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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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VIP]
“我也不知道, 那試試吧。”沈銜星漫不經心地笑了下，終於將劍對準了他。
一剎那風起雲湧，天地為之變色, 兩人身形極快，一白一青兩道顏色糾纏到一塊，宛若兩滴濃墨。
整座浮舟都在為之振蕩, 桅桿、風帆、甲板、船首, 全都在搖晃不止，宛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隨時有崩塌的可能。
他們或許忘了, 浮舟上還有個可憐蛋。
艱難在夾縫中求生的白七望著這一幕，全然震撼了，他一手捏著搖搖欲墜的欄桿, 另只手捏著宮鈴，宮鈴上還有他施展的顯形陣法。
其餘三人也紛紛將這場神仙打架盡收眼底, 從先開始的戲謔到後面的疑惑再到最終的驚訝, 他們密聊的頻道炸開了。
紅六小心發言：【據我所知，道侶應當不會往死裏下手, 至少我知道的不會，還是兄弟們你們知道有哪種道侶是一心想殺了對方的？】
白八道：【不應該啊，他既然叫葉盟主師兄，那就是旭陽峰的人, 盟主絕不會對自家師弟下如此狠手】
紅六目不轉睛地盯著顯形陣，唯恐錯過一秒：【據我所知, 能讓葉盟主置於死地, 且還是他師弟的，只有那位】
白八先開始沒反應過來：【哪位啊】
紅五冷不丁地點明答案：【沈銜星】
白八：【哎呀我去, 不是吧……】
紅五冷冷道：【白七你楞著幹什麽？快幫盟主殺了他】
白七欲哭無淚，哆嗦著連騰開手施法傳音的功夫都沒有，好半天才擠出半句話：【啊？你是說我嗎？】
紅五：【將功贖罪的機會來了，不然我立刻就把你錯認道侶的事情告訴盟主】
白七：【……】
不是他不努力，實在是沒有這個條件啊！
整個浮舟在一道又一道的劍光下被映得雪亮，一整個天翻地覆，堅不可摧的龍骨甚至都發生了寸寸扭曲，連帶著整個浮舟開始東倒西歪，全然不走直線，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一劍斬過葉鶴瀾的臂膀，擦肩而過時，沈銜星偏頭笑吟吟地道：“師兄，這幾年沒好好練修煉麽？”
如此緊要關頭，哪怕是分毫差池都可能導致喪命，而那縷輕微溫熱的吐息拂過葉鶴瀾的側頰，竟含著幾分關切的意味。
葉鶴瀾回頭，餘光捕捉到那道身影退遠些許，落冰所過的劍氣化水成冰，含著蒸汽的雲霧全然凍結，而對方足尖一點，站在那冰柱上，緩慢地一眨眼：
“劍這麽慢，是對我還留有餘情？”
轟——
小片的陰雲在兩人頭頂聚集，沸騰雷電猝然閃過，響徹雲霄。
【我去，這麽刺激，雖然不知道當年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們到底誰會贏啊！我押一袋靈石，賭盟主贏】
【無論誰贏，這人都有兩把刷子，確實功底不錯】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盟主動怒了……】
葉鶴瀾面無表情，旋即一道又快又狠的劍氣再度拂來，包含著咄咄逼人的殺意。
落冰在空中凝結為數十丈長的劍影，宛若巨刃當頭，此乃劍修窮極一生都夢寐以求的劍魂，莫說劈中，哪怕是挨到一點都會立即叫人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銜星眼前虛晃了下，仔細看身形其實有些不穩了，說到底他只是道神魂，哪怕強行用春生的劍意凝結而成的軀殼，也撐不了多久，更何況是在如此可怕的消耗之下。
“其實我有件事很好奇，當年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沈銜星十分認真，問出的每句話卻都充滿著不知死活的意味。
葉鶴瀾臉上半點波動都沒有，看他的眼神同死人無異。
