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20

◎.◎

“郯城到了, 請從左門下車，下車請註意安全。”

喇叭提醒聲響起，人流湧向慢慢打開的車門。

眨眼間, 車廂空了一半, 在叮鈴鈴幾道快速的提醒聲, 一名穿著紅色旗袍，挽著簡單發髻的女子走出了車廂。

她的身姿婀娜多姿，腳上的紅色高跟鞋像敲擊鋼琴鍵，有節奏地踩踏著，走到升降電梯前，她擡手取下臉上的墨鏡。

視線快速聚焦, 電梯內一名男子穿著黑色西裝, 頭發用發膠抓了個亮堂堂的背頭，整個人齊齊整整, 身高目測一米九。

他張了張口：“樊女士，我家小陸總有請。”

“小陸總？”

樊玉蘭慵懶擡眸, 大紅色邊緣被塗得飽滿的嘴唇一開一合, “陸玧洲？”

“是。”

裏面的人用手擋住要關閉的電梯門, “小陸總在對面的餐廳包房裏給您接風洗塵。”

說著，他身子往旁邊靠了靠, 空出位置, “今天就是跟您敘敘舊, 敘舊完就送您去見您女兒。”

樊玉蘭環顧四周, 沒有輕舉妄動, “你打電話給陸玧洲。”

男子蹙眉, “樊女士是不相信我？”

樊玉蘭後退一步, 挎著腰, 似笑非笑，“照我的規矩辦，我就好好配合，不為難你。”

男子眼神露兇，餘光瞥見閃爍的關門提示燈，伸手按住開門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熟練地撥打了陸玧洲的電話。

響鈴三聲，只聞嘟的一聲，不情不願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樊玉蘭抿唇輕笑，伸手把電話按斷，重新帶上墨鏡，踏進電梯，“走吧。”

電梯門迅速關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門外的地鐵咻地似箭般沖出。

*

回到學校上班，姜夏悅除了喉嚨有點不舒服，聲音沙啞，其他倒是沒什麽問題了。

她擡手敲了敲面前木門，上面一塊金屬牌子寫著“人事部”。

“請進。”

裏面的人傳來應允的聲音。

姜夏悅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她恭敬道：“你好，我是行政部的實習生姜夏悅。”

“坐吧。”

說話的是位帶著黑色方框眼鏡的女性，年紀目測在四十左右，嘴角有一顆黑痣，皮膚有點黑。

她快遞掃了眼姜夏悅，目光重新放在電腦屏幕上，面無表情地敲敲打打，“要辭職？”

“是。”

姜夏悅把早就準備好的辭職通知書放下了桌面上，“剛好馬上月底了，給你少填點麻煩。”

HR停下打鍵盤的手，身體側轉，看向姜夏悅，“你是李總這裏薦位直接上來的，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她打開桌上的手機，“這樣吧，我請示一下李總。”

“等等。”姜夏悅伸手攔住她即將按下撥鍵的手，“李總是？”

HR的眼神變得怪異。

“我是說，咱們學校什麽時候還有個李總了。”姜夏悅松開有些冒犯的手。

“捐贈的華僑。”

HR冷冷道，按下了通話鍵。

姜夏悅有點緊張，辭職的決定算不上一時沖動，想過很多可能被卡的原因，但從未想過還有一個“李總”。

這份工作是樊玉蘭直接通知她的，怎麽來的都是她大致猜測的。

樊玉蘭新男朋友的名字、職業、家境她知道，絕對和什麽“李總”掛不上鉤。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想著，HR那頭掛斷了電話。

她把辭職信放到右手邊，“辭職通知我先收下來，李總那邊說他也是受人之托，等確定了再給答覆，你先回去吧。”

HR說完又面向電腦屏幕，重新敲打了起來。

姜夏悅微鞠躬，道了聲謝，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如若這辭職不能順利批下來，那她還得在郯城呆多久？

姜夏悅一路走得恍恍惚惚，心不在焉，連身後有人跟蹤都未發覺。

為了躲避人群，她避開電梯，往消防樓梯通道裏走，還有一個私人原因是，她還在做打算，是等批下來了再和領導說，還是先說呢？

還有史寧那裏……

她耷拉著頭，腳步沈沈的往上走。

走著走著，突然身後深而急促的呼吸聲撞進她的耳道。

姜夏悅一瞬覺著自己的背緊了幾分。

她屏住呼吸，顫抖著睫羽，借著樓道拐角處，頭微微側轉，視線探了過去。

正巧，那人也盯著她。

視線碰撞剎那，那人三步做兩步，沖上來鉗住姜夏悅的手腕，“你別怕，我不是想要做什麽！”

