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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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VIP]
沈銜星簡單做了三菜一湯, 擺在院子裏招待客人，時安很興奮，圍著他們一直轉圈。
辛閑聲此人確然古怪, 一身功法看不出來歷，看裝扮十分闊綽，且還有一只開了靈智的鳥。
若是換個人在此定然是要打探其來歷的, 但葉鶴瀾沒有問, 這總歸是別人的私隱，有些世外高人就是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並不希望別人打擾。
雖然他覺得這人並不是什麽正經的世外高人。
沈銜星拿出珍藏許久的桃花酒, 給葉鶴瀾倒滿一大碗：“道友因何煩心啊？”
葉鶴瀾先道了謝，然後說明來意：“我來此地是為了找尋一味藥材，名喚十葉重樓, 不知公子可曾見過？”
他將繪有十葉重樓的畫像遞給沈銜星，讓他查看。
沈銜星給自己也倒了點酒, 不拘小節地喝了大口, 瞇眼往卷軸上瞧了眼：“這藥是幹嘛用的？”
葉鶴瀾低低地道：“我先前……身體出了些狀況，需要以此藥來恢覆修為。”
“什麽狀況啊？”
葉鶴瀾不欲多說：“一時不防, 被小人所傷。”
先前看他同水鬼打鬥時沈銜星就有所察覺了，洛珩的身法十分流暢，劍招也很利落，就是靈力枯竭, 根本無以為繼，因此這才敗了。
若是沒被傷到的話, 想必他先前是一等一的高手, 也不會混到今日了還只是個無名散修。
想到這裏沈銜星不免有點惋惜，他應下：“時安喜歡你, 你的忙我幫了，這藥我明日幫你去問問村裏的郎中。”
時安聽到自己名字，高興地過來蹭蹭沈銜星，親昵地喊了聲最喜歡爹爹，又張開翅膀飛回屋子裏玩去了。
“能傷到你對方定然也很厲害吧，”沈銜星好奇道，“傷好了打算如何，會去報仇嗎？”
葉鶴瀾握緊手裏的劍，冰冷道：“自然。”
做妖的就喜歡這種有仇必報的作風，沈銜星當即道了個好字，微微笑道：“若是我落得你這般境地，我定然要將對方千刀萬剮，才解我心頭之恨。”
葉鶴瀾微微皺了下眉：“公子先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有呀，”沈銜星朝他一笑，輕輕地道，“後來你猜怎麽著？”
葉鶴瀾莫名覺得後面不是什麽好話。
沈銜星勾著唇角道：“他到現在還被吊著一口氣，日日被惡狗撕咬呢，已快不成人形了。”
他的神情十分坦然，還帶著點兒天然的無辜，說出口的話卻讓人膽寒，仿佛能透過這話聞到濃厚的血腥氣。
常人聽了這話定然會變了神情，或疏離或回避，亦或是驚恐。
沈銜星喝了口酒，餘光中那劍修只是安靜地坐著，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這份不同於他人的淡然讓沈銜星奇道：“你不覺得我殺心太重嗎？”
葉鶴瀾眼眸輕垂：“觀人論跡不論心，對待陌生鄰舍公子尚能不遺餘力地相助，我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只因順手看顧了你家幼鳥一二，你都有回報之心，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是壞人。”
“若你當真對某人動了如此殺心，定然有你的道理，”他慢慢道，“而我，相信公子。”
宛若心湖泛起輕微漣漪，沈銜星一錯不錯地望著他，有那麽瞬間的失神，某道身影極快地從心頭掠過，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曾經也有人這般相信過他，可惜沒落得什麽好結局。
許是醉了，沈銜星低笑了聲，咕噥道：“別相信我……”
他想，若從最先開始葉鶴瀾一直恨他，厭惡他，提防他，或許他就不會在殺了他後的這麽多個瞬間裏，倏爾想到他。
像是場無聲綿密的雨，像是入口發澀的糖，像是無人角落長出的萋無荒草。
就連看眼前這位普通安靜，跟葉鶴瀾天差地別的小劍修，都能不受控制地想到他。
沈銜星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瘋了。
