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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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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VIP]

將木窗合攏時, 沈銜星忽而嗅到了絲微不可察的妖氣。

他轉頭定定望向某個方向,無需猶豫,又重新開窗足尖一點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葉氏錢莊內, 錢莊掌櫃是葉家某偏房親戚,如今雲陽城裏正是人流量大的時候,生意紅火, 收到葉鶴瀾來了的消息時, 立刻馬不停蹄前來拜見。

葉家這位名動四洲的天才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身為葉家偏房能有幸面見一次已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尋常是遠沒有機會能遇到的。

遠遠一瞧葉掌櫃便覺此人神清骨秀, 氣質出眾,那身淡藍衣袍如倒映在湖光中的天色,隨意瞥來的一眼都讓人不自覺斂聲靜氣, 恐驚擾了對方。

葉掌櫃不敢多看,上前忙道:“參見葉公子, 不知公子前來有何貴幹啊?”

葉鶴瀾從懷中摸出幾張銀票, 言簡意賅:“兌成靈石。”

四洲之內皆有修士,靈石跟銀錢都是混著用的, 店家都照收不誤,若說哪裏兌換靈石最方便,那定然是錢莊了,葉家作為四洲名門之首, 產業眾多,遍布四洲的錢莊亦是其中之一。

葉掌櫃雙手恭敬接過銀票, 深深一鞠躬:“請公子稍等。”

不多時, 葉掌櫃回來了,面露難色, 說話也小心翼翼:“公子,您這銀票的錢號……似乎失效了。”

葉鶴瀾輕輕一擡眸。

銀票是葉家給的,雖放了許久未曾用過,但應當不至於失效,幾乎不用思考,葉鶴瀾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若是葉家尊貴的嫡長女葉茜有意與他為難,在大事上或許她不至於做得太難看,但在無人註意到的這種小事上,她卻有的是手段逼他低頭。

折磨他,向來是她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銀票或許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葉掌櫃頭上冷汗都要下來了,他忙用袖子擦了擦,也真是怪哉,這銀票上蓋的明明是葉家的戳,可錢號卻是失效的,無法存進櫃臺裏。

他道:“興許是櫃臺的陣法出了差錯,回頭我找人修修,公子稍等,我先給您把錢取出來。”

葉掌櫃拿了鑰匙又離開了,帶了五千靈石回來,放到儲物戒裏遞給葉鶴瀾。

葉鶴瀾接過儲物戒,垂眸看了會兒,從懷裏掏出一物遞予他:“算是當的。”

那是盞小巧玲瓏的燈,可驅散魔氣,葉掌櫃就算見識不多也立刻認出來這是上品仙器裏的玄機燈,如今四洲法器大多出自葉家之手,可身為鑄器名門的葉家,已有數百年未出過天極器修了,這麽件法器放到市面上賣,怎樣也要上萬靈石。

葉掌櫃哎了聲,往外追了幾步,再擡頭時,那抹淡藍衣角已然融入夜色裏,燈火葳蕤,街市喧嚷,他自帶股清冷絕塵的氣息,恍若冬日細雪,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現下已然不早了,更夫敲著銅鑼報時,守衛們開始驅散剩下的百姓。

路過某個要收攤的攤位時,眼瞎的老嫗模糊感知到有人影接近,今日客多,她做了許多糕點,沒曾想仍有沒賣完的,見收攤前路人來,她忙喚道:“公子留步,逛街賞景累了吧?成曦神君保佑,不若買兩塊糕點補充補充體力?”

那道身影在她攤前停駐,葉鶴瀾望著她箱籠內裝著的各種糕點,桂花糕白糖糕玫瑰餅……甜膩的氣息撲鼻而來,是他絕不會碰的食物。

在口舌之欲上他向來淡漠,如今結丹後更是幹脆辟谷,葉鶴瀾是不需進食的,可現下夜色已深,他看出這位老嫗眼神不好,只能靠聽聲辨位,又望了望她剩下的糕點。

他開口道:“收靈石嗎?”

老嫗搖了搖頭,在冷風中呵著自己手:“抱歉啊公子,我只收銀錢。”

葉鶴瀾摸出自己身上僅剩的枚銅錢遞了過去:“要一塊。”

老嫗用皺紋遍布的手珍惜地接過銅錢放到錢箱裏,笑道:“公子氣度不凡,是來咱們城裏參加祭神節的嗎?”

葉鶴瀾淡淡道:“不是。”

桂花糕已包好,老嫗用漂亮的毛線打了個結,遞予葉鶴瀾時隔著油紙能摸到餘溫,重量不輕,看起來不像是一塊的分量。

老嫗笑瞇瞇的:“更深露重,帶回去同你的友人一起分享吧。”

葉鶴瀾不可遏制地想到沈銜星,如果看見他帶糕點回去,少年應當會跳著來到他面前,步履輕盈,眉眼含笑,用手指掰著糕點吃,故意往他跟前湊,圍著他像只小鳥般嘰嘰喳喳。

“這是師兄特地為我帶的?師兄好貼心呀,師兄還要繼續打坐嗎?跟我一塊吃吧。”

“怎麽不說話?這麽愛聽我說話?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安靜的樣子很讓人著迷?”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師兄不會這麽容易生氣吧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眼神,全然包裹著葉鶴瀾,令他習以為常的寂靜如同張紙般輕易被撕碎。

然後一寸寸被烙下屬於沈銜星的特有印記,乍然似春泉破冰,雲銷雨霽。

漫漫長街上,零星幾個攤位在陸續收攤中,寂寥冷清。

燭火搖曳下,葉鶴瀾安靜捧著方小油紙包,默了默,從腰間解下塊玉佩遞給攤主:“……再多來幾塊。”

老嫗楞了楞,喜笑顏開道:“這就給你裝。”

*

如同修士的劍氣有差異,妖氣其實也有所區別,不同的妖散發的妖氣不太一樣,而其中最讓沈銜星討厭的妖氣,只有那麽一縷。

如暗無天日的深淵裏生出的潮濕苔蘚,黏膩厚重,隔老遠都近在眼前。

沈銜星身影在月下飛躍,快得像是道模糊影子,幾息間便來到某巷口邊,巷子殘破枯敗,門戶大敞,雜物蒙塵,風聲嗚咽地穿過空廖寂靜的長巷,拂過角落裏破損的簸箕,帶出輕微聲響。

沈銜星立在院口,聽著木門吱呀地來回響,一翻手春生出現在手心,他有些不耐:“出來。”

空中有輕微氣流湧動,一道微微含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多日不見,便是這般對你師兄的?”

