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他是魔族[VIP]

關燈
第78章  他是魔族[VIP]

後來數日, 蘭徴幾乎事事順他意。

有時謝妄做得實在過分了些,也沒聽見一聲苛責,懷裏的人只會自己偷偷把淚抹了, 靠在他身上休息一會兒就又開始親他抱他。

素日裏還很經常會主動獻上來。

用謝妄的話來說, 就是師尊勾引他勾引得越發勤快。

這若是放在先前, 哪怕就是幾天前,謝妄都要受寵若驚, 摸摸人額頭,看看是不是發燒了才如此反常。

但他現在知道, 蘭徴是想在這最後的時間裏多陪陪他, 用他喜歡的親密方式作告別。

用這樣的方式, 想讓他高興。就像之前那樣。

只是這回,謝妄實在高興不起來, 不過,他學會了不表現出來。

好幾次在讓蘭徴留下,與放他走的想法之間來回搖擺不定, 前者他沒有那樣絕對的實力,後者他又不甘心。

最後, 他知道這沒辦法。

唯一的辦法是好好修煉,然後飛升。

他從前便一向自信自己會步三界之巔, 現在只是又多往前了一點, 他要飛升。

這樣的想法隨著日子一天天過, 隨著他從蘭徴身上感受到的變化, 越發強烈,越發急迫。

偶爾他會想若他也是鳳凰神脈就好了, 那樣飛升易如反掌,只可惜他應當沒有一絲羽族血統, 也得不到神賜。

罷了,他自己修煉,反正他不覺得靠自己就做不到。

正想著時,玉盞中新焙的茶正溫,一縷水汽漸漸漫出,如煙似紗,在清早的空氣中盤旋舒展。

茶香裊裊,慢慢拉遠、升高,直至鋪滿整個視線。

玄黑的眸子靜靜望著那縷白霧,目光透過,跟著變得悠遠,入眼一片漫天風雪。

雲笈宗最為僻靜的地方,因終年飄雪,喚作聽雪崖。

此刻,碎瓊亂玉般的雪慢悠悠落下,天地仿佛都籠在這片靜謐之中。

崖邊,一道玉色身影亭亭靜立。

衣袂在風中微動,素白身影仿佛就要融入純白天地間,一派清絕孤遠。

他身後,數位氣息收斂的仙尊默然肅立。

眾人皆無聲,目光穿越紛飛的雪幕,見萬丈霞光自九天垂落,充裕的世間元氣以他為中心匯聚成貫通天地的光柱,將他墨色的長發與素色的衣袂都勾出金邊,身影在浩瀚的靈壓下漸漸顯得通透。

在這風雪與霞光的交界處,萬千光華極盛,那抹渺小的身影卻在即將羽化登階的剎那,驀然回眸。

似乎穿越了紛飛的白雪,穿越了遙遠的距離,不偏不倚,輕輕落在了這方,落在了謝妄一直註視著的玄黑的眼底。

那一線驚鴻裏,依舊是熟悉的溫柔,卻比平日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意味,一種,與他眼中相同的、卻又被極力壓制的淡淡漣漪。

光門徹底閉合,漫天霞光與靈息如潮水般退去,聽雪崖上唯餘風雪依舊。

他垂眸時,盞中茶煙已散,只餘涼意。

距離那日分別,已有數日,謝妄卻依舊沒法相信,很多時候,就好像人還在身邊。

陸蕭遙進院時,看見的便是如此落寞的一個背影,坐在小石桌旁溫酒煮茶。

他走近一瞧,連茶都涼了,他嘆一口氣,道,“師兄,你也別太傷心,師尊都離開這麽多天了……”

“誰說我傷心了。”謝妄回神,立刻恢覆一片冰冷的樣子。

“……”陸蕭遙看著他泛著寒光的眼,周邊一圈微紅,默默無言,他換了個話題,“我們該回宗內了。”

謝妄皺眉,“我們不就在雲笈宗內嗎?”

“四方境不一樣,是獨立於三界之外的空間,掌門的意思是我們兩個該搬回雲笈宗內了。”

見謝妄沒回話,陸蕭遙補充道,“之後沒有蘭徵師尊的鳳凰神力撐著,四方境會排斥異體。”

謝妄道,“知道了。”

兩人理好東西走時,謝妄到蘭徵房間,將那裝了玄珠的木盒一齊帶走。

路上,陸蕭遙問他,“哦對了,仙尊他們還托我問你,之後想留在哪座峰?”

“你住哪裏?”

陸蕭遙一聽,臉上欣喜,“清止峰!你也要拜晏掌門為師尊嗎?正好掌門他也有此……”

“不拜。”謝妄蹙著眉,聲音很冷。

清止峰轉瞬便到了。

下劍時,陸蕭遙不解,“那你想選位仙尊,岑師叔?”