葉鶴瀾不明白為何旁邊之人的神情有些低落，他頓了頓：“相信你是我的選擇，是公子值得這份信任。若我們的相遇是你助紂為虐，那洛某也定不會手下留情。”
沈銜星趴在桌上，用指尖波弄著陶瓷碗沿，意識有些發沈，也不知究竟是在問誰：“若是我騙了你，我對你不懷好意呢？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沒守好自己的心……對，就是如此……”
葉鶴瀾陡然沈默了，他想到了沈銜星。
被欺騙的感覺刻骨銘心，葉鶴瀾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沈銜星已消耗完了他為數不多對妖的容忍與心軟。
再想到他，葉鶴瀾只餘濃烈的恨。
幸好辛閑聲同沈銜星無關，也並不需要為這恨負任何責任。
“若是公子當真辜負了某人，”葉鶴瀾輕輕地道，“最好還是先道歉，再想補救措施才是。”
“道歉了就會得到原諒嗎？”沈銜星嗤笑了聲。
“不會，但至少會讓人心底安穩些，人活在世，俯仰天地間，無愧於心罷了，”葉鶴瀾淺淺喝了口酒，入口甘甜，有股桃子的清香，後勁湧上來才覺辛辣，他猜測道，“公子很在意那位朋友？”
沈銜星想也沒想地否認道：“那倒沒有。”
葉鶴瀾笑了笑：“嗯，那就是沒有。”
桌上的酒碗已然見底，沈銜星拿起碗喝了最後口，有些發暈的視線往葉鶴瀾身上一瞥，那眼神又輕又淡，仿佛在描摹某個物件。
他道：“相逢即是有緣，今日我便日行一善吧。”
月落銀輝，輕紗似的籠住一切，院裏的蔥蘢綠意隨風晃開，飄飄搖搖，墻垛處落了些碎花，散在如水的月色裏。
葉鶴瀾擡眸，見少年足尖輕點，滑步至中庭，擡手一招，一根木枝飛來落入他掌心，他握住木枝往前一送，先點後劈，身形隨之翻轉，平平無奇的木枝恍若有了生命，比真劍更淩厲。
破風之聲響起，那木枝直指不遠處的樹冠，撤手翻轉，少年往後急退，木枝在身前幾乎晃出殘影，經由胸腹間弧形向前穿出，就勢橫掃，撲簌聲陣陣，驚得綠浪翻滾不止。
哢嚓一聲，方才指向的樹冠響起寸寸崩裂聲。
他輕點墻垛，騰飛至半空，柔和的月淪為背景，寬闊的天是傾慕的看客，流嵐星子皆為之駐足。
所有的一切全都盡數遠去了，天地間只剩下這輕盈的影，曼妙的身，旋飛的步。
他一劍斬出，平劍橫向左，提腕將木枝下壓，強勁的氣力攜裹，無數綠葉成流水似的嘩然向他襲來，像是撲飛的蝶，亂舞的雪，受那木枝的吸引，隨著他凝落的視線，聚攏飛散。
劍之所向，葉之所到，綠葉追在木枝側，遠遠瞧去像是少年人握住的就是把磅礴盛氣的墨綠長劍。
少年衣袂翻飛，眉目間有著點漫不經心的狂意，唇角挑著，眼神下勾，不知是在看劍，還是在看他。
端坐在桌前的葉鶴瀾臉上雖沒什麽波動，可面前的酒碗卻慢慢空了，不由自主地望著他。
仿佛眼裏只有他。
倏地，少年挽了個劍花，萬片綠葉落，紛紛揚揚，在這紛飛綠海中，他飛向他，木枝狠狠地劈向葉鶴瀾，本來應當擡手格擋的葉鶴瀾此刻卻反應慢了半拍，那木枝蜿蜒依次拍過葉鶴瀾的肩背、頭頂、腹腰……
葉鶴瀾忘了反應，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下意識屏住呼吸，手指攥緊成拳。
劍止，少年單手負於身後，氣息分毫未亂，漫不經心地將木枝一拋，木枝唰地一下釘穿樹冠，入木極深。
“好了，”沈銜星含笑的聲音響起，“你現下運功，應當會輕松很多。”
葉鶴瀾楞了楞，這才發現方才被木枝掃過的地方都是極為緊要的穴位，從百會、膻中、命門、再到合谷。
沈銜星以木枝為引，用強硬的外力氣道，助他百骸暢通，氣貫全身，先前凝滯的關節，運轉堵塞的穴位，竟如同淤堵的河道被清散，綿延的靈氣經久不絕，一時神清氣爽，煥然一新。
他用的是木枝，卻恍然比任何法器靈劍都要厲害千倍萬倍，能寥寥幾下順體舒穴，此等功力更是常人遠不能及。
這瞬間葉鶴瀾不可遏制地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想要知道面前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興許在現世中某場比試、某個集會、某個演練場，他們曾擦肩而過。
沈銜星朝他擡了擡下巴：“小子，這才是劍法，你看好了麽？”
葉鶴瀾動了動唇角，無意識地道：“……好看。”
問的是劍法，答的卻是好看，也不知說的是劍還是人。
