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鬧

比起親人是奸細，他們更願意相信這是官府的騙局。

陸玉書站在臺上，看著那些指控的、恐懼的、怨毒的眼神，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悶得發疼。

他睫毛顫了顫，抿著略顯蒼白的唇佇立在原地。

他分明將所有緣由、過程以及細節說了，可在百姓眼裏，他倒成了用邪術害人的惡人了。

“都住手！”

林景勝心疼陸玉書，立馬厲聲喝止，拔出佩刀往地上一劈。

士兵也紛紛拔劍，鐵器摩擦的聲音和反射出的寒光總算壓下了些騷動。

寂靜中，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格外明顯。

眾人看去，一隊兵士擡著幾十具蓋著白布的擔架，正快步往這邊來。

擔架上的東西沈甸甸的，白布邊緣還滲著些發黑的血跡，風一吹，隱約能聞到一股腐臭味。

“那是什麽……”有人顫聲問。

先前攝政王好似說過，他們的親人早在許久之前就被……

換了……

陸玉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悲涼。

他擡手指向那些擔架：“鄉親們，你們要找的真正的親人，在那裏。”

兵士們走到高臺旁，齊齊停下，將擔架一字排開。

最前頭的兵士上前一步，掀開了第一具擔架上的白布——

那具屍體的臉已經腐爛得辨認不清，半邊臉頰陷了下去，露出森白的牙床。

但他身上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青色短褂，臺下一個老漢一眼就認了出來。

“兒啊……”

老漢撲過去，抖著手摸那短褂的補丁，眼淚混著鼻涕砸在屍體上。

也不顧靠近後濃烈的腐臭味，手在屍體身上摸索著，在左邊袖子裏摸出了銅板。

“是你，真的是你啊……”

老漢嘶聲哭了出來。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哭喊聲、哀嚎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樹林，比剛才的質問聲更讓人揪心。

陸玉書站在高臺上，看著底下悲哭的百姓，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真相有多殘忍，可比起讓他們對著仇人認親，這才是對的。

林景勝站在他身邊，低聲道：“玉書，他們……”

“讓他們哭吧。”

陸玉書聲音沙啞，“通知府衙，準備棺木和墓地，派人幫忙收殮，所有費用由官府承擔。”

“好……”

陸玉書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在屍體旁崩潰的百姓，轉身走下高臺。

林景勝緊跟著陸玉書的腳步。

“阿景，你先將這事吩咐下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好。”

陸玉書轉身，朝林景勝笑道，只是笑容多少有些苦澀。

陪他走一趟，又要耗費不少時間。

林景勝低眸看著陸玉書，“玉書，我擔心你。”

雖然陸玉書不說，但心裏應該也是難受的。

陸玉書搖頭，“我沒事，你去吧，我還不至於被這點事打倒。”

他認真看向林景勝，滿眼認真。

兩人靜默一會，林景勝敗下陣來，“好，記著直接回去，莫要一個人去別的地方。”

“嗯。”

林景勝猶豫一會，終是轉身去了府衙。

陸玉書看著林景勝的背影緩緩遠去，他最後看了眼百姓們，隨後低頭朝著住處走去。

百姓依舊悲哭著。

有些人餘光瞥到那一抹白，微微有些楞神。

他們心裏隱隱覺得在住處享樂的攝政王臉色好像過於憔悴。

逐漸遠去的背影似乎都透著單薄，似乎……有些羸弱了。

看著陸玉書獨獨遠去的背影，這些人莫名心裏一抽……

但親人屍體在前，心神又全都回落到眼前事上，將那股莫名的情緒拋在腦後。

……

風又起，吹得樹林裏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為那些枉死的人嗚咽。

陸玉書裹緊披風，一步步回到住處。

周明還沒抓，他的上頭也還沒抓到尾巴，寒蒼城的事，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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