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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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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VIP]

葉鶴瀾才剛結完丹, 靈力洶湧非平日可比,一劍揮出氣勢如虹,羅剎閃身避開, 反手甩出條通體漆黑的長鏈,靈力與長鏈撞上,擦出亮眼火光, 氣勁潮水般散開, 震得浮舟都抖了幾抖。

揮出一劍後葉鶴瀾不再看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沈銜星身邊, 少年表情木然, 瞳孔渙散,像根樁子似的固定在原地,眼裏一點光都不見。

羅剎不敢再靠近, 遠遠停留在半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葉鶴瀾轉瞬逼近, 落冰通體流轉淡藍劍光,他舉劍低聲道:“封。”

字訣落下, 四面八方皆引來雲霧中的水汽,游龍似的飄然聚集而來,堵住所有退路,將羅剎死死封存在原地, 動彈不得。

所有退路皆被封死,冰層裏的黑影卻一點都沒有畏懼的意思, 只是很低地嘆了口氣:“聖水靈根, 果然麻煩……”

他本是道影子,根本毫無實體, 既然這條路被封了,棄了便是。

船上先前留下的幾道分身呈包抄之勢向葉鶴瀾襲來,幾道黑影手中均有武器,還會隨著影子形狀不同而變換出不同模樣,葉鶴瀾被包裹在中間,他再度揮出一劍,劍氣呈環狀向四周溢出,所過之處皆化為冰霜,那黑影還未接觸到他的身體,先被冰封住。

轉瞬間兩人過了幾十招,羅剎分身的速度越來越慢,而可怕的是葉鶴瀾的靈力竟毫無枯竭!

“誰派你來的?”葉鶴瀾冷冷地望著他。

見毫無勝算,羅剎也不戀戰,幾道分身哢然合成一道,游魚般欲從船身溜走,他身形極快,轉瞬退出十丈開外,未曾想落冰如颯沓流星越過整座浮舟,穿過舟身繚繞雲嵐,精準地定在他身前,攔住他去路。

明月高懸,雲海翻騰,落冰劍身泛起凜冽寒霜,將羅剎釘在原地,他雖不至於感受到痛,但仍舊容易受困,接連失手讓羅剎難免有些心浮氣躁,他低罵了句:“果真是個禍害。”

那道皎然身影停在他身後,羅剎幾乎能感受到那人投來的涼薄視線。

“誰派你來的?”他又重覆問了一遍。

自知逃不過,羅剎索性放棄抵抗,他笑吟吟地道:“自然是我們妖王了,你擄掠我們少主這麽久,也是時候該還回來了吧?”

葉鶴瀾負手立在舟首,微風拂過他月白衣角,他靜默片刻,臉色不知為何更沈了些,只道:“是麽。”

羅剎只是一道影子,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古怪,使的也都是妖法,可沈銜星與他天差地別,動用的確然是靈力,他怎麽會是妖?居然還是妖族少主。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認,沈銜星與他並非一路,否則方才在甲板上也不會大打出手。

“他想去哪裏由他自己定,”葉鶴瀾道,“任何人都無權幹涉。”

他手指微動,落冰劍身鳴顫,殺意乍現,鋥然便朝羅剎刺去,千鈞一發之際,羅剎攥緊手裏木槐線,大喝道:“我若死了,他也活不了!”

木槐線收緊,無形中似是扯動了些什麽,引得在另一頭站著的沈銜星身子踉蹌,往前邁出小步,身子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彎曲。

這一招主打的是個同歸於盡,方才用這招時成功讓葉鶴瀾有所遲疑,羅剎屢試不爽,他等著葉鶴瀾去救沈銜星的功夫抓住機會逃跑,誰知葉鶴瀾連分毫猶豫都不需要,傾身朝他飛來,衣袂飄飄,神劍化作流光落入他手中,爆出萬丈光芒,穿透羅剎整道影子——

那點還未成型的微笑驟然僵在他嘴角,羅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縷神識化作的分身頃刻間灰飛煙滅,連帶著千裏外遠九層煉獄下的本體也跟著心脈受損遭到重創,唰然噴出口血沫,旋即那人擡起頭,森然朝頭上望了眼,心中駭然如驚濤駭浪。

不過是結個丹而已,聖水靈根的修為居然暴漲至此?那若他將來成勢,又該是怎樣驚天動地的力量?

浮舟上,殺完羅剎後,葉鶴瀾順勢將木槐線牽住,羅剎想利用此物讓他分神,可同樣的疏忽他不會再犯第二次。

他轉身朝向沈銜星的方向,木槐線一收到底,牽引著他走向他。

這團線狀若蠶絲,堅韌無比,削鐵如泥,渾身散發著不祥的光,分別沒入沈銜星四肢。

他失去所有鮮活,恍若是個木頭做的娃娃呆站在原地,微風拂過淩亂發絲,有幾縷粘在那嫣紅唇角。

葉鶴瀾望了他會兒,緩緩擡起手,來甲板之前,他依稀聽得那道影子喊出自己的名字,所以,沈銜星是因為擔憂他而中了對方的詭計嗎?

