兄,不要傷心,此後流雲是我,蒼草是我,長風是我,來年的春天是我,我將一直一直與你同在。”

那是他留給葉鶴瀾最後的一句話。

山藍雀沖向頭頂那燙得驚人的神鏡,全身妖力在此刻燃燒到極致,他像是團沸騰的藍色烈焰。

葉鶴瀾靈力暴走,重重用落冰割斷攔住他的蛇頭脖子,馬不停蹄地就要跟著一同沖過去。

砰——

藍色烈焰撞上神鏡,難以想象的罡風令星河倒灌,日月傾倒,低低的嗡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攪得整片海面翻騰不休!

下一瞬,無念鏡四分五裂,屬於天道的神力徹底粉碎,湮滅於海水中,而那供給它的精氣養分也終於斷掉了。

葉鶴瀾擡頭望著這一幕,瞳孔幾乎要被烈陽灼傷。

他擡了擡手,神光虛妄地散落下來,穿過手指,什麽都沒剩下。

剩下的三頭也被神光震懾,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葉鶴瀾張嘴喘息了下,在落冰上一抹,沾血的劍再次突破極限,化出無極法相。

巨大的持劍的法相朝要潰逃的三頭劈下,劍影以一生二,以二生四,以四生萬,讓那些蛇頭無處可逃。

它終於死了。

葉鶴瀾扯了下唇角,跪坐於地,靈力使用過度的筋脈枯竭劇痛,渾身皮膚爆開道道裂紋,血絲從裂紋中溢了出來,泅遍全身,他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眼淚先一步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每個妖的妖身都是自身最大的秘密,只有未來道侶才可知曉,師兄確定要問我嗎?”

“我的真身還挺好看的,錯過就沒機會再看了。”

師兄,那些無法訴諸於口的愛意,現在你知曉了嗎?

地上盈盈一地都是鏡子碎片,葉鶴瀾不顧自己滿身血痕,一片一片地將那些鏡子撿起來,半晌,放在了離自己胸口最近的地方。

血肉模糊的手指,捂著他留於世間最後的痕跡。

無情道需要對世間無情,以游離客觀的姿態觀蕓蕓眾生,平不平之事,守衛蒼生,恪守己念。

不可偏私,不可偏愛任何一人。

這是葉鶴瀾的道心,當仙盟盟主的這些年他都是這樣做的,可這瞬間他卻發現不對。

若是從始至終的無情,那世上這一切都該跟他沒關系,花草枯榮,道法自然,他不該插手,哪來的信念去除魔衛道?

一切無情的源頭,是有情啊。

正是因為有情,他愛這個世道,愛飛花片葉,愛有他的這個世界,所以才有力氣去守衛,這才是順理成章。

他在護著蒼生,沈銜星在護著他,他為何不能偏愛一人?為什麽一定要做這種抉擇?

若這就是無情道,那他不修了。

葉鶴瀾召來落冰,從海底飛了出去。

晨曦將至,海天交界處將亮不亮,他的神識一寸寸掃過四洲大地,藍縷衣帶來的惡果遍地生花,那些人魔怔了般,喃喃自語,手舞足蹈。

他將所有本源靈力硬生生抽了出來,鮮血頃刻灑入海面,而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些靈力同他的修仙根基綁定,一旦耗盡就沒有了,他捏碎這些靈力,擡手灑向海面,那些海水隨之升起,滔天巨浪圍攏在他身側,聽他號令。

落——

在夜幕撕碎、晨曦漫過天邊之際,人間下了場大雨,雨裏是至純至凈的靈力。

靈力所過之處,涼亭裏躲在千絲線中瑟瑟發抖的人終於看見骷髏粉碎,岸上那些一個勁想要往海裏跳的,受到蠱惑的人恢覆清明,望著自己濕掉的褲腳瑟瑟發抖,宅院長街的人藍瞳褪去,茫然地扔掉手裏的武器。

像是無形中有只大手,強行將一切拉回到有序的軌道。

做完這一切後,葉鶴瀾很淺地勾了下唇角,他閉上了眼睛,擡手摸了下胸口的鏡片,他張開四肢,任由自己倒向深藍的海水。

浪花卷過,海面上再沒了他的蹤跡。

天邊一道驚雷閃過,金光如箭落了下來,也跟著沒入海裏,整個天空浮現出朵盛放到極致的白蓮,只要人們擡頭就能看見,繼而被聖潔而充滿佛性的蓮震懾得說不出話,一剎那心明眼凈。

紅五眼睜睜望著這一幕:“這是……”

“功德加身,天道開路,還有祥雲異象,這分明是……飛升之兆!!”

“盟主要飛升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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