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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熊貓隕石拿鐵 “隨便你,無論你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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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熊貓隕石拿鐵 “隨便你,無論你怎麽想……

窗簾緊合, 明媚日光透過罅隙,在被褥上拉扯出細長的線。女人坐在床頭,側臉端詳身旁熟睡的人。兩人十指交扣,比起纏綿的情愫, 更像宣誓主權的禁錮。

夏今昭斂眸, 視線從明希的臉, 過渡到她的手背。一年足以有翻天覆地的變化,明希的掌心生出薄繭, 撫摸上去有輕微的顆粒感。

修剪整齊的圓潤指甲,看起來頗有氣色。果真應驗她來前的那句話,在自己缺席的一年間,對方過得確實風生水起。

當以林小姐的身份收到那條消息,夏今昭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曾經親眼看到明希死在眼前, 血淋淋的現場,冰冷的墓碑, 和醫院下達的死亡通知書, 無一不構成引她夜夜入噩夢的元素。

腦海恍惚間,她迅速讓周珍卉查清對面登錄賬號的IP地址, 在被掩蓋的行蹤痕跡中, 除了明希, 她還找到第二人的身影。

宋予。

於是一年前與夏霽同流合汙, 追查無果的第三方,便也隨之浮出水面。

怪不得這麽長時間杳無音訊, 以宋予的手段, 確實能讓一個人在世上銷聲匿跡。倘若不是夏雪楓施壓於她露出馬腳,自己估計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心緒被不相幹的人擾亂,夏今昭抿唇, 重又看向明希。這張魂牽夢縈,日思夜想的臉,一瞬間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她不知道宋予許諾什麽條件,想來是庸俗的金錢與自由。但這些,自己同樣能給,明希就這麽著急逃離她的身邊嗎?

為什麽要答應宋予?為什麽要離開她?為什麽要……耍她。

失而覆得的喜悅背後,取而代之的是憤怒。胸口鼓脹得喘不過氣,夏今昭攥住床單,目光猶如冰冷黏膩的毒蛇,寸寸掠過明希的眉眼,鼻梁,直至嘴唇。

就像猛獸會窺伺到手的獵物,她同樣思考該從哪裏,將明希拆骨入腹。

一想到自己出現在公眾前的憔悴模樣,任由媒體奚落,粉絲惋惜,甚至不顧形象趕走參加葬禮的來賓……

夏今昭努力克制澎湃情緒,口腔因牙尖研磨而鮮血淋漓,鐵銹味彌漫。她的拇指緩慢摩挲對方的指節,黢黑沈寂的眼瞳湮滅所及的光,逐漸變得陰冷森寒。

明希,一定很得意吧?

得意自己魅力使然,讓克制冷靜的她,變成一個瘋女人。

***

明希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酸痛,如同被車碾過般使不出力。理智在起起伏伏間,終於穩當落地。

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的是純白的天花板,吸頂燈被光劃開一道裂口。用短暫的幾秒適應後,她撐起上半身,左手卻被緊緊抓握,而無法自由行動。

“醒了?”

再熟悉不過的音色,冷到令人膽寒。明希僵住,渾身汗毛立馬豎起來。

她想起來了,在昏迷前,夏今昭……出現了。

不是沒設想過重逢的場面,興許是對方出席活動,與臺下的自己無意對視,抑或是心血來潮想去拜拜自己的墓,恰好與前來吊唁的夏今昭撞上。

明希心中五味雜陳,本能地想逃避對面的質問。看出她的意圖,夏今昭根本不給機會,在明希垂眼沈默時,張開掌心卡住她的喉嚨。

“說話?”她強迫明希與自己對視,輕嘲道,“怎麽不說話了?”

“是不想,還是不敢?”