反應過來後葉鶴瀾有些懊惱，對方誠心幫他，他卻未回予相應的尊重，他忙道：“我是說你的劍，舞得很好，這套劍招叫什麽？我竟從未見過，這酒也很好喝……”
誰知，少年肩膀抖動，卻倏爾笑了起來，笑聲低啞勾纏，一路蔓延進葉鶴瀾的心底，燒起片隱秘的火。
沈銜星被對方不知所謂的模樣取悅到，他朝前走了步，世界顛倒模糊，洩力後的身體像是走在片棉花地裏一樣，眼見著他要倒下去，葉鶴瀾眼疾手快地抓住他。
原本是想扶他的肩膀，可沈銜星下墜的速度太快，他只揪到一角衣衫，為了防止摔下去，葉鶴瀾用了些力，拉住了他的手，用力將其帶著站起來。
誰知少年的身體像是水做的般，被一拉就軟綿綿地傾了過來，趴進了葉鶴瀾的懷中。
那灼熱的吐息拂在葉鶴瀾的鎖骨處，透著酥麻的癢意，混雜著清冽的桃香。
葉鶴瀾整個人都僵住了，半點不敢動彈，兩只手虛虛地定在對方的腰後，防止他後摔。
他偏過頭，輕聲道：“……辛公子，你醉了，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似是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懷中人並不想動彈，甚至還往更深處貼了貼，他醉眼朦朧地望了他會兒，忽然開口：“餵，有件事我想說很久了。”
君子非禮勿視，葉鶴瀾本不該看，卻無法自控地低頭，沈入了少年那雙水潤杏眸中。
沈進去，仿佛毒藥般，迷人又危險，讓人上癮。
沈銜星拉住他的衣襟，將他往下拉了拉，像是方便他聽自己說話，他含著笑的聲音像是糖絲般化開在他的耳邊：
“很奇怪，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讓我想到某個人，和一些畫面。”
葉鶴瀾抿了下唇角，著魔般配合地問道：“什麽？”
“想知道？”沈銜星唇畔笑容加深，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旋即他踮起腳。
少年的臉不斷湊近，再近，旋即他吻在了葉鶴瀾的唇上。
那點零星的桃香鋪天蓋地，如星火燎原，燒進肺腑。
襯著葉鶴瀾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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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閑聲此人確然古怪, 一身功法看不出來歷，看裝扮十分闊綽，且還有一只開了靈智的鳥。
若是換個人在此定然是要打探其來歷的, 但葉鶴瀾沒有問, 這總歸是別人的私隱，有些世外高人就是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並不希望別人打擾。
雖然他覺得這人並不是什麽正經的世外高人。
沈銜星拿出珍藏許久的桃花酒, 給葉鶴瀾倒滿一大碗：“道友因何煩心啊？”
葉鶴瀾先道了謝，然後說明來意：“我來此地是為了找尋一味藥材，名喚十葉重樓, 不知公子可曾見過？”
他將繪有十葉重樓的畫像遞給沈銜星，讓他查看。
沈銜星給自己也倒了點酒, 不拘小節地喝了大口, 瞇眼往卷軸上瞧了眼：“這藥是幹嘛用的？”
葉鶴瀾低低地道：“我先前……身體出了些狀況，需要以此藥來恢覆修為。”
“什麽狀況啊？”
葉鶴瀾不欲多說：“一時不防, 被小人所傷。”
先前看他同水鬼打鬥時沈銜星就有所察覺了，洛珩的身法十分流暢，劍招也很利落，就是靈力枯竭, 根本無以為繼，因此這才敗了。
若是沒被傷到的話, 想必他先前是一等一的高手, 也不會混到今日了還只是個無名散修。
想到這裏沈銜星不免有點惋惜，他應下：“時安喜歡你, 你的忙我幫了，這藥我明日幫你去問問村裏的郎中。”
時安聽到自己名字，高興地過來蹭蹭沈銜星，親昵地喊了聲最喜歡爹爹，又張開翅膀飛回屋子裏玩去了。
“能傷到你對方定然也很厲害吧，”沈銜星好奇道，“傷好了打算如何，會去報仇嗎？”
葉鶴瀾握緊手裏的劍，冰冷道：“自然。”
做妖的就喜歡這種有仇必報的作風，沈銜星當即道了個好字，微微笑道：“若是我落得你這般境地，我定然要將對方千刀萬剮，才解我心頭之恨。”