沈銜星轉身,毫不留情揮出一劍,劍氣激蕩破開長夜,淩厲而至來人面前,那人白袍銀靴,靛青腰封,三枚銅幣串起的穗子掛在腰間,他發間插著枚再普通不過的木簪,低垂的眉眼滿是溫和。

他微微擡手,散去這劍氣,心情似乎不錯:“是師兄不好,應當親自來迎你才是,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銜星握緊春生,微微一笑:“行啊,你先給我磕三個響頭,大喊我有罪,然後自裁而死,我就回去。”

自黎琛血洗妖族,以雷霆手段坐上妖王之位後,沈銜星待他就一直是這個態度。

可明明……小少年也曾滿心依賴地跟在他身後,喊他師兄。

黎琛眼底滑過絲懷念,他上前半步,聲調沒有半分變化:“你要繼續留在葉鶴瀾身邊?”

春生轉瞬即至,磅礴靈力縈繞劍身,快得黎琛都沒反應過來,劍身已然抵在他脖頸間,細細血線滲出,染紅脖頸。

沈銜星表情很淡:“羅剎的帳等日後我再同他清算,你來這裏,只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生死關頭,被人將劍架在自己脖子上,黎琛也像是絲毫不在意似的,只輕輕用手彈了下劍身,唇邊笑意加深:“果然啊,你很在意他,那我知道了。”

他雖是笑著,語氣卻冷了下來,“溪止,要不要同我玩個游戲?”

跟這種人沒什麽話好說,見他不躲沈銜星毫不猶豫地把劍送得更深了些,目標明確動手積極,唯恐他多活一息。

春生劍下不留生魂,這劍刺下後黎琛整道影子卻化為片片黑羽,紛飛落地,春生狠辣無比,毫不留情,在羽化前惡狠狠撕下其一塊血肉,血流順著劍槽滴落,將地上一抔土染紅。

瞬時,身後又有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輕柔無比,宛若絲毫未受到其影響:“我很好奇一件事——若你妖性暴露,你說葉鶴瀾會怎麽看你?”

“他長了眼睛,愛怎麽看怎麽看,與我何幹?”沈銜星有些不耐煩了,“要動手就動,不動手就滾。”

幾步之遠的地方黎琛打了個響指,笑意飄散在微涼的空氣裏:“我拭目以待。”

虛空中裂開道縫隙,他往後一倒,身影霎時消散在縫隙中,停留的地方只留下片黑羽。

沈銜星直覺不好,又說不上是哪兒不好,每當妖王做出這個手勢,必起災禍,上回黎琛打響指時,滔天洪水爆發淹沒城池,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而這一切只因他溜去城中食肆吃飯時,店小二不小心將湯水灑到他身上,弄臟了他的簪子。

人族修士與妖族間的矛盾便是如此一點點堆砌,到如今危如累卵的地步。

想一萬次終究還是黎琛該死。

夜風掠過沈銜星裾擺,揚起少年墨發,他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站了會兒,擡手將春生往半空一拋,春生落地之時,爆出耀眼金翠流光,以小院為中心滔滔流向整座雲陽城,一道透明屏障呈扇形將城池包裹,結界隱約可見個“護”字。

能護住整座城的靈力讓沈銜星有些力竭,他收起春生,自顧自地從儲物袋內拿出張卷軸,那卷軸上寫滿人名和塗塗改改的痕跡,每個人名後畫了個小人,小人後跟著“正”字,個數不一,有些名字鮮紅如血,有些名字已然黑了。

這是沈銜星自己做的尋仇本,正字代表對方欠他的次數,朱筆寫下的名字代表此人還活著,等他尋仇,黑字代表此人已死。

其中黎琛的代表小人是個骷髏,骷髏後跟著的正字最多,沈銜星面無表情又添了筆。

葉鶴瀾也赫然其上,代表他的小人是塊木頭,只不過他之後的正字寫了塗,塗了改,有些淩亂,在這張滿是仇恨的尋仇本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記完新仇,沈銜星殺氣騰騰地一點頭,咬了下筆桿,從善如流收墨,視線掠過卷軸下方的木頭葉鶴瀾時,輕嘖了聲。

上回是因為什麽把葉鶴瀾的正字劃掉了?忘了。

葉鶴瀾合該偷著樂才是。

不過他竟然敢肖想他身子,膽大包天,得多加幾筆!也不知他究竟去幹什麽了,怎麽還不回啊?

而就在這時,十裏開外的驛館驀然響起道尖利童聲,慘叫聲劃破夜色,淒厲無比。

沈銜星眼眸一暗,收起卷軸,幾步間瞬息而至。

已是深夜,集市上看完熱鬧的人早就散去了,長街上空無一人,只留歡鬧後的些許狼藉,連燈火都不剩幾盞。

而就在石墻邊上,一道高大僵硬的背影彎腰蹲在地上,一個小孩穿腸破肚躺在血泊中,不遠處是個熟悉的帶著花草的風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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