認識夏今昭這麽久,明希頭回見她如此強勢不講理的一面。比起冷漠的嘲諷,言語帶刺更容易紮進人的心底。

“好,那我替你說。”

她的沈默更激怒了夏今昭,女人肩頭顫抖,氣息不穩:“早在那場綁架之前,你答應宋予開出的條件,借假死離開我。”

“看我為你痛不欲生,很痛快嗎?”她的手逐漸收攏,明希的臉因缺氧而漲紅,嘴裏吐出破碎的音節。

“放……放手。”

有一刻,夏今昭心底滋生出陰暗的念頭,想明希就這樣死在她手裏,該有多好。至少那樣,她不會想方設法離開自己,就連死後的靈魂,也會被永遠禁錮在身邊。

“你放開!”明希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用指甲嵌入夏今昭的指節。

夏今昭吃痛,後知後覺剛才的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沈悶壓抑的房間內,醞釀出詭異的濕熱。女人面朝窗簾,光線透進她的瞳孔,把虹膜中的血紅紋路照得清晰。她楞怔垂下右臂,緘默不語。

明希只覺太陽穴被鈍物抵住般疼痛,深知再幹耗下去沒有好處,索性拉開距離,攤牌道。

“如你所見,我確實還活著,也確實像你調查的那樣,”她抹了把汗涔涔的額頭,“為了騙你和宋予交易。”

一句話拉回夏今昭的思緒,她扯起唇角:“承認了?”

她恨明希能平靜敘述一年前的那場意外,與自己被磋磨的一年不同,這段時間,她是快樂,自由的。夏今昭見過她在狹小店鋪裏打工的模樣,低頭哈腰服務顧客,即便被刁難也會笑臉相迎。

她見過明希在這座城市奔走勞碌,為微不足道的小費忙得身心俱疲。

同樣,她也見過明希出門前精心打扮,只為赴朋友的邀約。

喬和明希在臨窗座位談笑的畫面,直直刺入她的眼底。兩人關系匪淺,那個女孩甚至會手捧一束廉價的粉玫瑰,愉悅地在朋友圈四處炫耀。

她們進行到哪一步了?牽手,擁抱,親吻……或者更多。

夏今昭不敢深想,這些天延伸的場景足夠折磨她夜不能寐。

看,這就是她放棄舒適安逸的生活,選擇的另一條路。起初她還高興,存有報覆心理地想看明希走投無路,然後不得不回到自己身邊。可時間久了,她發現,明希一個人,能活得更好。

明希就像株不起眼的雜草,在磚縫裏冒頭,即便無人在意,依舊頑強堅韌地生長著。

自己給的起的財富與名聲,對她而言可有可無。

她不需要自己。

這一認知強烈沖擊著夏今昭,直到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從前患得患失,現在更甚。

思及此,她單膝跪在床沿,伸手去扯明希的頭發:“你過得真的很好?”

“我怎麽覺得,是故意說給我聽呢?”夏今昭哂笑,“被騙的滋味怎麽樣?”

明希立馬聯想到昏迷前,喬遞過來的那杯溫水。萬萬沒想到平時溫良無害的女孩,會別有用心。倘若不是夏今昭及時出現,說不準自己已經失去半個腰子了……

可眼下絕不是感謝的好時機,說不定,促成這一切的正是夏今昭。

“和你有關系嗎?”明希別過臉,牽扯的發根傳來火辣辣的痛。

不輕不癢的一句話,讓夏今昭怒氣陡升。她猛然把明希推到床上,壓住她的肩膀。

“沒關系?明希,你可別忘了,結婚證還在我手上!”

“就算你視我為汙點,也沒辦法和我徹底劃清界限。”

剛經歷朋友背叛,如今被人用強硬的語氣壓在床上。就算明希脾氣再好,此時也忍不住,蹬腿去踢夏今昭的腳踝,不甘示弱反擊。

“是!騙你是我不對,可你呢!”她擡高音量,“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當初是你選的宋予,這會兒又來假好心,演給誰看!”

“是我拿到架在你脖子上,讓你選的宋予嗎!是我主動招惹營銷號,任由那些人造謠,打擾我的私生活嗎!”

明希越想越委屈,明明隔了一年,往事重提,酸意湧上鼻頭。

“請問你在我身邊撈到什麽好處?被你的粉絲攻擊人肉,我只能躲在家裏,就連那些朋友,怕被牽連都離我遠去。”

“明明不是我惹的禍,罪名一個勁兒往我腦袋上扣。”

“我活該嗎!上輩子欠你的嗎!”

