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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紅茶瑪奇朵 她會一直存在於有明希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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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紅茶瑪奇朵 她會一直存在於有明希的每……

好聽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明希對這個音色太熟悉,幾乎過去兩個月,她每天都能從與夏今昭的聊天框裏找到類似的語音條。

哦豁,還挺好聽的, 果然美女的聲線大差不差哈。

……不對。

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轉而點開重新聽了一遍。

“離開的這些天, 我很想念你。”

女人咬字清楚,尾調小鉤子似的撓得人心癢, 和趴在耳旁訴說情話沒什麽分別。

嘶——這講情話的調調……

……



明希瞳孔地震,在瘋狂跑去衛生間沖把臉回來,試圖保持冷靜,又敲打手臂,直到疼得齜牙咧嘴。

好嘛, 她這下終於肯接受現實,林小姐=夏今昭。

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離奇之事?或者說, 世界上怎麽會發生這種巧合!她手中的大顧客 , 和她遠在S市的女朋友,竟然是同一個!

不不不, 其實也不能稱之為巧合。顧客這種資源, 只要進入她的直播間, 拍下購物車的鏈接, 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成為自己的粉絲之一。

難怪她總覺得林小姐偶爾說話一股子傲慢味兒,哪裏是富家千金的通病, 這兩簡直就是一個人嘛。

明明在核對地址, 電話號碼等一系列操作下,她排除是夏今昭故意來整蠱自己的可能,為、什、麽!

果然女人該相信第六感。

她在心中無數次暗罵自己蠢笨如豬。

不過最讓明希介意的, 是夏今昭偽造林小姐的身份,蓄意接近自己,然後替自己沖KPI。

拜托,她們可是一家人,這樣搞跟左口袋的錢跑到右口袋裏有什麽區別?中間平臺抽成,還不能須尾俱全地拿到手。

明希從最開始的驚訝中緩過神,接著不理解夏今昭這番離奇操作。手指懸停在輸入框,刪刪打打無數想說的話,最終將手機倒扣在床上,掩面深吸一口氣。

房間內安靜無聲,她聽到胸膛心臟劇烈的跳動,或許趴著使得五臟六腑擠壓,連同情緒也像一團揉皺的紙,有種舒展不開的憋悶感。

偏偏夏今昭登錄大號,跑來問一句。

夏今昭:【高興傻了?】

瑩瑩白光映入眼瞳,明希用拇指比劃。

明希:【我討厭你】

明希:【討厭你!!!!】

突然,一通語音電話彈出來,夏今昭的頭像赫然顯示在屏幕上。手機的嗡鳴震動,仿佛將對面的急切一同模擬。

“幹嘛?”明希接起,惡聲惡氣回答。

“討厭我?”女人輕聲,清淺的呼吸伴隨吐字,冷得像覆上松針的一層薄雪。

夏今昭永遠能找到平息明希脾氣的方法,一句頗有威懾力的反問,足以把她心中即將爆發的小火山徹底澆滅。

本來還想嚷嚷要討個說話,這下她沒膽子,唇瓣蠕動半天,憋不出個字兒。

明希想問,為什麽要隱瞞,任由她在兩頭切換話術,自己仿佛成了馬戲團裏雜耍的猴子。又隱隱擔心,先前她還在林小姐面前蛐蛐過夏今昭,把後者塑造成臥病在床的殘障人士。

當時剛穿過來,自己和夏今昭關系一般,對方註冊小號,想整自己情有可原,可後面有無數次機會坦白,卻都按下不表。

哼,此人也知道心虛!

在腦海裏一番彎彎繞繞,明希又把自己哄好了。

見她不講話,夏今昭又說:“你大可以把剛才講的那些親自說給我聽。”

“怎麽啦,難道我還不能生氣嗎?”明希理不直氣不壯,洩了氣似的講話發虛。

一陣嘆息,夏今昭湊到麥克風前,壓低嗓音:“我的錯,別生氣。”

聽到道歉,明希反而不自在。

這麽容易就滑跪?這可真不像她的風格。

“錯哪兒了?”

“不該瞞著你,裝成另一個人和你聊天,”夏今昭解釋,“當初見你工作剛起步,是想幫忙的。”

“確定不是搗亂?”

“……”

看穿她的小九九,明希冷哼一聲,方才淤積的紛亂情緒彌散。想著連續多日沒好好和對面聯絡感情,決定轉移話題,聊些開心的。

“算啦,記得找機會補償,善解人意的我知道你在忙,放心,我不是那種作精女友,辦正事的時候還是可靠譜的!”