謝妄神情都未變一分,道,“都不選。我自己修。”

陸蕭遙微微瞪大眼,見人大步已經走出挺遠,趕緊跟上。

因為是後來才入清止峰的弟子,他一人分到了一個院,他旁邊的房間一直空著,便領了謝妄去。

他還準備說服說服師兄,哪知等謝妄幾秒收拾好自己的房間,簡單點來說不算收拾,就是把東西擺上了,出來時,直接禦劍就要離開。

陸蕭遙在後頭問,“你這麽著急去哪?”

“後山。”謝妄回,他最後瞧了陸蕭遙一眼,沒頭沒尾道,“我遲早會趕上他。”

陸蕭遙一怔,等到那道身影轉瞬消失在天際,他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院子,此時,才感到一陣遲來的唏噓。

半晌,他望著一片雲絲也沒有的天,輕聲悠嘆,“祝你成功,師兄。”

但他沒想到,他原以為謝妄不拜師只是一時氣話,沒想到他真就獨來獨往再沒認師尊。

他老老實實把這事稟告了掌門,晏清也只是皺了皺眉,便沒再說什麽,算是默許。

不過,這選擇好像也確實半點沒影響他修煉。

練劍他直接去挑釁晏清,鼻青臉腫後便去找岑舟,次數多了居然就連藥理知識也學了個皮毛。

若塵一向對這個讓君臨劍都喜歡的弟子很感興趣,偶爾也會來瞧瞧他,於是又跟著學了點符箓。

至於衡昀那邊,一些有助於修煉的寶器,他是經常自覺“借走”,沒用的還回去,有用的霸占著。

氣得衡昀經常跟晏清告狀,但晏清睜只眼閉只眼,每次其實到最後都沒判什麽實質性懲罰。

他這樣胡作非為,宗內不少人對他口誅筆伐,十分唾棄,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同時也產生了一幫追隨者,其中不少是新生,皆在那次劍冢見識過君臨劍主力抗群魔的威風,就此臣服。

厭惡他與風靡他的兩幫人馬,經常吵得不可開交,廣場上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約戰。

但身為暴風眼中心的劍主本人,卻從來沒出現在公眾視野中過,總是神出鬼沒,行蹤不定。

不過陸蕭遙倒是都知道他會去哪。

無非就是清止峰後山洞天、靈素澗瀑布後的石室、靜塵峰山巔玉臺……幾處宗內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他也是那時才知道,謝妄如此隨意,是因為就沒打算再回那間院落過。

沒日沒夜,幾乎是拼了命地修煉,每次路過後山洞天,那裏冒出的靈光忽弱忽盛,隔了幾月去看,依然如此,連向來努力的陸蕭遙都嘆為觀止。

有時候,甚至長達幾年都坐在裏頭不眠不休,他都偶爾得要進去看看,確認人還活著,而不是坐化了。

今日後山洞天,蒲團上依舊盤坐了一人,周身靈氣縈繞。

這五年來,除了氣質越發沈穩內斂,五官也越發深邃淩厲,謝妄身上幾乎沒什麽其他的變化。

在這裏面看不見外頭日夜,修煉時便更加凝神專註,他心中的想法,也一點沒變。

他想,他不僅要趕上蘭徵。還應當要超過他。

長久的寂寥和得不到,讓他現在真正認識到了實力的重要。

仙俠世界,實力便是天,有實力才能掌控。

他曾想要掌控這天下,但如今還不止,日月輪轉、年歲增加沒能消磨他的野心,反倒助推他想管那天上的心,也無限膨脹。

沈黑眸底金紋明滅,閃過一隙微光。

他真正想掌控的,是天道,那制定一切的天道。

這樣的念頭沒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相信。卻日益如枝椏瘋漲,幾乎將他的所有思念、欲望,都纏繞住,絞緊,能讓每一次想起那人,想起那最後遙遙相望的最後一眼時,心口沒那麽疼痛。

他那日不敢離得太近,他怕那道身影消失的細節看得太清,自己真的會忍不住沖上去,用盡一切辦法也要把人留下來,所以他只是遠遠看著。

但他沒想到蘭徵還是發現了他,只是那最後一眼……那一眼,當時謝妄以為是期許、是欣慰、是鼓勵,是帶有一點安慰地告訴自己,別擔心,有緣自會再相逢。

但之後的日日夜夜,他每每回想起來,那一眼,總覺得並不是這樣的意思。

那淺色眼眸轉來時,那抹情緒究竟是什麽?是哀傷嗎?謝妄懷疑過,但不確定。

明明他們說好了,為什麽還是這麽傷心?

蘭徵分明是一個把所有事物都看得很美好的人,他是真的會相信謝妄能做到飛升來找他才對,可為什麽那一眼,卻讓謝妄品出了些永別的味道?