“閉嘴!”夏今昭呵斥。

“我偏要說!”明希差點哭出來,維系不住堅強的人設,眼眶隱隱泛紅,“現在這樣我很滿意,你做你的大明星,我過我的好日子,互不幹涉多好!”

“想撇清關系,做夢!”

夏今昭怕再聽下去,會無法保持冷靜。她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氣灼熱,把預演重逢後的報覆心理燙出一個小洞。

抵住床沿的膝蓋酸痛不已,她撇開眼,終究不忍心再聽明希的控訴。或者說,對方的每句話,都將那些欲蓋彌彰的事實,血淋淋地呈現在眼前。

她無法自欺欺人,認為明希的失望離開與自己毫無關系。

“你自己冷靜冷靜吧。”

籠罩在上方的陰影退卻,明希無助地盯著天花板,直到耳旁響起落鎖的聲音,才猛地從床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去轉動把手。

鎖舌卡住,使再大的力氣也無法拉開。意識到自己眼下被軟禁,她洩憤地捶打門板,又被反作用力痛得嗷嗚亂叫。

“夏今昭,有本事你放我出去!”聲嘶力竭的一句話,換來死般的安靜。

行,真有種。

明希揉了揉手腕,破罐子破摔回到床上,試圖從淩亂的被褥中摸索到手機。

沒有,沒有,沒有!

就連那件卡其色羽絨服的口袋被翻了個底朝天,也不見手機的蹤跡。

可以可以,連當代年輕人唯一的消遣工具也不給她留。

明希滿肚子苦楚,抽出床頭櫃的紙巾,狠狠擤兩下鼻涕,迅速調整好狀態,思考從房間出逃的可行性。

以夏今昭如今的瘋魔狀態,被戲耍欺騙這麽長時間,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的目光落在半掩的窗簾上,拉開後俯視樓下。高空的眩暈感令人腿軟,僅一瞬,明希就打消墜樓的念頭。

迷藥的效用還沒消散,麻痹的身體再禁不住深入思考。她坐在床頭,雙臂環胸,束手無策地嘆了口氣。

要是宋予知道如今的狀況,會想辦法救自己嗎?

***

“老師,手臂再擡高一點,對,很好!”光線充足的棚內,攝影師舉起相機,對準幕布前的女人。

夏今昭指腹搭在鎖骨,漠然的目光直抵鏡頭,油然生出生人勿近的矜貴氣質。等拍攝告一段落,Cathy走上前道:“不愧是門面,鏡頭感真是沒話說。”

接過周珍卉遞來的手機,夏今昭淡淡:“對於藝人而言,這些難道不是基礎嗎?”

主辦方代表看完拍攝的照片,做出滿意的表情:“夏小姐,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合作。”

“晚上有場酒局,要過來聚聚嗎?”

夏今昭掃過時間,回絕:“不了,我還有事,你們先玩。”

“告辭。”

說完,她離開攝影棚。去休息室的路上,想到什麽,望向周珍卉,欲言又止。

一個眼神足以表達即將開口的話,周珍卉忙不疊回答:“那個喬的身份是假的,當時正逢校慶吧,教學樓很多場地直接登記就能使用,社團也是編出來的幌子。”

“幾個人被送到警局裏思過,沒有一兩個月出不來。”

天色擦黑,常青樹的剪影斜斜落在街道旁,周圍的店鋪早已歇業,這裏是沒有夜生活的城市。夏今昭不動聲色聽著,反應寡淡到像杯涼開水。

周珍卉揣測不出她的意圖,自顧自說下去:“面包店也打點好了,和店主說過,我們與明小姐是親人,她應該不會起疑心。”

“我們走後,夏三消停不少,就是前幾天……”她猶豫,“看到她和宋予同進同出,沒準真像傳言那樣,兩人要結婚了。”

“夏老太太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看她那樣子,遺產估計全落夏霽手裏。”周珍卉皺眉,對這位半路殺出來的夏霽不滿。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夏雪楓臥病在床選擇回歸,兩人意圖太明顯。作為受寵多年的夏今昭,真等老太太撒手人寰,沒準一分錢都撈不到。

思及此,她心情迫切,可若夏今昭沒有動作,自己也毫無辦法。

短暫的沈默彌漫,周珍卉暗中觀察身旁人的表情,又道:“明小姐醒來不久就睡了,送進去的水沒碰。”

夏今昭推開休息室的門,聞言身形微頓,蹙眉道:“誰問她了?”