未等夏今昭回答,她炮仗似的繼續叭叭。

“對了,我看新聞上的報道,夏奶奶的事……說實話挺令人震驚的。”

畢竟作為業內赫赫有名的商人,夏雪楓的名頭可不止在S市。況且國外有些犄角旮旯的媒體同樣會騰出個板塊,專門寫些鮮有耳聞的豪門恩怨,以防當期報刊開天窗。

明希還是在勞拉店內打工,隨手拿起架子上的報紙翻到的。以往慈眉善目的夏雪楓,與字裏行間批評的判若兩人,讓她感到陌生。

“我以為你會將這些歸為營銷號的謠言。”夏今昭說。

“上次聽你說,你和夏奶奶的關系沒那麽好,我大概猜到一些,只是……”明希一時失言。

沒想到會這麽過分。

那夏雪楓願意把原身配給夏今昭,倒也說得通,兩人的關系或許比她想象中要更惡劣。

“人死了,不說這些,還有件事——”

話沒說完,明希打斷她的話:“等等,你不會又有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瞞我吧?”

“你先,你先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她從床上跳起來,一秒進入戒備狀態,隨即站在窗前遠眺外面,盡量讓身心保持平和。

夏今昭:……

她突然好奇,倘若再坦白,自己還是她前期直播遇到的第一個騙子,不知道兩人是否能像現在這樣說說笑笑。

思索再三,她決定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

“不是,是關於宋予的,你知道陸麗桐和她是舊相識嗎?”

言歸正傳,夏今昭手指搭在窗上,沒節奏地敲擊著。

她又想起和陸麗桐的對話。

“陸麗桐,我前工作室的老板?”明希在腦海搜刮半天這個人名,想起來後,滿臉震驚,“她和宋予認識?那豈不是說,我一直在宋予的監視下工作?”

難怪!她就說天上怎麽會掉餡餅,碰上個性子隨和的老板,敢情是被做局了啊。

可宋予千方百計討好她,是為什麽呢?若說兩人都繼承世界意識,惺惺相惜就算了,但對方又派狂熱粉絲劃爛她的臉,太令人搞不懂。

“這一點,我問過她,陸麗桐說是巧合,”夏今昭斂眸,“你信嗎?”

“我——”明希卡殼。

平心而論,陸麗桐開給她的待遇足夠優厚,甚至超過市面上大多工作室。作為在這個世界上毫無工作經驗的小白,對方也沒有頤指氣使,還特地招溫燦作為她的助播。

她本能不願去懷疑這樣一個人。

“聽說你活著,她挺驚喜的。”夏今昭補充。

喉嚨泛著咳嗽時難以驅逐的癢意,糾結之際,明希猶豫:“我不知道,如果當面問她,會不會好點?”

“你想回來?”

“可以嗎?如果不怕添麻煩的話。”

聞言,夏今昭彎唇,溢出一聲輕笑:“當然可以。”

“剛好,我也很想你。”

綿綿情話鉆入明希耳中,仿佛紮根繁殖的黏膩菌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果然還是不習慣直白的情感表達。

太害羞了。

***

打定回國的主意,明希迅速整理好行李,在和勞拉請假時,只說要回家探親,不確定歸期。

對此,勞拉感到惋惜,卻還是善解人意地給她包好面包,說是餓了可以路上吃。

這番奶奶般的關懷讓明希頗感親切,她把碰瓷王交給對方寄養,並把這段時間的工資抵過當贍養費。

在感受長達一天的顛簸氣流後,下飛機時,明希雙腿發軟,幸好有周助理提前接機,把人帶到車上。

她拉開後座,就見女人雙腿交疊,興味索然地擡頭與她對視。

深褐色的雙眸猶如泛著珠澤的雲母,雖然價值不菲,卻有些寂冷。當見到明希的瞬間,光影斑駁,藏在口罩下的半張臉似乎在笑。

“不是說有事在忙,不來嘛?”明希彎腰,拉上車門。

“直接說來怎麽能給你驚喜?”前頭的周珍卉系上安全帶,插話。

明希坐正以後,掌心被塞入一杯溫熱的奶茶,還是她最愛的全糖口味。

“馬上快夏天了,怎麽還是熱的?”明希就著插好的吸管,猛喝一大口。

“冰的喝多不好。”夏今昭摘下口罩,順便把吸管外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市面上大多甜度超標的飲料,她都不太喜歡,奈何明希視它們為續命水,於是即便偶爾的縱容,夏今昭也會選不那麽傷害身體的。

話音落下,明希咬住吸管,開玩笑道:“現在改養生了?怎麽沒見你把工作時的冰美式換成中藥?”