這幾乎要成為他的夢魘,他已經很久沒能夢到蘭徵,無數次在只是見到那雙哀傷的眼睛,夢境便戛然而止。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上,眉頭緊鎖,不知不覺,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管到底是為了什麽,等他飛升,一切就都知道了。

只是,他放於膝上的手緊緊握拳,指尖微微泛白,為什麽沒有區別。

為什麽修了這麽久,和先前沒有一點區別。

在幾天前開始,修為就好像凝滯了,可他卻感受不到任何阻塞,他知道這是瓶頸的感覺。

又是瓶頸。

他才明白,為何大家都說空靈根修煉慢,他沒想到,越到後期反而越慢。

修煉這麽努力,也依然只有金丹末期,上一次的瓶頸,靠的和蘭徵雙修,而如今靠自己這瓶頸又不知要困住他多久。

雖然野心高漲,但他到現在才發現,他好像確實沒什麽修仙天賦,他不明白為什麽。

這仙俠世界把他引來定有原因,他知道自己在其中承擔的角色也定非等閑之輩,身為這樣的重要人物,他不信,真就是區區空靈根。

他不信自己會平庸,他也不信自己沒天賦。

心中又思及那瓶頸,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便如藤蔓般從心底瘋長出來。

眼前又顯出那淺淡的眸子,或是含著春水般的笑意,或是露出緊張的關切,或是藏著殷殷的求和,最後都被那日風雪中的哀傷覆蓋。

他不明白。

那股焦躁愈來愈烈,他一咬牙,不再循序漸進,強行抽取周身濃郁靈氣,試圖以蠻力沖關。

霎時間,狂暴的靈力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所過之處,皆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皮膚下開始透出不正常的血紅,周身氣息變得紊亂不堪,他卻毫無所覺,還在不斷抽取。

陸蕭遙路過時便有所感,入洞果不其然看見一個即將走火入魔、爆體而亡的瘋子還在作死性瘋狂吸收天地靈氣。

他急忙給人護法,和蘭徵近乎一脈相承的靈氣打入體內時,那渾身血紅的人周身氣息才停止了繼續暴漲的趨勢。

一道擔憂的聲音在後邊急切響起,“師兄快散功!在這樣下去,你要沒命了!”

謝妄眉頭蹙得死緊,但殘存的理智還是讓他心神漸漸平覆,翻騰的氣血也恢覆正常。

見狀,陸蕭遙轉到他身前,謝妄擡眸一個眼刀,剛想開口,猛地噴出一口血,陸蕭遙嚇了一跳,道,“你真不要命了?修煉也不是你這樣修的……”

看見謝妄遞來的眼神,陸蕭遙默默住了嘴。

謝妄冷冷看著他,他們兩個也已經很久沒說話,這次倒是久違。

只不過,他想起若要說天賦,陸蕭遙,就是一個有絕頂天賦的人。

這幾年來他厚積薄發,幾乎不怎麽費力,修為不斷提升,輕而易舉超過了謝妄,又常幫掌門辦事,加上廣為結交好友,也漸漸在宗內得了些話語權。

不過除了第一點,其他都是謝妄不甚在意的,他對這個天驕也沒什麽好說的,“不用你管。出去。”

陸蕭遙又苦口婆心了一番話,最後還是被趕走了。

他出洞時,正在憂愁,腳邊忽然掃過某物,低頭一看,發現是只狐貍。

他認得這只狐貍,自從岑舟給它去要了塊可以在宗內任意出行的令牌,這狐貍就到處亂竄。

狐貍跳上前面的石墩端坐,和他大眼瞪小眼,陸蕭遙道,“你在這幹嘛?”

“你離他遠點。”狐貍忽然這麽來了一句。

“什麽?”

“他很壞。”狐貍說,它不喜歡謝妄,這個人總是受傷,就總是跑靈素澗,岑舟就沒時間陪它玩了。

陸蕭遙拔腿就要走,他覺得狐貍沒道理。

哪知背後那尖尖的聲音忽然又響起。

“你知道麽?他是個魔族。”

腳步立刻便頓住,他轉身,看著狐貍,半晌都沒說話。

“所以他再怎麽努力也沒用,魔族永世不能飛升,一輩子也就那樣了。”狐貍瞇起眼,笑聲很尖銳,一想起偷聽到的那些事,便有些幸災樂禍。

陸蕭遙卻沒跟他一起笑,他神色罕見地嚴肅,一字一頓,“你別亂說話。”

狐貍露出顆尖牙,狹長的嘴巴一動,好像還想說什麽,忽地像是瞥見什麽,瞳孔一震。

這反應……陸蕭遙心中升起一陣不妙。

猛地一回頭,謝妄就站在洞口。

漆黑的眸子沈沈望來。

“你……說.真.的?”

那人的聲音如淬了冰般的透著寒意。

作者有話說:

黑化進程:5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