喋喋不休總算換來點反應,周珍卉笑嘻嘻:“是是是,是我多嘴,可明小姐要是再不進食,餓死在屋裏就鬧笑話了。”

“讓阿姨送飯過去。”夏今昭似乎還在為上午的事生悶氣,提起明希時語氣沈悶。

失而覆得,說不開心是假的,但旋即,她陷入更深的,名為自厭的泥淖中。明希看她的眼神,無一不在說明,自己企圖卑劣地占據道德高點,通過譴責對方,來抹去自己的罪行。

說到底,一切的一切,都由那次的選擇造成。

她才是施害者。

夏今昭抿唇,進門時鼓起室內的氣流,拂過心口發癢發麻,她急需做些什麽來彌補,又礙於驕傲不肯低頭。

即便空調風溫暖,換衣時仍舊感到脊背的涼意。她坐在化妝臺前,任由助理卸掉眼周的妝容。睜眼時,恰好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柔和的面龐在光影中,卻呈現出嶙峋棱角的感覺。在明希離開的這段時間,她的情感被剝奪太多,以至於整個人行屍走肉般活著。

或許,比起強硬,適當服軟更能成為關系的磨合劑。

“算了,”她開口,“我親自去。”

回去的路上,周珍卉按照交代,在中餐廳打包許多明希愛吃的菜。習慣有時候很奇妙,憑借肌肉記憶就能回想曾經的場景,正如夏今昭點單時,下意識按住窯雞的圖片。

“還要買點別的嗎?”助理拎著大包小包,站在副駕駛座前,“奶茶什麽的?”

甜食容易安撫糟糕的心情,見夏今昭頷首,周珍卉把飯盒碼得整整齊齊,繞到車尾時,後座的人搖下車窗,提醒:“全糖。”

周珍卉比了個OK的手勢,暗自偷笑。

連明希的口味都沒忘,還說不在乎。

到家將近晚上八點,遠處高樓大廈穿過月色,亮起霓虹。聽說春節將近,從這裏能看到一場盛大的煙花。周珍卉把買來的東西放在餐桌上,挑揀分類好。

夏今昭換完衣服,站在臥室前。門縫下漆黑一片,靜悄悄得像無人在內。她擡手叩擊兩下,冷冷道:“出來吃飯。”

與此同時,明希睡眼惺忪,美夢被打攪,醒來聽到的還是夏今昭的聲音,別提眼下多萎靡。她抓了兩把淩亂的頭發,沒好氣道:“不吃!”

氣都氣飽了。

五秒後,門哢噠落解鎖,女人猶如鬼魅,背光立在門前。臥室裏外分成明暗的交界線,為她的周身鍍上冷寒的光。

習慣她的 先禮後兵,明希抱住靠枕,悶悶扭頭:“說了不吃不吃!能不能別煩!”

見她不識擡舉,夏今昭冷哼:“指望我會心疼,哄著求著放你出去?”

“我有腿,不勞煩。”明希講話跟著刻薄。

回答她的是死一樣的沈默。

覺得古怪,她擡頭望去,就見夏今昭靜默站在原地,像尊沒有情緒的雕塑。那雙深邃的眉眼,被昏暗的環境攫取所有的光,依稀辨別出潛藏的,壓抑的森然在上湧。

明希打了個寒顫,有意緩解氣氛,於是攤開掌心:“手機給我。”

“店長那邊給你請過假了,至於喬,”像是想到什麽,夏今昭諷刺,“你的眼光不怎麽好。”

“那女孩慣會用外表迷惑人,所謂的社團也只是騙人的借口。”

看到明希的追求者吃癟,她難得展顏,樂此不疲地貶低著:“失望嗎?還是傷心?”

明希的註意力全集中在她口中的店長上,沒接話茬:“你憑什麽幫我做決定?”