“什麽意思?”夏今昭問。

她的態度並非是感到被冒犯的反駁,而是真心發問,求知若渴的眼神盯得明希很不自在。

哦,差點忘了ABO的世界裏同性可婚,她們不懂這個梗。

“就,你要求別人的同時,自己也要做到啊,整天冰美式當白開水喝。”明希聲討她的雙標行為。

“我是工作需要。”

“哎,少來,沒聽說過哪個甲方要求,開工前先喝口冰美式,”明希伸出食指來回晃,“如果有,說明甲方給咖啡店投資了。”

無聊的話題,兩人也能說得津津有味。氣氛正好,周珍卉識趣地搖上隔板,頓時,兩人的交談也如隔著玻璃,沈悶溫吞。

“牙尖嘴利。”夏今昭評價。

未等明希反應,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隨即幽然香氣縈繞鼻息,女人靠近,精致的眉眼驀然放大。

夏今昭端詳的視線太具侵略性,如同薄刃切開肌膚,將這些天未盡興的思念縫入皮肉。哪怕背光對視,看不清她亮起的眼睛,也能從溫柔的舉動中,看出女人的繾綣情意。

“從上車開始嘴沒閑著,說那麽多話,”她用鼻尖親昵蹭著明希的,“怎麽沒一句是想我?”

灼熱呼吸灑在臉頰,把明希的耳朵燒得通紅。她手足無措地捧起奶茶,試圖轉移話題:“你說我什麽時候和陸姐見面最——唔!”

嘴巴開合間,夏今昭已然找好時機,親吻她的唇。比起她來勢洶洶的架勢,這個淺到蜻蜓點水。

親一下,就立馬分開,擡眼看明希的反應。

“別鬧,這還在車上呢。”明希擠眉弄眼,對面前的隔板暗送秋波。

沒聽到滿意的答案,夏今昭再次輕啄,樂此不疲。

隔靴搔癢的感覺太難受,在第無數次吻下時,被親懵了的明希福至心靈,試探說。

“我想你了?”

“不夠真誠。”

“哪有人天天把想你掛在嘴上啊?我可是行動派。”她振振有詞。

於是夏今昭坐回去,用食指點了點嘴角:“行動派?”

“既然如此,證明給我看。”

明希:……大意了。

她探頭,確認周珍卉在安心開車,才小心翼翼挪到夏今昭身旁,飛快地親了下她的嘴。

“這麽敷衍?”夏今昭含笑的聲線中摻著幾分無奈。

“我又不像你厚臉皮,大庭廣眾之下這樣那樣。”明希對手指。

“那私底下就能和我這樣那樣了?”

你看你看,夏今昭又在給她挖坑。

“……也不行,進展太快了。”

才三個多月,從牽手到接吻,以夏今昭得寸進尺的性格,豈不是半年開始動手動腳,接下來三年抱兩了?

“你真是難為我。”夏今昭說。

下一刻,陰影籠罩。這回,她不滿足於淺嘗輒止,含住明希的唇珠,用舌尖來回□□。電流般的觸感彌漫全身,明希羞赧地掌住她的雙臂,作勢要推開,又像是按住她不讓逃離。

嘴上說不行,身體又很誠實。

夏今昭眼角浮笑,長睫垂落,加深這個吻。

唇齒相接,水聲嘖嘖。在明希有學有樣,生澀地用舌頂住夏今昭的上顎時,後者悶哼一聲,猶如砧板上應激的魚,抽身而去,抵在窗邊小口喘息。

無色的水絲拉扯斷開,落在明希的手背上,她慌忙從口袋裏掏出衛生紙,毀屍滅跡地來回搓動。

越想越羞憤,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還是頭一回大膽到在這種場合。

即便只是接吻。

“再喜歡你,也不能繼續了。”夏今昭扶額,調整好呼吸,半開玩笑道。

“再繼續下去,會出事的。”

