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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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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銜巧線牽動的時候,連接兩端,系著這根線的手指也會有所感應。

如此機巧之線,沈銜星又怎會忘呢?他可是要等著殺葉鶴瀾再用的。

現下聽到他這樣問,胡亂間沈銜星冒出個猜測,方才他的不虞,不會是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用線喚他吧?

這個荒謬的猜測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其他思緒壓下去了。

“我記住了,師兄。”他乖乖應道,“方才剛醒來的時候一時害怕,所以忘記了。”

葉鶴瀾淡淡瞥了他眼,“走吧。”

走出幾步遠之外便豁然開朗,別有洞天回身望去,圓臺上筆走龍蛇寫了三個大字,藏珠閣,或許是因為蚌珠公主的身份在,沈銜星總覺得那藏珠閣像是個圓柱形牢籠,望著讓他倍覺不舒服。

自藏珠閣出來後便豁然開朗,精巧石徑連通各處瓊臺樓閣,各類海珠奇貝隨處可見,宛若海底仙境,一路上守衛森嚴,時不時便能看見一隊武器精良的侍衛整齊地經過,見了沈銜星,那眼珠子陰森森地直落到他身上,哪怕已經過他身邊走出好遠,腦袋也跟著垂直轉到身後,大有種會死死凝視他的感覺。

饒是見過無數妖魔鬼怪的沈銜星,見了這情景也覺得有些滲人。

他禁不住加快步伐,輕紗裙尾在他身後揚起,如條透明搖曳的魚尾。

腦袋冷不丁撞到一堵墻,還散著股幽微的淺香,夾雜些許清冽的雪息,磕得沈銜星額頭一疼,他擡手摸了摸。

少年模樣難得有點呆,心不在焉地望著四周,也不知在想什麽。

葉鶴瀾道:“看路。”

也真是奇怪,葉鶴瀾一轉身過來,那些扭過來的腦袋便霎時縮了回去,仿若什麽都沒發生。

沈銜星深沈地思考了會兒,覺得葉鶴瀾大概是,比較辟邪,那些鬼物見了他都懶得多看。

他不以為意地哦了聲,決定好好利用下現成的辟邪珠,在葉鶴瀾繼續往前走的時候,趁機抓住了他一片絹白衣角。

這行為他自認隱蔽,卻很難不被註意到,這只陡然從側邊伸過來的手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牽著那衣角,少年毛茸茸的腦袋也近在咫尺,像是只蓬松奶白的幼鳥,滿心依賴著跟前的大鳥。

葉鶴瀾唇角微動,卻什麽也沒說,裝作沒看見一般。

又有隊守衛經過,中間那人眼神黏在沈銜星身上,小聲道:“沈師兄……”

這聲音十分耳熟,沈銜星隨之望去,見守衛隊中間藏了只惴惴不安跟鵪鶉似的江淮,他捏著生鐵叉戟,兩腿顫顫,朝他投來求救的視線。

不止是他,這隊還有依蘭,以及其他幾位甲字班的同門,他們排著隊按既定隊形走,已經在這鬼地方巡邏了三百回,如今終於望見熟悉面孔,幾欲涕零。

沒想到還真的撞見了,沈銜星自不會食言,朝著自己去的方向比了個手勢,讓他們多加留意,待會兒順著去找。

江淮猛地點頭,死了很久的眼裏終於有光了。

路過蜿蜒小徑和大片珊瑚,兩人來到望月樓前,這棟樓古香古色,檐角處是蠃魚石獸,鎏金大門氣派精致,待葉鶴瀾一靠近,大門便朝兩邊洞開。

同藏珠閣一般直白,這望月樓想必便是月神的住處了。

入了樓後隔絕外界窺探的視線,沈銜星精神稍稍放松些許,他道:“師兄,這個地方想必是某個上古時境,我們需得重演當時發生之事,才可找到出去的關竅。”

秘境中有三千境界,境界有幻境與實境之分,實境乃切實發生過的事情,由於境主的某些執念而留存,化為萬古時間洪流中的渺渺一境,待有機緣之人尋來便可開啟。

沈銜星直覺蚌珠公主是個關鍵人物,想必等到她的生辰宴開始,便是破境之時。

葉鶴瀾淺應了聲:“此境有孽香羅,在此之前,我們先尋它。”

此地竟有孽香羅?沈銜星眼底浮現絲意外,孽香羅乃赤螭修煉時最喜食之物,奇香無比,是長在地獄的業果,後隨赤螭消失世間而一同滅絕了,傳聞食之可長百年修為。

怪不得人人都想來般若秘境,此等好物,便是搶破頭也難尋,竟在這方小小秘境重見天日了!

若是他們能得到孽香羅,以葉鶴瀾現下只差一步築基後期的修為,突破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沈銜星心下一喜,他捏了捏手指:“好啊,如此奇花對師兄修為必有進益,我們要去何處尋?”

珠簾之後,葉鶴瀾長指輕輕撥弄面前的白瓷茶盞,他靜了幾息:“你似乎很希望我進階?”

入境之前,沈銜星便態度積極,此刻聽到這消息的第一反應也是想到他。

沈銜星笑瞇瞇道:“師兄待我那麽好,我自是要回報師兄的,師兄如此英明神武,高風亮節,若是順利進階必然會造福蒼生!”

葉鶴瀾摩挲杯盞杯沿,對他這番話不置可否:“那你呢,入境又有何求?”