“你覺得我憑什麽?”夏今昭從口袋拿出手機,摩挲邊角把玩。

“我要回去,手機給我!”明希伸手去奪。

身體並沒有因饑餓而反應慢半拍,似是沒想到她會突然下床,夏今昭毫無防備地後退,背部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給我!”拉扯間,兩人距離貼近,姿勢變得暧昧。

剛睡醒的人呼吸不穩,像被捅了兔子窩,不安分地掰扯夏今昭的掌心。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對方毛絨絨的額發,隨激烈的動作左右晃蕩。

夏今昭屏住呼吸,視線不自覺去描摹明希清晰的唇線。她曾在夢中無數回,淺嘗輒止親吻過。彼此之間克制,少有的唇齒深入,隨即猛然驚醒。

巨大的落差感如登高跌重,她總要捂住心口緩和許久,才能接受身邊空無一人的事實。

就算處於虛弱狀態的Alpha,依舊有還手的能力。明希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聊天記錄。

夏今昭眨眼,瞳孔恢覆清明,仿佛不久前的楞怔與失神只是錯覺。窺見亮瑩瑩的屏幕,上面顯示聯系人是喬,她冷嘲熱諷:“這時候都不忘情人,你挺可以的。”

這句話更是火上澆油,明希無語:“我這個人愛憎分明得很,不像某些人態度不定,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眼見喬沒發來任何解釋,明希竄起一股無名火。幾個月的相處慘遭背刺,她生出被戲耍的憤怒。

要是讓她逮到,非得好好理論兩句,再把那群問題青年送進警局面壁思過。

再擡頭,發現夏今昭目光緊鎖自己,明希嘴硬:“難道我說錯了?你對我再好,該放棄不還是放棄嗎?”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對那場綁架耿耿於懷,明明自己早已做好第二選擇的準備。也許生氣的點在於,夏今昭用幾個月為她營造出一場不真切的夢,在她滿懷希望時,又親手打破。

明希有自知之明,她和官配的宋予沒有可比性,但——

反正就是咽不下那口氣!好歹裝裝樣子,說兩句舍不得的話。

演都不演,還影後呢……

亂麻團在心口,她莫名煩躁,怕再深想下去,變成自己最討厭的做作的人。

“反正你在我這裏,已經毫無信譽可言。”

這話戳中夏今昭心口最敏感的地方,她蜷起手,想要辯駁,又覺得此刻無論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

“那時候有苦衷……”

“我不想聽你的苦衷,作為不知情的人,也沒義務被你嘴裏的苦衷綁架,輕易選擇原諒!”明希捂住耳朵打斷。

夏今昭的指甲嵌入掌心,疼痛帶來短暫的理智。恐再說下去又以爭吵收尾,她轉身走向門口,打開屋內的燈。

霎時光線明亮,明希不適應地瞇起雙眼,就聽她說。

“隨便你,無論你怎麽想,都必須留在我身邊。”

“如果我拒絕呢?”

“沒有如果。”

砰——

房門輕摔,獨剩明希一人。她洩氣地坐回床上,抱住手機忿忿不平。

關就關唄,自己雖沒什麽大志向,至少是個有氣節的人,堅決不服軟!

話又說回來,閱覽無數小黑屋囚禁文學,比起主角被相方各種動手動腳騷擾,夏今昭良心未泯,管吃管住,還有手機玩。

明希苦中作樂安慰自己。

餐廳內,周珍卉正精心擺盤,見夏今昭冷臉出來,再結合剛才偷聽到只言片語,大概了解事情的經過。

“明小姐她不吃嗎?”

“她有骨氣,餓死自己最好。”夏今昭把裝有盒飯的塑料袋扔到桌上。

“話也不能這麽說。”

周珍卉湊過來,用手比劃著一條長長的麻繩,舉在喉結前示意:“萬一明小姐在房間裏蕩秋千……”

“我看她不討厭你,要不咱先服個軟?”

一記眼刀掃過,她訕訕打了下嘴巴,不再多話。

這頓飯吃得安靜又折磨,周珍卉時不時擡眼打量。夏今昭木然地咀嚼,卷曲的發尾遮住側臉的下頜線,掩蓋眼底流露的情緒。

明明見到朝思暮想的人,難道不該高興嗎?