她雙腿交疊,靠在明希肩上。車內微弱的晃動令人頭暈目眩,像是被榨幹了力氣,夏今昭神情慵懶,像只瞇眼曬太陽的貓,臉上寫著事後的饜足。

“昨晚沒休息好,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她百無聊賴抓起明希的手,用小拇指勾了下掌心。

明希像找回場子,彎到差點斷掉的腰桿重新挺起。

“親一下就沒力氣,這以後還有更過分的,怎麽行呢?”得益於耳濡目染,她現在講這些能不形於色了。

當然,講和做是兩碼事。

“嗯。”夏今昭仰臉,露出一個真情流露的微笑。

明希陡生寒意,太陽穴仿佛提前預知了未來,隱隱泛著鈍痛。

果然最不能挑釁的,就是夏今昭。

這個女人記仇且手段非常,沒準以後,能把自己磋磨死。

***

回到蘭江公館的第五天,天氣多雲轉陰,陽光被厚重的鉛雲過濾,散發零星的光與熱。

明希原本擔心,她的詐屍歸來會引起不小的騷動,可隨著住幾天,發現事實遠非如此。

自從夏雪楓離世,夏家裏裏外外換了批人,夏今昭到底心軟,對於小時候待她不薄的吳媽,也只是給了比不小的錢,讓她告老還鄉。

夏書芮和夏淩暫時沒見到,不過她們不住在蘭江公館,沒有碰面的機會。夏凝嵐倒是偶遇幾回,對方還會和她寒暄兩句,像一早知道她沒死的消息。

也是那時候,明希才得知,夏凝嵐和夏今昭早在之前,就已經達成共識,前者的條件是,讓夏霽平安度過餘生,她才會出手幫忙。

兩姐妹關系平淡,但放眼整個夏家,竟然還算比較親昵的。夏凝嵐雖然私底下作風混亂輕佻,和瘋瘋癲癲的夏書芮,以及脾氣陰晴不定的夏霽而言,勉強能歸為正常人。

這麽一想,夏今昭出生在這麽破碎的家庭,居然意外地茁壯成長,不愧是擁有天道眷顧的氣運之子啊!

此時,明希躺在女朋友的床上,享受女朋友為她斥巨資購入的全息投影,吃女朋友讓人買的零食,別提多愜意。

有錢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從現在起,女朋友作為夏家的繼承人,而她,將狗仗人勢(劃掉)狐假虎威,在這個家裏興風作浪,攪得她們雞犬不寧!

沒錯!她現在拿的,是第一章回國的爽文劇本。

回來,就是要當皇帝的!

她甚至四仰八叉,來回比劃蛙泳的動作,直到耳邊響起敲門聲,才收斂醜態,小人得志道。

“進!”

進來的是個年紀稍長的婦人,她過來收走床旁的垃圾,提醒:“去陵園的車備好了,等大小姐回來就可以走。”

明希和夏今昭約好,今天下午要去陵園探望夏雪楓。

至於為什麽,當然是做足表面功夫。

“哦了!”明希比了個OK的手勢,見婦人轉身欲走,突然叫住她,“等等,你轉過來。”

於是傭人聽話轉過來。

明希審視她的眉眼,越看越眼熟,又死活想不起來:“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裏得提醒各位,此處並非一種常規的搭訕手段,純粹是明希腦容量不夠。

聞言,周彥芝說:“我經常聽女兒提起過你,說明小姐活潑懂事,是大小姐的心上寵。”

明希:……這話應該是管家來說的。

“你女兒認識我?”她皺眉。

“我姓周。”

經由提醒,明希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周珍卉的媽媽?”

“是,之前待在夏三小姐身邊,後來夏三小姐生病要靜養,挪到山上園林那邊,我腿腳不方便上下跑,就讓我留在公館了。”

夏霽沒了靠山,夏凝嵐又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她根本沒有與夏今昭叫板的手段,被夏今昭以心理素質不詳,有待觀察的理由,打發到陵園附近的園林,眼不見為凈。

“夏霽住山裏了?”