萬峰聲量有些大，他的額角滑下來幾滴豆大的汗珠，“我好幾天找不到你，剛剛看到你魂不守舍的，怕你出什麽事情，我才沒有作聲就跟了上來。”

“你放開我。”

姜夏悅的目光變得冷漠，“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了。”

“好好好。”萬峰放開手，把雙手背在身手，下了兩階臺階，“你別生氣。”

他的呼吸紊亂，“你給我個機會，讓我向你好好道個歉行麽？別這樣不回我，冷著我。”

姜夏悅沈默，她躲開萬峰那炙熱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最近家裏有事，所以沒有回覆你。”

她盡量保持著體面，“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再一直耿耿於懷了，回去上課吧。”

她把話一放，轉身往上走，步履匆匆了起來。

“別啊。”萬峰急忙跟了上來，“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夏悅。”

說著他突然擡手往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我該死，我該死，我應該控制好自己的脾氣的。”

清澈響亮的聲音阻擋了姜夏悅的步伐，她不可置信地扭過頭，“你在幹什麽？”

“我、我。”萬峰低下來頭，“我想讓你消氣。”

“我說了我沒有生氣。”

“你如果沒有生氣，你為什麽不願意理我。”

“你！”姜夏悅瞳孔睜大，“你簡直不可理喻。”

“是，我是不可理喻！可這不都是因為你！”萬峰突然情緒失控，將一直隱忍在心的情緒吼了出去，整個封閉的樓梯間不斷重覆著他的話語。

“我自認為我做到這個份上，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你！”萬峰眼睛猩紅，“我對你這般好，吃的喝的流水一樣的往你那裏送，我不過是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你們都是一樣的！”

說著他靠在墻壁上，似有淚花在眼眶裏打轉，“你們無非就是瞧不上我，覺得我既沒錢又沒外形，只庸俗的看著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何曾有人真正的窺探我的內心，去了解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還是說……”萬峰走向姜夏悅，“你一直以來都把我當備胎，在耍我？”

“你！”

姜夏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自小見樊玉蘭與無數男人打交道，她自認為雖然不如樊玉蘭那樣游刃有餘，這其中一些門道她還是會的。

不過是越長大越嗤之以鼻，所以也只懂些皮毛。

可萬峰這操作，她還是第一次見。

她喉結滑動，口幹舌燥，屏息後退。

“你為什麽不說話？”萬峰看著姜夏悅的反應，便愈發覺得自己是猜中了，他嗤笑，“是被我說中了吧。

“不然你怎麽連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冷靜點。”

姜夏悅攥緊衣角，“有什麽誤會你約個餐廳，我們一次性說清楚。

“這裏是學校，要是讓別人看見了，到時候你的工作要受影響的。”

進Z大這種地方不易，不僅要通過層層考核，還得送些人情禮。

姜夏悅這話是提醒了萬峰。

他把聳起的肩膀撫平，松口道：“好，晚上我訂好餐廳給你發地址。”

“嗯。”

姜夏悅打開關閉的樓道門走了出去。

她先是快步走了十來步，扭頭看萬峰沒有追上，然後埋頭往前跑。

慌不擇路地跑。

跑到呼吸幹竭，肌肉痙攣，終於拐到了大辦公室。

“夏悅，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喘成這個樣子？”

史寧剛好從隔壁辦公室接了溫水回來，大辦公室買回來的飲水機出了故障，拿去換貨，還沒送回來，最近想喝水都要從隔壁辦公室這裏接。

她把自己的水杯遞了過去，“快喝水。”

姜夏悅看著熟悉的人，終於變換笑臉，她接過水杯，“謝謝你。”

“你這是遇見鬼了？”史寧八卦心陡起。

“算吧。”

姜夏悅想了想後，點了點頭。

“啥鬼啊。”史寧臉湊近，“不會是碰見萬峰了吧？”

姜夏悅手一頓，瞳孔緊縮。

“還真是萬峰啊。”史寧立馬靠在姜夏悅身旁，“他…他對你做…做啥了？”

“沒。”

姜夏悅把水含在嘴裏，不急著往下咽。

她剛跑完步，若直接大口飲水會對心臟和腸胃有不良影響，所以她小口小口往下咽，直至把呼吸捋順。

“他晚上約我吃飯，一次性當面說清楚。”

“原來如此。”史寧點了點頭，過了會兒她腦子一轉，“既然只是約吃飯，那你跑啥？”

姜夏悅眨巴眨巴眼睛，把水杯遞了過去，“遇見鬼你不跑嗎？”

“那也是。”

“我工作了。”

姜夏悅輕咳兩聲，走進辦公室。

史寧也跟了上來，她悄聲道：“你辭職信交了嗎？”

“交了。”

“那你什麽時候走啊？”

“過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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