周珍卉茫然,果然愛情這道題太難攻克。換做她看到愛人活生生站在眼前,早就開心瘋了。

煎熬地度過二十分鐘,見夏今昭抽出紙巾擦嘴,她見縫插針道:“我來收拾就好,夏姐你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哦對,公寓雖然隔音挺好,但也請你們晚上別發出太大動靜,我有點認床,最近頻繁失眠。”她齜牙笑。

手就要伸到那道未動的窯雞上,夏今昭先一步按住,慢條斯理原樣打包,扣上松動的結。

然後扔進垃圾桶。



周珍卉滿臉痛惜,然而撞進夏今昭冷冽的眼,又不敢吱聲。

簡單收拾了番餐桌,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霧蒙蒙的玻璃門上,映出一個朦朧的人影。

熱水灑向肩頭,上面浮泛著淺淡的緋紅,夏今昭仰臉,水珠駐在長睫,又滑入脖頸下的鎖骨。每次閉上雙眼,腦海總會浮現與明希爭鋒相對的場面。

她和她,不該是這樣的。

本該是重獲至寶的歡喜,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總是縈繞心頭。就像完成一張繁瑣覆雜的拼圖,正準備欣賞時,才發現少了塊邊角。

充滿潮澤的浴室濡濕悶熱,在夏今昭的心頭下了場難以停歇的雨。她捂住雙眼,沈沈吐出一口氣,又把臉上的水漬擦凈。

推開臥室的門,嘈雜的噪音放大環繞。明希盤腿坐在床上,抱住手機專心致志打游戲。似乎進行到最緊張刺激的環節,她眉頭緊擰,頗為遺憾地“哎呀”了聲。

“輸了?”見她還有閑心打游戲,夏今昭不是滋味。

明希正打算對小豬隊友激情開麥,忽地嗅到那股冷冽苦澀的味道,混雜淡雅清爽的沐浴露香氣,立馬關掉手機,朝裏挪動騰位置。

一副不願搭理夏今昭的模樣。

“不害怕?”夏今昭皺眉,她記得以前,每當兩人要同床共枕,明希就避自己如洪水猛獸。

怎麽現在……

“人在你手裏,想做什麽就做好了,”明希不以為意,“難道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這話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夏今昭似乎被取悅了,彎起唇角。

這是兩人自重逢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的真心實意的笑。

明知自己不會同意放人離開,她卻不死心問:“你不求我,怎麽知道我不會答應?”

於是明希轉過臉,雙手合十,拖長尾調道:“那我求求你,離開這兒行嗎?”

“憑什麽?這是我的房間。”

明希聳肩,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轉身重新開了把游戲。

她的人生信條是讓自己過得舒心,哪怕不願順從,陽奉陰違還是可以做到的。自己就是個小人物,再作妖,還能翻出夏今昭的五指山嗎?

見明希裹成一團球,夏今昭把室內溫度調高,望了會兒眼前人的背影,突然感到乏味。

她擡手想搭上明希的肩膀,被後者側身躲過,於是那只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氣氛沈寂,明希能察覺出,夏今昭一瞬釋放的不悅。

可她不想遷就,繼續投入打打殺殺的游戲裏,唯獨耳朵豎起來,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身後傳來一陣嘆息。

“游戲好玩嗎?”她說。

“不好玩。”

“那還打得這麽入迷?連說話也不聽。”語氣帶著幾分令人沈溺的溫柔,又夾雜些微被忽略的委屈。

上午的劍拔弩張因這句話悄然消解。

“你把我電話卡拔了,我還能幹什麽?”

夏今昭不喜歡她夾槍帶棒講話,似是表達不滿,擡手捏住明希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在怪我?”

你看你又來,不怪你怪誰?難道是我主動鉆進這個房間,主動鎖上門,主動絕食表決心的嗎?