明希錯愕,難怪這些天沒見著人,她一個坐輪椅的,跑也不該跑太遠才對。

“她精神狀況不好,平時多是心理醫生和二小姐去探望。”

“那就是瘋了唄。”

明希不以為意,她與夏今昭同仇敵愾,才不會可憐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小姑娘。

再說,要不是宋予橫插一腳,當年綁架,自己早被夏霽弄死了,這還是周珍卉偷偷摸摸告訴她的。

“差不多。”周彥芝被她的直白搞得不敢吭聲。

“行,既然是周助理的媽,就別拘束了。”明希放她離開。

等人走不久,樓下傳來車停的動靜。她跑到起居室,趴在陽臺上,果然見正門出現熟悉的身影。

女人的氣質尤為突出,清雋鶴然,猶如山巔的一捧瑩瑩白雪,哪怕站在人群,也能夠一眼望見。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明希非常殷勤地下樓迎接,綴在夏今昭身後噓寒問暖。

“這兩天不見人,忙什麽呢?”

“想我了?”

女人撩開衣領,露出小段玉白的頸子:“帶著律師去公司,詳談繼承的相關事宜。”

“哦~也就一般想吧,”明希撅嘴,“我想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嘛!”

“怎麽越來越黏人了?”夏今昭褪去外套,放在傭人手裏,“以後又不是沒機會。”

明希撇嘴,選擇沈默。

夏今昭只當她講不過吃癟,又說:“你在家裏出入越來越習慣,都要樂不思蜀了,還要我怎麽陪你?”

“這哪是樂不思蜀?”明希飛快掩去眼底的悵然,張開雙臂,“這就是我的家!”

冷清的廳堂吵鬧起來,以往這裏少見大聲喧嘩,有明希住進來,倒多了幾分活人氣。

蘭江公館沿用傳統設計,比起現代化的寬敞明亮,更多是用淘來的古董文玩裝飾,地磚上紫色祥雲與龍鳳相映,古色古香的意境看著莫名壓抑。

引用夏雪楓的話來說,只有命夠硬的人,才有資格住進這裏。

思及此,夏今昭臉上劃過嘲諷之意。什麽命運什麽天意,都是享受奢侈鋪張的借口而已。

她再有通天的本事,不還是英年早逝,死得毫不體面麽?

不過夏今昭確實不喜歡這類裝潢風格,等哪天閑下來,和明希商量改一下布局。

她不信風水,奈何夏雪楓走前太晦氣,萬一把她的女朋友克死怎麽辦?

兩人前後上樓,走進起居室,夏今昭邊換衣服,邊說:“下午找幾個媒體,去陵園拍照,明天再帶你去見陸麗桐?”

“我還以為你忘了這事呢!”明希鉆進衣帽間,鬼鬼竊竊也跟著挑衣服。

仿佛不是去祭拜,而是要走紅毯。

“你的事怎麽會忘?”夏今昭別上袖扣,修身的黑色長裙沒過膝蓋,包裹嚴實的設計肅穆沈重。

“我要不要偽裝一下啊?要是有媒體認出我,豈不是又要被po到網上公開處刑?”

“安排的人不會亂說的,安心。”

夏今昭從背後摟住明希的肩膀,臉頰輕蹭她的脖頸。兩人交疊的身影落入穿衣鏡中,氣氛瞬間變得暧昧黏糊。

“要我幫你嗎?”

女人嗓音喑啞,指腹緩緩摩挲文胸後的扣子,意思不言而喻。

“不用,你老實點。”明希攏好外套,警惕地與她拉開距離。

“這麽防備?”夏今昭雙手環胸,“我是洪水猛獸?”

“我得做好心理準備,在此期間,禁止作亂。”明希用手在胸前比了個叉。

她的秘愛一百式還沒看完,要是在床上做些招笑的舉動,這輩子都會對生命大和諧有陰影的。

夏今昭被氣笑,她上前握住明希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漂亮,亮面與弧度恰到好處,掌在手心像握住一方溫潤又不失棱角的白玉。

“拭目以待。”她用唇輕覆上去。

兩人克制地在換衣間親了會兒,直到周珍卉敲門來催,才理好淩亂的衣領,相繼走出臥房。

天隱隱有下雨的趨勢,上山的路不算好走,即便幾年前特意修路,在枝葉刮擦的情況下,還要避免車身不被劃壞。

高闊的綠葉層層疊疊遮蔽,穿林風有些森森寒意。四圍闃靜,在祭祖的日子裏顯得不那麽美妙。

幾家媒體早已架好長槍短炮,在陵園外等候。見車抵達,紛紛停止閑聊,走上前迎接。

周助理下車幫忙應付,明希則攙扶夏今昭走進陵園。

至於為什麽要攙扶,據過幾天的報道講,夏家大小姐因思親過度,曾一度哭暈過去,眼下沒力氣再支撐雙腿走路。

實力派不愧是實力派,即便臉上沒有浮誇亂飛的表情,光是夏今昭的眼神,就足以讓觀眾傳達——她並不好受。

明希學著她的樣子,也在眼裏調色,表現出三分涼薄,三分惆悵和四分魂不守舍。

上回來還是見夏芫華,路過對方的墓,她特意把懷中早已準備好的洋桔梗放上去,心中悼念。

然後是……她的?