那道迫人的劍影越來越近，小半邊天都亮如白晝，沸騰的雷電近在咫尺，所有一切倒映在沈銜星眼底，化為又深又冷的寒意。
他睜開眼，衣袂翻飛，左手挽了個劍花，挑劍刺出，身後是輪圓潤皎潔的明月。
春生上的幾片翠綠在急流中拂過沈銜星的腰間，打著轉兒遠去。
就在這時，葉鶴瀾望著眼前這幅景，罕見地楞神片刻。
那一往無前的劍影就在快要與春生相撞之際，也隨主人的註意力發生偏轉，陡然虛散。
沈銜星面上浮現絲意外，而他手裏的劍去勢未收，眨眼間穿透漫空爆開的碎冰，刺中劍影後的那道白衣，將其釘在浮舟舟身。
春生寒光凜凜，刺中他的手臂，入木三分。
血色幾乎瞬間便彌漫開來，泅濕了那片雪白，順著劍槽凹壑處滴答淌落。
這場景實在是過於眼熟，幾乎瞬間讓人想到了四年前。
沈銜星的手微不可察一顫，用力攥住劍柄的手背泛著青白，他眼眸低垂：“你……”
這是在幹什麽？高手過招招招致命，哪怕有那麽瞬息的分神都足以命喪黃泉，他怎麽敢在這種時候分神？
葉鶴瀾其實沒有註意到他，剛才下意識他想到了那個在月色下教他舞劍的少年，又想到幻境裏，辛閑聲那句如嗔似怨的他對他見死不救。
如果是辛閑聲在這裏，應當會想也不想地喊洛珩，心安理得賴在他身後吧。
剛才有那麽瞬間，他險些鬼使神差地要上前替他擋掉這一劍。
回過神來時，望著臉色慘白如紙，眉目綺麗的沈銜星，葉鶴瀾又覺得自己八成是瘋了。
他用沒受傷的那半邊手拔出春生，被堵住的傷口霎時飆出更多的血，染紅了大半個肩頭，他好似感覺不到半點疼痛，又冷著眉眼推開沈銜星，“你走吧。”
他的動作有點粗暴，似乎還帶著絲煩亂。
沈銜星眸光在那片血色上掠過：“剛才為什麽不殺我？”
葉鶴瀾半是嘲弄地一掀唇角：“這麽想死？三息後你還不走，我大可成全你。”
他這話是認真的，神魂之軀的沈銜星根本敵不過全盛的葉鶴瀾，哪怕他半邊手臂受了傷，只要他想，沈銜星死無葬身之地。
沈銜星沈默了會兒，轉身離開。
【？】
【？？】
【不是，這就完了？憑什麽，我不服！！】
【盟主居然會輸，震驚到我了，他該不會真的對這死妖餘情未了吧】
紅五立刻跳了出來：【禁止再說葉盟主的私情了！他是無情道！不懂無情道的能不能回去多讀點書！！】
白七楞在快要散架的浮舟半晌，這才跌跌撞撞地趕緊給他們家盟主送藥去了。
*
黎琛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像是從死亡線上走過一遭似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能清晰察覺到心臟上有道符咒，存在感強到讓他隔著胸口摁了摁，指尖下是鼓動不休的心跳。
那是生死符的作用，也就是說沈銜星遇到了生死一線的危險，只是最後關頭沒有死，所以這道符並未起效。
涉及到沈銜星，他無法冷靜，起身離了妖宮，模糊感應著符咒的指引，一路疾行。
摘星洲無月城。
無月城是座極為熱鬧的城池，晚上並不宵禁，這兒有異域的商人，熱情的舞娘，喧囂的賭坊，共同繪出一副輝煌不夜城。
從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穿梭而過，沿街長燈映亮街頭巷尾，在一個湖邊，黎琛找到了他。
青年穿著身鴉青長袍，玉冠束著墨發，輕倚憑欄，手裏拿著一壺酒，眼神有些散漫。
周圍有些人不住朝他投來打量的神色，猶猶豫豫地想要靠近，卻最終沒有一個人上前。
黎琛走上前，站到他身旁，安靜了會兒：“你怎麽還是老樣子。”
他低頭瞧著他，聞到絲極其淺淡的血腥味，漫不經心地問，“受傷了？是誰？”
沈銜星並沒有答話，湖面上倒映著他虛晃的影子，握著酒壺的手一松，酒壺落入水裏，砸出聲響，濺起陣水花。
這兒是離滄溟州最近的一座城池，沈銜星元氣大傷，需要休息，他原本的打算是休養好了就前去浮屠谷，後路過了間酒坊，他不自覺走了進去。
他盯著水面上蕩開又逐漸聚攏的影子，忽然問道：“……如果你有個很想殺的人，但臨到頭了，忽然不殺了，是因為什麽？”
這個問題對於黎琛而言不需要任何思考：“絕無可能。”