被標準的霸總姿勢鉗制久了,明希四肢酸痛,退後:“你別這樣,好不習慣。”

夏今昭本就剛出浴,推搡間浴袍敞開,露出鎖骨下的大片風光。留在上面的水汽還沒擦凈蒸發,呈現濕潤透明的色澤。循著向下,隱約可見弧度漂亮飽滿的輪廓。

她的身材纖細又不過分幹柴,穿上修身的衣服別有一番風韻。而寬松的浴袍,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胸型。任何人看到,都很難不多瞥兩眼。

見狀,明希楞住,隨即垂下雙眼,手揪住夏今昭的衣領,蓋住暴露的肌膚。

“夏今昭,沒用的。”她的聲線毫無起伏。

“就算你脫光了站在面前,我也不會因此動容,讓女人哭的事,我辦不到。”

中間忘了,反正大概這麽個意思。

吟唱完這句,她重新打開游戲,仿佛剛才的那段小插曲不存在。

夏今昭抿唇,系好浴袍的前襟,上面似乎還殘留明希指腹的溫度,她不禁來回摩挲。

“你真這麽……”她艱難開口,嗓音晦澀,“討厭我?”

回答她的只有沈默。

游戲音效格外聒噪,夏今昭明白,明希並非沈迷於此,純粹想找個消遣來逃避自己。仔細想來,她上午對明希的態度的確讓人心灰意冷。

周珍卉說得對,她有錯在先,總要多付出些。

夏今昭向來沈得住氣,本可以徐徐圖之,讓明希慢慢接納自己。可正因當下面對的人是她,才更迫切想拉近距離。畢竟在夢中肖想已久,再回到現實,面對的卻是一張冷臉。

落差感對患得患失的人而言,太致命。

明希正點擊屏幕給隊友發消息,腰間忽而傳來緊縮感。低頭去看,夏今昭的雙臂攬住她,從後面擁抱,此時一眨不眨盯著屏幕。

“可以帶我一起嗎?”她輕聲。

吐息的氣流拂過耳廓,興許室內溫度調得太高,明希紅了耳垂,又礙於正在游戲內抗壓,沒第一時間推開對方。

於是夏今昭得寸進尺,下頜抵住她的肩頭,重覆試探:“可以嗎?”

“不可以。”

游戲結束,結算畫面後緊接一段黑屏,兩人相依的臉映在手機上,明希火速開啟下一把。

“哦。”

聽起來怪委屈的。

今晚手感不好,明希心頭毛躁,操作跟著變了形,好幾次被隊友在局內陰陽。於是忽略背後緊貼的異樣,不得不全身心投入游戲。

夏今昭百無聊賴把玩她的發尾,又湊過去嗅聞,上面還殘留昨夜在酒吧裏染上的微醺氣味。

“你沒洗澡。”

“忍著。”

僅僅兩個字,足以讓夏今昭明媚,她藏起下半張臉,彎唇不語,轉而端詳明希的側臉,從睫毛到鼻梁,再到唇峰,不知在想什麽。

這目光的存在感太強,明希沒由來緊張,手一抖,被對手扇死在窗戶前。

她聽到夏今昭小聲笑了下。

明希:……再來。

她凝重的面色讓夏今昭心情大好,心頭像被小貓的牙尖輕刺了下,泛起過電般的癢意,於是含在舌尖的話自然而出。

“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夏今昭也楞住了,抿唇不語,像在責怪自己的失態。

說都說了,她心中又生出隱秘的期待,好奇明希聽到會是什麽反應。

她盯著明希的臉,不放過後者任何微表情。

哪怕只是一點反饋,也能令她鼓足勇氣,邁出第二步。

女孩低垂眉眼,黢黑的瞳仁毫無波瀾,像擲入深井一片葉,連水花都不曾濺起。她全神貫註在玩游戲,指節靈活熟練地點擊圖標。

夏今昭的心漸漸涼了,然而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開口會容易許多。

“明希,我喜歡你。”

“一年前的那晚,我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喜歡。”

或者說,愛。

但這個字眼太沈重,她怕開口會嚇到明希。

顫動的長睫暴露夏今昭內心的緊張,她緊緊捉住明希腰間的衣料,想借此來傳達明了的心意。

游戲再次結束,明希獲得本場最佳,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屏幕停留在結算頁面,她沒急著進入下把游戲,像是厭倦了這種追逐戰。

明希息屏,凝視手機上自己的影子。

“夏今昭,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意義了。”

如果非要在生死抉擇前,才能認清自己的內心,這種感情又有什麽意義?

畢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她差點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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