呃,該怎麽形容這份詭異呢,就連工作人員也意識到尷尬,沒一人在那多做停留。

夏雪楓的墓在最後排,因是當家人,辦的規格格外風光,幾乎比她和夏芫華的加起來還要大。

夏今昭單膝下跪,把鮮花放在上面。艷色的菊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皺縮的花瓣飄到明希腳底,她硬生生擠出兩滴淚。

於是媒體舉起相機,把這一幕收入鏡頭。

整個流程走得很快,幾乎沒有卡殼的部分。等媒體把照片遞給周珍卉,後者點頭示意後,那群人便比了手勢,表示可以收工。

原本還算嘈雜的陵園走了烏泱泱一堆人,瞬間變得森寒可怖。冷風激得明希起了身雞皮疙瘩,她仰望烏雲密布的天,臉上驀地落下寒涼的一個點。

下雨了。

夏今昭仍舊站在原地,靜默得像尊雕塑。她似是透過墓碑,在想很久遠的事。

“其實我挺感謝夏雪楓的,至少她讓我遇見了你。”她躬身,撫上崎嶇的墓碑。

直覺她心情不佳,明希胸腔也跟著堵悶。她沒像往常抖機靈轉移話題,而是接過周珍卉遞來的傘,主動撐開覆在夏今昭頭頂。

“她向來偏心夏霽,在可以無憂無慮的年紀裏,只有我不敢喘息,害怕稍有落後,不夠優秀,就會被人遺忘。”

女人溫熱的指腹摩挲冰涼的石頭,產生難以忽略的粗糲感。

雨下得不大,飄過臉頰沁入涼意。山色的沈綠蒙上一層灰敗,入眼如朦朧的煙霧。

明希聽夏今昭說了許多,被忽略,被綁架,被放棄。那是在原世界的書裏,不曾被描述的部分。

她隱約察覺到夏雪楓對夏今昭微妙的惡意,比如讓不學無術的原身和她結婚,比如推她到聚光燈下,像待價而沽的商品,接受公眾的審視與打量。

難怪夏今昭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由。

可是現在,最恨的人死了,再多的憎恨與憤怒,都因輕飄飄的死亡證明稀釋成不能抓握的無力感。

好似有一粒火種落在紙上,燎燒得邊緣卷曲焦黑,蔓延的痕跡伴隨至被使用的盡頭,也無法實現自愈。

明希心潮翻湧,情緒產生輕微的阻滯感,無處發洩。

曾經的隱瞞,或是錯誤的抉擇,也因對夏今昭的心疼全釋懷了。

不知說了多久,夏今昭停住,擡眼望她。四目相對,明希察覺到女人眼底淺淡的笑意。

“很高興你沒露出憐憫的表情。”她彎唇。

明希搖頭:“我只會心疼,憐憫是旁觀者才該有的情緒。”

大多人追問別人痛苦的遭遇時,並非出於同情,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窺私欲。真正愛的人,是會與她感同身受心疼的。

“接下來什麽安排,退出娛樂圈,接手夏家嗎?”明希蹲下,與她平視。

傘面邊緣淅淅瀝瀝落下雨滴,形成一道屏障,將周圍隔絕在外。手柄被捂得滾熱,但當夏今昭覆上明希的手背時,還是感受到冰冷。

“不知道,我對夏家沒太多感情,”女人側臉,“看夏凝嵐的選擇。”

很少有人面對巨額財富無動於衷,但明希表示理解。

夏今昭不想成為像夏雪楓那樣的人,輕易得來的巨額錢財,多是通過榨取別人的價值所獲。要麽靠油嘴滑舌的欺騙,比如她的銷售工作,要麽是普通人不願涉足的灰色地帶。

“沒關系,以後要是沒錢,我養你,”明希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誰欺負你,我教訓誰!”