黎琛睚眥必報，屬於人不傷我，我也要傷人，人若傷我，我必崛其祖墳，如果他有什麽想殺的人，除非黎琛自己死了，否則那人必死。
妖族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確然很執著。
絕無可能，這四個字沈銜星不久前也聽過，是洛珩說的。
恍惚間仿佛有白檀香飄拂，縈繞在沈銜星鼻尖，他好似寒冬臘月走在條寂靜無人的甬道裏，稀薄夜色裏，擡頭只能望見遠處掛著的一盞朦朧燈籠。
有許多情緒一齊湧了上來，化為清淺白霧，在這霧氣中，那盞燈籠愈發模糊。
看不見，摸不透。
沈銜星將臉枕在了胳膊上，忽而意味不明地低笑了聲。
不知為何，黎琛見不得他這副模樣，他頓了頓，問道：“那個沒有殺對方的人，是你麽？”
誰知，沈銜星卻一搖頭：“不是。”
說出來其實很奇怪。
他只是有一點想知道，走神的那片刻，葉鶴瀾究竟在想什麽。
他明明是很想殺自己的，為什麽又放棄了？是什麽讓他在那瞬間改變了想法？
這四年裏可能發生很多事情，是不是也有一些事，亦或是某些人，潛移默化地改變了葉鶴瀾？
明明是些他不該好奇的事情，沈銜星也搞不懂他為什麽會……無法控制不去想。
黎琛眸光沈沈，手背到身後攥緊成拳，一句那你在因為什麽不開心被咽了下去。
沈銜星自小就是如此，不高興了就喜歡找個熱鬧的角落自己縮著，不跟任何人說，等消化完後再出現時，又跟沒事人一樣。
“那換個問題吧，”黎琛淡淡地道，“四年前，你為什麽沒有對葉鶴瀾下死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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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風起雲湧，天地為之變色, 兩人身形極快，一白一青兩道顏色糾纏到一塊，宛若兩滴濃墨。
整座浮舟都在為之振蕩, 桅桿、風帆、甲板、船首, 全都在搖晃不止，宛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隨時有崩塌的可能。
他們或許忘了, 浮舟上還有個可憐蛋。
艱難在夾縫中求生的白七望著這一幕，全然震撼了，他一手捏著搖搖欲墜的欄桿, 另只手捏著宮鈴，宮鈴上還有他施展的顯形陣法。
其餘三人也紛紛將這場神仙打架盡收眼底, 從先開始的戲謔到後面的疑惑再到最終的驚訝, 他們密聊的頻道炸開了。
紅六小心發言：【據我所知，道侶應當不會往死裏下手, 至少我知道的不會，還是兄弟們你們知道有哪種道侶是一心想殺了對方的？】
白八道：【不應該啊，他既然叫葉盟主師兄，那就是旭陽峰的人, 盟主絕不會對自家師弟下如此狠手】
紅六目不轉睛地盯著顯形陣，唯恐錯過一秒：【據我所知, 能讓葉盟主置於死地, 且還是他師弟的，只有那位】
白八先開始沒反應過來：【哪位啊】
紅五冷不丁地點明答案：【沈銜星】
白八：【哎呀我去, 不是吧……】
紅五冷冷道：【白七你楞著幹什麽？快幫盟主殺了他】
白七欲哭無淚，哆嗦著連騰開手施法傳音的功夫都沒有，好半天才擠出半句話：【啊？你是說我嗎？】
紅五：【將功贖罪的機會來了，不然我立刻就把你錯認道侶的事情告訴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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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努力，實在是沒有這個條件啊！
整個浮舟在一道又一道的劍光下被映得雪亮，一整個天翻地覆，堅不可摧的龍骨甚至都發生了寸寸扭曲，連帶著整個浮舟開始東倒西歪，全然不走直線，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一劍斬過葉鶴瀾的臂膀，擦肩而過時，沈銜星偏頭笑吟吟地道：“師兄，這幾年沒好好練修煉麽？”