葉鶴瀾微微皺了下眉：“公子先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有呀，”沈銜星朝他一笑，輕輕地道，“後來你猜怎麽著？”
葉鶴瀾莫名覺得後面不是什麽好話。
沈銜星勾著唇角道：“他到現在還被吊著一口氣，日日被惡狗撕咬呢，已快不成人形了。”
他的神情十分坦然，還帶著點兒天然的無辜，說出口的話卻讓人膽寒，仿佛能透過這話聞到濃厚的血腥氣。
常人聽了這話定然會變了神情，或疏離或回避，亦或是驚恐。
沈銜星喝了口酒，餘光中那劍修只是安靜地坐著，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這份不同於他人的淡然讓沈銜星奇道：“你不覺得我殺心太重嗎？”
葉鶴瀾眼眸輕垂：“觀人論跡不論心，對待陌生鄰舍公子尚能不遺餘力地相助，我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只因順手看顧了你家幼鳥一二，你都有回報之心，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是壞人。”
“若你當真對某人動了如此殺心，定然有你的道理，”他慢慢道，“而我，相信公子。”
宛若心湖泛起輕微漣漪，沈銜星一錯不錯地望著他，有那麽瞬間的失神，某道身影極快地從心頭掠過，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曾經也有人這般相信過他，可惜沒落得什麽好結局。
許是醉了，沈銜星低笑了聲，咕噥道：“別相信我……”
他想，若從最先開始葉鶴瀾一直恨他，厭惡他，提防他，或許他就不會在殺了他後的這麽多個瞬間裏，倏爾想到他。
像是場無聲綿密的雨，像是入口發澀的糖，像是無人角落長出的萋無荒草。
就連看眼前這位普通安靜，跟葉鶴瀾天差地別的小劍修，都能不受控制地想到他。
沈銜星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瘋了。
葉鶴瀾不明白為何旁邊之人的神情有些低落，他頓了頓：“相信你是我的選擇，是公子值得這份信任。若我們的相遇是你助紂為虐，那洛某也定不會手下留情。”
沈銜星趴在桌上，用指尖波弄著陶瓷碗沿，意識有些發沈，也不知究竟是在問誰：“若是我騙了你，我對你不懷好意呢？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沒守好自己的心……對，就是如此……”
葉鶴瀾陡然沈默了，他想到了沈銜星。
被欺騙的感覺刻骨銘心，葉鶴瀾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沈銜星已消耗完了他為數不多對妖的容忍與心軟。
再想到他，葉鶴瀾只餘濃烈的恨。
幸好辛閑聲同沈銜星無關，也並不需要為這恨負任何責任。
“若是公子當真辜負了某人，”葉鶴瀾輕輕地道，“最好還是先道歉，再想補救措施才是。”
“道歉了就會得到原諒嗎？”沈銜星嗤笑了聲。
“不會，但至少會讓人心底安穩些，人活在世，俯仰天地間，無愧於心罷了，”葉鶴瀾淺淺喝了口酒，入口甘甜，有股桃子的清香，後勁湧上來才覺辛辣，他猜測道，“公子很在意那位朋友？”
沈銜星想也沒想地否認道：“那倒沒有。”
葉鶴瀾笑了笑：“嗯，那就是沒有。”
桌上的酒碗已然見底，沈銜星拿起碗喝了最後口，有些發暈的視線往葉鶴瀾身上一瞥，那眼神又輕又淡，仿佛在描摹某個物件。
他道：“相逢即是有緣，今日我便日行一善吧。”
月落銀輝，輕紗似的籠住一切，院裏的蔥蘢綠意隨風晃開，飄飄搖搖，墻垛處落了些碎花，散在如水的月色裏。
葉鶴瀾擡眸，見少年足尖輕點，滑步至中庭，擡手一招，一根木枝飛來落入他掌心，他握住木枝往前一送，先點後劈，身形隨之翻轉，平平無奇的木枝恍若有了生命，比真劍更淩厲。
破風之聲響起，那木枝直指不遠處的樹冠，撤手翻轉，少年往後急退，木枝在身前幾乎晃出殘影，經由胸腹間弧形向前穿出，就勢橫掃，撲簌聲陣陣，驚得綠浪翻滾不止。
哢嚓一聲，方才指向的樹冠響起寸寸崩裂聲。
他輕點墻垛，騰飛至半空，柔和的月淪為背景，寬闊的天是傾慕的看客，流嵐星子皆為之駐足。
所有的一切全都盡數遠去了，天地間只剩下這輕盈的影，曼妙的身，旋飛的步。