“使用暴力不可取。”夏今昭提醒。

“誰說要用暴力啊!”明希反駁,接著湊到對方耳邊,悄聲道,“其實今天,我在換衣間……”

後面的話隱入雨聲,夏今昭沒聽清,但在明希退出傘下,起身解開扣子那一瞬,明白了。

黑色西裝外套裏,露出鮮艷的大紅色針織衫,在白茫茫的雨簾中,格外引人註目。

就連站在遠處玩手機的周珍卉,也似有所覺地望過來。

夏今昭:……

難怪今天在換衣間,明希鬼鬼祟祟,始終和自己保持距離,原來還留這一手。

“雖然不能把老太婆拖出來打一頓,但墳頭挑釁還是能做到的。”

明希提兩下衣領,太修身的針織衫淋雨,有種說不出的黏膩刺撓。

夏今昭垂眼,單手搭在眉骨處,一時失語。

她慶幸這裏沒人,否則攢了三十多年的臉皮要丟盡了。

“別感冒了。”她伸手想拉明希一把,被後者躲開。

“不幫你出口惡氣怎麽行?”明希掏出手機,用袖口蕩開落在屏幕的水珠。

她蹭到夏今昭身旁,打開手機的自拍模式,兩張風格迥異的臉映入鏡頭。

“這樣,待會你剪刀手我比心,然後三二一開拍。”明希指揮。

見她煞有介事,夏今昭憋笑,配合她的演出:“好。”

“往這邊靠靠,要讓這石碑上的黑白照和字入鏡。”明希像只螃蟹,橫著往旁邊挪。

“可以不拍照留念嗎?”

“不行,刻字到此一游是沒素質的行為。”

夏今昭任由明希胡鬧,兩人挨得很近。

在屏幕出現快門倒計時時,明希眼疾手快,朝夏今昭的方向比了半顆心。

照片存入相冊,等她去查看庫存時,看到夏今昭用左手,與她拼湊出一顆完整的心。

“嘖,”明希眉毛擰成麻花,輕捶身旁人的肩膀,“你幹嘛不服從安排?”

“我想和你比心。”夏今昭聲音有些委屈。

“三十多歲,被稱為玉面美人的影後,比心這麽幼稚的行為好看嗎?一看就是滿心滿眼紮進愛情的女人。”明希撇嘴,對剛才那張成品評頭論足。

“比剪刀手也很幼稚。”

“那能一樣嗎?”明希嚷嚷。

“三十歲還有愛豆在大舞臺唱跳,望周知。”夏今昭臉貼過來,模仿明希的口吻。

“你是演員啊!”

“演員沒人權?導演的問題不該怪在演員身上。”

聽到這話,某明姓導演氣得七竅生煙,不願再陷入這無休止的幼稚爭吵中:“別吵吵了!反彈!全部反彈!”

夏今昭果真不繼續這個話題,她抽出明希的手機,端詳新鮮出爐的照片。

不知是否有雨的作用,左邊的人眼神清亮,一身紅色針織衫像輪燃燒的太陽,瞬間抓人眼球。

“發給小周,讓她洗出來。”她說。

明希嘴角抽抽:“你認真的?”

“不然?”夏今昭把手機放在明希臉頰旁,兩相對比,“照片裏的你很明艷。”

“算了吧,別被洗照片的人誤以為是缺德,到時候你奶棺材板壓不住了。”明希舉起傘起身,順便伸手拉夏今昭起來。

見兩人聊得差不多,小周從車旁遙遙招手:“夏姐,要回去嗎——”

明希爪子舉到傘外,沖她比個“OK”。還沒等半邊身淋雨,夏今昭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扣。

濡濕的掌心溫度傳遞,被冷意入侵的骨髓跟著暖和起來。

“回去又有的忙,今後還不知道怎麽辦。”

夏今昭望向山下藏匿於蔥蘢綠意中的建築,側臉被霧蒙蒙的雨絲籠罩一層柔光。

“畢竟受夏家托舉,這些年活得坎坷,也要比普通人順風順水許多。”

“想了想,以後你會永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她會一直存在於有明希的每個瞬間。

夏今昭攥住明希的手,力道大得難以掙脫。

永遠分量太重,在隨口的承諾裏,也只是哄人的一句情話。

但做出承諾的人是夏今昭。

似有什麽破土而出,迷了明希的眼睛。

她沒回應夏今昭的話,只是與對方肩膀緊貼。

“走啦,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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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國慶假期全都有雨,不能出門只能宅在家裏,我的命——好苦啊[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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