如此緊要關頭，哪怕是分毫差池都可能導致喪命，而那縷輕微溫熱的吐息拂過葉鶴瀾的側頰，竟含著幾分關切的意味。
葉鶴瀾回頭，餘光捕捉到那道身影退遠些許，落冰所過的劍氣化水成冰，含著蒸汽的雲霧全然凍結，而對方足尖一點，站在那冰柱上，緩慢地一眨眼：
“劍這麽慢，是對我還留有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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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這麽刺激，雖然不知道當年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們到底誰會贏啊！我押一袋靈石，賭盟主贏】
【無論誰贏，這人都有兩把刷子，確實功底不錯】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盟主動怒了……】
葉鶴瀾面無表情，旋即一道又快又狠的劍氣再度拂來，包含著咄咄逼人的殺意。
落冰在空中凝結為數十丈長的劍影，宛若巨刃當頭，此乃劍修窮極一生都夢寐以求的劍魂，莫說劈中，哪怕是挨到一點都會立即叫人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銜星眼前虛晃了下，仔細看身形其實有些不穩了，說到底他只是道神魂，哪怕強行用春生的劍意凝結而成的軀殼，也撐不了多久，更何況是在如此可怕的消耗之下。
“其實我有件事很好奇，當年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沈銜星十分認真，問出的每句話卻都充滿著不知死活的意味。
葉鶴瀾臉上半點波動都沒有，看他的眼神同死人無異。
那道迫人的劍影越來越近，小半邊天都亮如白晝，沸騰的雷電近在咫尺，所有一切倒映在沈銜星眼底，化為又深又冷的寒意。
他睜開眼，衣袂翻飛，左手挽了個劍花，挑劍刺出，身後是輪圓潤皎潔的明月。
春生上的幾片翠綠在急流中拂過沈銜星的腰間，打著轉兒遠去。
就在這時，葉鶴瀾望著眼前這幅景，罕見地楞神片刻。
那一往無前的劍影就在快要與春生相撞之際，也隨主人的註意力發生偏轉，陡然虛散。
沈銜星面上浮現絲意外，而他手裏的劍去勢未收，眨眼間穿透漫空爆開的碎冰，刺中劍影後的那道白衣，將其釘在浮舟舟身。
春生寒光凜凜，刺中他的手臂，入木三分。
血色幾乎瞬間便彌漫開來，泅濕了那片雪白，順著劍槽凹壑處滴答淌落。
這場景實在是過於眼熟，幾乎瞬間讓人想到了四年前。
沈銜星的手微不可察一顫，用力攥住劍柄的手背泛著青白，他眼眸低垂：“你……”
這是在幹什麽？高手過招招招致命，哪怕有那麽瞬息的分神都足以命喪黃泉，他怎麽敢在這種時候分神？
葉鶴瀾其實沒有註意到他，剛才下意識他想到了那個在月色下教他舞劍的少年，又想到幻境裏，辛閑聲那句如嗔似怨的他對他見死不救。
如果是辛閑聲在這裏，應當會想也不想地喊洛珩，心安理得賴在他身後吧。
剛才有那麽瞬間，他險些鬼使神差地要上前替他擋掉這一劍。
回過神來時，望著臉色慘白如紙，眉目綺麗的沈銜星，葉鶴瀾又覺得自己八成是瘋了。
他用沒受傷的那半邊手拔出春生，被堵住的傷口霎時飆出更多的血，染紅了大半個肩頭，他好似感覺不到半點疼痛，又冷著眉眼推開沈銜星，“你走吧。”
他的動作有點粗暴，似乎還帶著絲煩亂。
沈銜星眸光在那片血色上掠過：“剛才為什麽不殺我？”
葉鶴瀾半是嘲弄地一掀唇角：“這麽想死？三息後你還不走，我大可成全你。”
他這話是認真的，神魂之軀的沈銜星根本敵不過全盛的葉鶴瀾，哪怕他半邊手臂受了傷，只要他想，沈銜星死無葬身之地。
沈銜星沈默了會兒，轉身離開。
【？】
【？？】
【不是，這就完了？憑什麽，我不服！！】