他一劍斬出，平劍橫向左，提腕將木枝下壓，強勁的氣力攜裹，無數綠葉成流水似的嘩然向他襲來，像是撲飛的蝶，亂舞的雪，受那木枝的吸引，隨著他凝落的視線，聚攏飛散。
劍之所向，葉之所到，綠葉追在木枝側，遠遠瞧去像是少年人握住的就是把磅礴盛氣的墨綠長劍。
少年衣袂翻飛，眉目間有著點漫不經心的狂意，唇角挑著，眼神下勾，不知是在看劍，還是在看他。
端坐在桌前的葉鶴瀾臉上雖沒什麽波動，可面前的酒碗卻慢慢空了，不由自主地望著他。
仿佛眼裏只有他。
倏地，少年挽了個劍花，萬片綠葉落，紛紛揚揚，在這紛飛綠海中，他飛向他，木枝狠狠地劈向葉鶴瀾，本來應當擡手格擋的葉鶴瀾此刻卻反應慢了半拍，那木枝蜿蜒依次拍過葉鶴瀾的肩背、頭頂、腹腰……
葉鶴瀾忘了反應，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下意識屏住呼吸，手指攥緊成拳。
劍止，少年單手負於身後，氣息分毫未亂，漫不經心地將木枝一拋，木枝唰地一下釘穿樹冠，入木極深。
“好了，”沈銜星含笑的聲音響起，“你現下運功，應當會輕松很多。”
葉鶴瀾楞了楞，這才發現方才被木枝掃過的地方都是極為緊要的穴位，從百會、膻中、命門、再到合谷。
沈銜星以木枝為引，用強硬的外力氣道，助他百骸暢通，氣貫全身，先前凝滯的關節，運轉堵塞的穴位，竟如同淤堵的河道被清散，綿延的靈氣經久不絕，一時神清氣爽，煥然一新。
他用的是木枝，卻恍然比任何法器靈劍都要厲害千倍萬倍，能寥寥幾下順體舒穴，此等功力更是常人遠不能及。
這瞬間葉鶴瀾不可遏制地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想要知道面前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興許在現世中某場比試、某個集會、某個演練場，他們曾擦肩而過。
沈銜星朝他擡了擡下巴：“小子，這才是劍法，你看好了麽？”
葉鶴瀾動了動唇角，無意識地道：“……好看。”
問的是劍法，答的卻是好看，也不知說的是劍還是人。
反應過來後葉鶴瀾有些懊惱，對方誠心幫他，他卻未回予相應的尊重，他忙道：“我是說你的劍，舞得很好，這套劍招叫什麽？我竟從未見過，這酒也很好喝……”
誰知，少年肩膀抖動，卻倏爾笑了起來，笑聲低啞勾纏，一路蔓延進葉鶴瀾的心底，燒起片隱秘的火。
沈銜星被對方不知所謂的模樣取悅到，他朝前走了步，世界顛倒模糊，洩力後的身體像是走在片棉花地裏一樣，眼見著他要倒下去，葉鶴瀾眼疾手快地抓住他。
原本是想扶他的肩膀，可沈銜星下墜的速度太快，他只揪到一角衣衫，為了防止摔下去，葉鶴瀾用了些力，拉住了他的手，用力將其帶著站起來。
誰知少年的身體像是水做的般，被一拉就軟綿綿地傾了過來，趴進了葉鶴瀾的懷中。
那灼熱的吐息拂在葉鶴瀾的鎖骨處，透著酥麻的癢意，混雜著清冽的桃香。
葉鶴瀾整個人都僵住了，半點不敢動彈，兩只手虛虛地定在對方的腰後，防止他後摔。
他偏過頭，輕聲道：“……辛公子，你醉了，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似是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懷中人並不想動彈，甚至還往更深處貼了貼，他醉眼朦朧地望了他會兒，忽然開口：“餵，有件事我想說很久了。”
君子非禮勿視，葉鶴瀾本不該看，卻無法自控地低頭，沈入了少年那雙水潤杏眸中。
沈進去，仿佛毒藥般，迷人又危險，讓人上癮。
沈銜星拉住他的衣襟，將他往下拉了拉，像是方便他聽自己說話，他含著笑的聲音像是糖絲般化開在他的耳邊：
“很奇怪，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讓我想到某個人，和一些畫面。”
葉鶴瀾抿了下唇角，著魔般配合地問道：“什麽？”
“想知道？”沈銜星唇畔笑容加深，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旋即他踮起腳。
少年的臉不斷湊近，再近，旋即他吻在了葉鶴瀾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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