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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不滿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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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不滿的種子

兩人並肩走在寒蒼城的街巷裏。

雪有專門的人清理,故而路面還算幹凈,路面上只有零星的枯黃落葉。

偶有戴面罩的役夫擡著木桶匆匆走過,桶裏或是粥或是新熬的藥。

各個粥棚前都已排起長隊,盛粥夥計的手半點沒有停頓。

木勺碰撞陶碗的聲響混著百姓低低的道謝聲,倒讓著寒蒼城有了幾分生機。

陸玉書駐足片刻,從袖中取出紙筆,指尖握著炭筆,在紙上落下記好。

“西巷粥棚,粥稠量足,老弱婦孺另設一隊,尚可。”

“這次我們帶的糧食定是足夠的,粥也都是按尋常熬粥的稠度放的。”

林景勝在陸玉書身邊補了一句。

陸玉書露在外面的眼眸彎得更漂亮了,肩膀微微放松,點了點頭,隨即又往前走。

不過幾步距離,陸玉書腳步又停了下來,目光定在某處。

林景勝疑惑,“玉書,怎麽了?”

這麽說著,目光順著陸玉書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墻角下,兩個精壯漢子正圍著一個拄拐杖的老婦。

其中一人伸手奪過老婦手裏的陶碗,順力一推,老婦倒地,粥汁灑了出去。

“住手!”

陸玉書快步上前,聲音透過面罩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那兩個漢子本想呵斥,但見來人穿著屬於官府之人的衣物,且陸玉書眉眼間的氣度不凡,頓時畏怯了。

“這是咱們老百姓的事,幹你們何事?老太婆,你說!這本就是我們幾人之間的事。”

其中一人強撐著喊道,一邊威脅著老婦。

陸玉書冷著臉,彎腰扶起老婦,冷冷看了眼兩人,又轉而溫和道:“老人家,可是他們欺負了你?”

雖是問的,但陸玉書心裏已經有了定論。

不管老人家怎麽回答,這兩人必定逃不開懲罰的。

那老婦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幹枯的手顫巍巍握住陸玉書的手,渾濁的眼睛努力睜大看著陸玉書。

“你……你是攝政王殿下!”

老婦聲音嘶啞,但難掩激動,手不停顫抖著。

陸玉書扶著老婦的手微頓,未直接承認,只溫聲安撫。

“老人家,您別激動……”

可老婦卻攥得更緊,枯瘦的指節因用力泛白,淚水順著皺紋往下淌。

“錯不了!五年前災荒,殿下在城門口給我們分糧,老身遠遠見過您的眉眼……

您如今雖戴著面罩,但身絕不會認錯!”

這話一出,那兩個漢子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竟直直跪了下去,連聲道。

“殿下饒命!是小的豬油蒙了心,不該搶老人家的粥,求殿下開恩!”

周圍的百姓聞言也圍攏了過來。

林景勝見陸玉書只溫聲與老婦說話,上前一步,沈聲道。

“光天化日之下欺淩老弱,搶食賑災糧粥,按律當杖責三十,押入府衙聽候發落!”

快速趕來的衙役們迅速將其扣押了下來,往官府走去。

“大家先散了吧,如今瘟疫橫行,不可聚在一起。”

“殿下,將軍,這瘟疫,什麽時候能好啊……”

百姓自然知道林景勝說的有理,只是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林景勝認真道,“此次一同來的大夫都是瑞澤裏醫術極好的,放心吧,解除瘟疫的藥定會很快研制出來的。”

百姓們這才散去。

陸玉書扶著老婦到旁邊的石階坐下,見人散了,輕道:“阿景,你去粥棚再盛一碗熱粥來。”

林景勝點頭,轉身朝著粥棚走去。

很快,一碗粥便落到了老婦手中。

老婦捧著新盛的粥,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睛,卻仍一個勁地對著陸玉書道謝。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還記著我們這些苦命人……”

陸玉書聲音放得更柔:“老人家,護著百姓本就是分內之事。好好活著,會好的。”

老婦一手捂著臉,難掩動容,“誒,老身看著吶。”

看著寒蒼城重新變好。

陸玉書點頭,看向林景勝,“阿景,我們走吧。”

林景勝:“好。”

陸玉書擡頭看向巷口來往的百姓,眼眸裏多了幾分沈定,將加派衙役巡邏這件事記了下來。

這寒蒼城的生機,不僅要靠糧食撐著,更要靠安穩護著。

那一團蛀蟲當真是囂張。

連表面功夫都做不好。

陸玉書心裏沈了沈,拇指狠狠按了按太陽穴,待外部帶來的疼痛蓋過裏面的疼,這才罷手。

“玉書,可要先回去?”

林景勝有些擔憂,他這麽看著,陸玉書顯然有些不舒服。

陸玉書對林景勝粲然一笑,“誒呀,阿景,我沒事,別擔心。”

陸玉書臉上蒙著面紗,林景勝看不清他笑得多好看,但僅露出來的眉眼便足以讓他楞神。

“玉書,你說過的,會顧好自己。”

林景勝聽到自己說。

陸玉書淺笑點頭,“嗯,可是我覺得我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林景勝屈服了,“那好吧。”

兩人繼續往下一個地方走去。

可他們剛走沒多久,粥棚旁的樹蔭下,一個穿灰布衣裳的漢子便湊到幾個婦人身邊,壓低聲音道。

“你們說,攝政王早幹嘛去了?這瘟疫都鬧了快一個月了,才慢悠悠來,多少人等著等著就沒了……”

一個婦人皺眉:“話不能這麽說,攝政王一來就設了粥棚、熬了藥,已經夠盡心了。”

“盡心?”灰衣漢子嗤笑一聲,眼神掃過周圍。

“你們嘗嘗那粥,嚼著都發澀,分明是去年的陳米!

瑞澤國年年豐收,新米堆得糧倉都滿了,到咱們寒蒼城,就只給這個?他怕是把咱們當叫花子糊弄呢!”

灰衣漢子,眼神瞟著粥棚的方向,壓著嗓音,語氣卻越來越激動。

旁邊一個老婆婆聽了,立馬反駁:“你這後生怎麽胡扯?

陳米怎麽了?能填肚子就不錯了!我家孫兒前幾天燒得糊塗,還是喝了官府送的藥才好的,攝政王是好人,你別在這瞎嚼舌根!”

“是啊,你有本事就大聲說啊!還不是怕人家聽見!為什麽怕聽見,不就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嗎?”

一旁的人也反駁。

雖說是陳米,可這也不差了啊,不過是沒有新米那麽香罷了。

他們往日留的新米不夠吃了,不也會吃那些往年留下的米嗎?

那灰衣漢子似是被他們搞怕了,忙舉手求饒。

“誒誒誒,小聲點啊!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就隨口一說。”

眾人警告,“你最好真的是隨口說的!”

灰衣漢子連連賠不是。

可也有幾個面黃肌瘦的人,聽到“新米”“豐收”,眼神漸漸變了。

其中一個年輕婦人囁嚅道:“是啊……我聽說京城那邊,頓頓都有白米飯,咱們這……”

灰衣漢子見有人松動,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再說話。

“可不是嘛!他貴為攝政王,哪裏知道咱們的苦?

說不定來這兒,就是裝裝樣子,好讓百姓記著他的好……”

“今年其他地方都豐收了,交上去的米數不勝數,怎麽就給咱們吃這個……”

竊小的議論聲漸漸散了,大部分百姓依舊念著陸玉書的好。

可那幾句抱怨,卻像顆小石子,在一小部分人心裏,漾開了圈圈不滿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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