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落在那發上,將其別至耳後,不經意間碰到那抹柔軟飽滿的顏色,恍若觸電般葉鶴瀾收回手,那方柔軟卻恍若在指尖生了根。

靜了靜,葉鶴瀾將沈銜星打橫抱起,進入船艙內室,將其放到榻上,他用芥子連通旭陽峰的藏書閣,動用權限查閱書籍,很快在一本妖法密錄中翻到關於木槐線的記載。

木槐線乃妖族法器,可控人心神,使其聽之任之,不可違逆,一日內若無法解開,中術者將會徹底淪為任其操控的傀儡,至死方休。

若非施術者自願不得解;如想強行破解,需金丹及以上修為者以元神之力開道,進入其神識,從筋脈中剝出木槐線。

用元神之力開道是自古以來於修士而言最兇險的法術,元神受傷不可逆轉,而若是要強行進入另一個人的神識更是難上加難,因為神識天然有排他性,稍有不慎雙方皆會兩敗俱傷。

查閱完典籍後,葉鶴瀾低喝道:“封。”

落冰是把有靈性的神劍,聞言從窗戶鉆出,將整個浮舟都封了起來,加了層特有結界,站在旁人視角看這艘浮舟如看一朵流雲無異,而浮舟上的人看外界卻是一切如常。

淡藍靈力從葉鶴瀾眉心流轉至全身,瞳孔化為純色流金,他對面坐著的是呆滯木然的少年,先前沈銜星清醒的時候十分喧囂,船上哪處角落他都要留下痕跡,此刻沒了他,整個浮舟變得寂靜無比。

安靜得……仿佛心頭某個地方有些空。

葉鶴瀾閉上眼睛,抽出的元神化為陣白光沒入沈銜星體內。

每個人欲.望心性皆不相同,識海也大不一樣,反映的是其主人真實的心之所向,沈銜星的識海卻……

葉鶴瀾望著眼前的景象,說不出話來。

眼前是片綠蔭如蓋的蒼林,陽光斑駁,鳥語花香,空氣透著蜜糖般的色彩,連湧動的風都是輕快的。

葉鶴瀾每向前一步,掠過的飛花草葉皆化為主人最真實的念想,鉆入他腦中。

“裝什麽裝?葉鶴瀾不就是劍練得好點兒,人長得英俊些嗎?比不上我一根頭發。”

“……上課就上課,他幹嘛偷看我?如此不專心,日後怎麽當首席弟子啊。”

“可惡,可惡,他居然符咒比我好,今晚我要勤加練習!”

“他為什麽總是懷疑我?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什麽垃圾也敢來我面前晃悠,冒充他?當我瞎了嗎,閉著眼睛我都能認出葉鶴瀾啊。”

“師兄不能死了,有我在誰也不準傷他。”

“也不知道師兄此刻在幹什麽?我被關著,他會有一點點想我嗎?像我想他那樣。”

“這麽好的酒,師兄不跟我一塊喝可惜了,如果他在就好了。”

“這脾氣除了我之外誰能受得住啊,得虧我是他師弟,嘖,不愧是我。”

那些嗔笑怒罵,濃烈又熾熱的情感,化為再鮮活不過的畫面,隨著過往的細枝末節一一浮現,混著少年人心底的喃喃絮語,宛如初春後一場細雨,朦朦朧朧地飄蕩開來,萬千吉光片羽落在葉鶴瀾心頭,砸下或輕或重的漣漪,經久不散,愈演愈烈。

走到蒼林邊緣,碰觸到的最後一片花葉,是昏迷前沈銜星最後的強烈念頭——

“羅剎不會傷到他吧?萬一師兄受傷了怎麽辦?他可千萬不能出來呀。”

至此,葉鶴瀾緩緩睜開眼,腳步停了下來,蒼林之外片濃密漆黑的地界,無聲地拒絕人進一步接近。

葉鶴瀾心神微震,沈銜星的識海裏餘留的大半念頭,竟都是與他有關,腳邊的花葉親昵地蹭著他的衣袍,全身心地依呈現依賴與包容。

先前少年清亮嗓音一遍遍在他耳畔回響,我是為你而來,自是唯師兄是從,若非你開口,我又怎會去兇險至極的南境?

明月升至高點,似近在咫尺,觸手可及,浮舟破開雲海,尾翼拖出長長流光,向著不可預測的遠方急速駛去。

煙雲繚繞似是幻境,萬家燈火皆化作浮塵,在徜徉的天地之間,葉鶴瀾心頭不可遏制泛出絲苦澀滋味。

雖萬千懷疑,證見妖身,雖他信口雌黃,佛口蛇心,而一次次危難之際,生死關頭,向葉鶴瀾堅定而來的,唯有他。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或可墜入無間地獄,耳邊那道充滿惡意的低語從未如此尖銳過。

“承認吧,是妖又如何?只要是他說的,你就不可能做到完全無動於衷,你當真對妖都一視同仁嗎?可為何偏偏選擇放過他?”

“你當初斬妖除魔,匡扶弱小的道心,是否一如既往呢?”

“不殺他,你何以證道?”

葉鶴瀾死死將這縷聲音壓了下去,沒入暗不見底的深淵,元神之力如千萬絲網通過沈銜星識海往四肢百骸處,溫和澄澈的靈力蕩清所有木槐線。

一霎靈臺清明,神識明凈,某個角落猝然開出了簇細弱小花。

他要守的道,問心無愧,萬死不悔。

他要護的人,雖千萬人,吾亦往矣。

作者有話說:

是誰動心了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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