海底光線晦暗,全靠夜明珠照亮,明珠皎皎,散著柔和光暈,宛如層朦朧薄紗灑遍屋內。

這個光線和溫度都讓人十分舒服,沈銜星便找了個桌邊坐下,手撐著腦袋,瞇眼望向珠簾隔間後的方向,笑道:“我只想跟師兄待在一起。”

葉鶴瀾動作一頓,手指停在杯口,博香爐裏散著淡淡蘇合香,香霧彌散,幾不可見。

沈銜星換了個坐姿,懶散地趴在桌面上,盤算道:“等江淮他們來了,我們便一同前去找孽香羅吧。”

江淮他們替代的是守衛的身份,擺脫起來不是什麽難事。

室內逐漸安靜下來,仿若是海底再尋常不過的靜謐一角,屋外嶙峋怪石浸在如水的粼粼銀光裏,投射在窗紙上,形成斑駁倒影。

蘇合香有寧神之效,等著等著,沈銜星連自己何時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偌大的屋內,葉鶴瀾在偏隅低聲道:“只想和我一起麽……”

昏沈之間,眼前一片漆黑,耳畔似乎傳來陣陣淒厲哀嚎,沈銜星夢見自己又回到小時候,明明不高的門檻在小小的他看來猶隔天塹。

“便是天降大災也不該如此……我們這些人難道就該死麽……”

一道淩厲女聲穿破人群:“沈銜星,我要你以你亡母之名起誓——”

那道聲音將他釘在原地,如刺骨冰錐,讓頭頂太陽都變得蒼白。

每個字都需要他費極大力氣去理解,他像是身處片汪洋大海,手邊無一塊浮木,連哭泣都不被允許,只能著魔似的默默念誦那句話。

要將禦霖珠帶回去,哪怕身死道消,哪怕落入無間地獄。

要將禦霖珠帶回去!

一雙猶如鬼魅充斥著血絲的眼死死地盯著他,用強悍如山的力道掐住他胳膊,逼他應下承諾。

沈銜星猛地睜開眼,強烈的踏空感讓他背後浮現出冷汗,身子也跟著痙攣了下。

鼻翼間浮動的依舊是那股熟悉淡香,先映入眼簾的是手裏抓住的一截質地柔軟的布料,順著布料往上看,是那張如皎似月的臉。

周圍喧囂的聲音驟然回籠,他們還待在原來那間屋子裏,只是多了幾個人,全都是甲字班的同門,或坐或站,將原本不大的空間擠滿。

燒沸後的茶壺散出裊裊茶香,溫盞後葉鶴瀾將茶水逐漸點到每個杯盞內,斂了下眸,順手遞給沈銜星一杯。

沈銜星剛睡醒,還未回過神,給他什麽他便接什麽。

葉鶴瀾再將茶遞給其餘人。

江淮略帶驚喜道:“沈師兄,你終於醒了!你不知道剛才發生了多少事,我們快被那隊長折磨死了!”

沈銜星發現自己並非坐在桌邊,而是躺在張貴妃榻上,他迅速松開捏住葉鶴瀾衣角的手,為了壓驚,他順勢喝了口水,清雅的茶香在唇舌間彌漫,撫平燥意。

他神色自若地順著這話問了下去:“你們怎麽過來的?”

江淮將帶血的胳膊伸到他面前,一張臉上滿是心有餘悸:“這個地方太可怕了,但凡不遵從指令,他們便要殺人,可我實在走不動了,便跟隊長打了一架,放了個煙霧.彈,然後才逃出來。”

他那胳膊鮮血淋漓,有數道劍氣留下的傷痕,兇悍無比,深可見骨,不單是他,其餘人也都或多或少受了傷。

沈銜星評價道:“這隊長還挺呆的,想必殺起來挺容易。”

江淮:“……”

你的容易我的容易好像不太一樣。

依蘭若有所思道:“我們這隊的隊長跟我們說,馬上要到蚌珠公主的生辰了,可見此人是個關鍵人物,你們有誰遇見過她嗎?”

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一臉茫然。

依蘭便望向兩位師兄,按理說沈銜星入門時間晚,當是他們的師弟才對,但甲字班排序向來按能力來,因此兩人做師兄便是毫無異議的事情。

葉鶴瀾輕輕放下杯盞,淡淡開口:“蚌……”

他才剛開口,便察覺到有道熾熱的視線不加掩飾地望著他,少年身體坐直,大有一種他再說下去他就要殺人的既視感。

葉鶴瀾熄了聲響,默不作聲拿著杯盞繼續喝茶,仿佛從始至終都未發出過任何音節。

沈銜星趁機接話道:“她很關鍵嗎?那後面我們多找尋些關於她的線索。你們既已出來,便在此地休養,今夜我同葉師兄想去尋孽香羅,估計也是兇險無比,你們有人想一同去嗎?”

機緣與風險是並存的,秘境的好處便在於此,想獲得什麽寶貝,也當付出同等的冒險。

孽香羅是修行之人皆知的靈寶,話題很快便轉移到討論該不該去上。

只有依蘭註意到葉鶴瀾話還未說便不說了,她有些納悶地望著他,又不自覺註意到坐在他身側的沈銜星穿了身不太合身的寬大衣袍,少年容色絕艷,往日又向來喜歡穿青穿綠,還是頭回穿月白,這向來淡雅的顏色將那幾分若有似無的狂氣壓下去不少,顯出恬靜乖順的意味。

依蘭抱劍不語,一味沈思。

不會只有她覺得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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