【盟主居然會輸，震驚到我了，他該不會真的對這死妖餘情未了吧】
紅五立刻跳了出來：【禁止再說葉盟主的私情了！他是無情道！不懂無情道的能不能回去多讀點書！！】
白七楞在快要散架的浮舟半晌，這才跌跌撞撞地趕緊給他們家盟主送藥去了。
*
黎琛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像是從死亡線上走過一遭似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能清晰察覺到心臟上有道符咒，存在感強到讓他隔著胸口摁了摁，指尖下是鼓動不休的心跳。
那是生死符的作用，也就是說沈銜星遇到了生死一線的危險，只是最後關頭沒有死，所以這道符並未起效。
涉及到沈銜星，他無法冷靜，起身離了妖宮，模糊感應著符咒的指引，一路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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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城是座極為熱鬧的城池，晚上並不宵禁，這兒有異域的商人，熱情的舞娘，喧囂的賭坊，共同繪出一副輝煌不夜城。
從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穿梭而過，沿街長燈映亮街頭巷尾，在一個湖邊，黎琛找到了他。
青年穿著身鴉青長袍，玉冠束著墨發，輕倚憑欄，手裏拿著一壺酒，眼神有些散漫。
周圍有些人不住朝他投來打量的神色，猶猶豫豫地想要靠近，卻最終沒有一個人上前。
黎琛走上前，站到他身旁，安靜了會兒：“你怎麽還是老樣子。”
他低頭瞧著他，聞到絲極其淺淡的血腥味，漫不經心地問，“受傷了？是誰？”
沈銜星並沒有答話，湖面上倒映著他虛晃的影子，握著酒壺的手一松，酒壺落入水裏，砸出聲響，濺起陣水花。
這兒是離滄溟州最近的一座城池，沈銜星元氣大傷，需要休息，他原本的打算是休養好了就前去浮屠谷，後路過了間酒坊，他不自覺走了進去。
他盯著水面上蕩開又逐漸聚攏的影子，忽然問道：“……如果你有個很想殺的人，但臨到頭了，忽然不殺了，是因為什麽？”
這個問題對於黎琛而言不需要任何思考：“絕無可能。”
黎琛睚眥必報，屬於人不傷我，我也要傷人，人若傷我，我必崛其祖墳，如果他有什麽想殺的人，除非黎琛自己死了，否則那人必死。
妖族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確然很執著。
絕無可能，這四個字沈銜星不久前也聽過，是洛珩說的。
恍惚間仿佛有白檀香飄拂，縈繞在沈銜星鼻尖，他好似寒冬臘月走在條寂靜無人的甬道裏，稀薄夜色裏，擡頭只能望見遠處掛著的一盞朦朧燈籠。
有許多情緒一齊湧了上來，化為清淺白霧，在這霧氣中，那盞燈籠愈發模糊。
看不見，摸不透。
沈銜星將臉枕在了胳膊上，忽而意味不明地低笑了聲。
不知為何，黎琛見不得他這副模樣，他頓了頓，問道：“那個沒有殺對方的人，是你麽？”
誰知，沈銜星卻一搖頭：“不是。”
說出來其實很奇怪。
他只是有一點想知道，走神的那片刻，葉鶴瀾究竟在想什麽。
他明明是很想殺自己的，為什麽又放棄了？是什麽讓他在那瞬間改變了想法？
這四年裏可能發生很多事情，是不是也有一些事，亦或是某些人，潛移默化地改變了葉鶴瀾？
明明是些他不該好奇的事情，沈銜星也搞不懂他為什麽會……無法控制不去想。
黎琛眸光沈沈，手背到身後攥緊成拳，一句那你在因為什麽不開心被咽了下去。
沈銜星自小就是如此，不高興了就喜歡找個熱鬧的角落自己縮著，不跟任何人說，等消化完後再出現時，又跟沒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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