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12

◎.◎

車子穩穩地停在世紀花園的小區門口。

三線城市早晨六點的人流量不是很多, 隨處可見一些老人正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

窗外一片祥和，而車內氣壓低、溫度低。

姜夏悅低著頭，心裏有些煩悶、苦澀與煩躁, 她的雙手虛抓著裙子的布料, 猶豫著要不要問個清楚。

昨夜的記憶很混亂, 她借助知曉全程的賀清捋順了事情的動向與經過。

賀清和她說，是陸玧洲要他來的KTV，讓他接近萬峰提出拼房，然後在KTV裏看著她，把KTV裏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告訴陸玧洲。

甚至連舉報掃黃這種破壞萬峰計劃的手段, 也是陸玧洲的主意。

哥哥他是覺得自己配不上萬峰嗎？

在他眼裏, 她是那麽那麽那麽的不堪麽？

“賀清剛剛跟你說了什麽？”陸玧洲按下雙閃。

“說……”姜夏悅眼神有些黯然，她停頓了下, 故作輕松道，“他問我傷勢怎麽樣了。

“嗯……還有之後要怎麽處理和萬峰的這件事。”

車內靜息了幾秒。

陸玧洲松開安全帶, 他從杯架上取出礦泉水瓶, 塑料瓶隨著他的手勁一點點收縮, 發出令人刺撓的聲音。

姜夏悅快速地撇過他一眼，發現他的嘴角竟然斂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登時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冷不丁地問了句：“你認為我和萬峰在一起, 合適嗎？”

陸玧洲眉峰微挑, 喉結滾動, 他放下礦泉水瓶。

塑料螺旋轉動發出聲音, 他淡淡道：“不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她自己的選擇？

姜夏悅頓時失落, 期望落地, 她要的不是這個回答。

她想要的是, 哥哥像以前一樣，耐心的跟她分析利弊，告訴她什麽選擇對她才是最有益的。

而且萬峰這樣對待她，從前的哥哥是不會無動於衷的，哥哥一定會幫他去討回公道的，無論那個人是不是他的朋友。

現在……

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擔心，所以把問題拋回給了她自己。

姜夏悅眼眶濕潤，她的嘴唇緊閉，心頭苦澀蔓延開來。

算了。

既然哥哥選擇忘記她，選擇抹殺那段兄妹的時光，那她還有什麽好問的？

姜夏悅握住車門把手，推開車門。

夏日的熱浪迅速沖進車內，野心勃勃地吞噬冷氣，把冷氣侵蝕，與自身融為一體。

可是。

既然對她不在意，那麽昨晚為什麽又要那樣做？

突然，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絲底氣，一絲足以支撐她勇氣的底氣。

啪。

車門被重重關上。

姜夏悅又把身體縮了回來，她正面面對陸玧洲眼睛，眼神裏多了一絲堅定，她直勾勾地盯著陸玧洲。

陸玧洲垂著眼，抿著唇，面容沒有多餘的表情。

姜夏悅鮮少看見這樣的哥哥，尤其是他現在瘦了很多，記憶裏，原本那柔和的臉龐現在已經突出棱角，連那對如春日暖陽般的雙眸也變成冬季冰山上的冰渣。

而此時，在面對她的突然轉變，陸玧洲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就這麽直挺挺地靠在座椅上。

一個深呼吸。

“賀清說了，昨晚是你打電話叫他來的。”姜夏悅聲壓不自覺變大，有些顫抖，“你昨晚根本就沒有離開貝德，你一整晚都呆在停車場裏。

“你還讓賀清把我在KTV裏的一舉一動都報給你，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你都要他報得事無巨細！還有警察，也是你打的電話，你是故意要擾亂萬峰的計劃。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萬峰不是你的好兄弟麽？你這麽做，他知道嗎？”

“知不知道的，有什麽幹系嗎？”

陸玧洲側過身，他的目光冷冽，聲音低沈。

他註視著姜夏悅，“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陸玧洲！”

姜夏悅喊出了他的名字，“五年前的那件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們對不起你。”

她半身鞠躬，肩膀微微抖動，有兩滴眼淚悄悄砸下。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幹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郯城？”她擡起頭，淚水順勢留下，“如果可以，請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陸玧洲側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夏悅，他的指尖敲打著中控區，“姜小姐，我想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我想我們之間並不存在誰放過誰的關系，若你要是再借五年前的事情來擅自打擾我的生活，我就得考慮是不是該報警了”

姜夏悅錯愕，下意識否認，“我沒有，我沒有想要打擾你的生活！”

“我只是、只是。”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快速地砸下，那努力壓制的情緒在這一刻湧出，所有的偽裝，都在這個四方、隱蔽的空間裏，完全卸下。

她眼眶微紅，“遇見你真的是偶然，我沒想到你會出現在Z大，還是這裏的老師。

我真的從來沒想過打擾你，讓你還會再次看到我。”

說著她把頭又垂了下去，“可是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能辭職，我不是故意在你眼前晃的……”

陸玧洲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裝，他有些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姜小姐，我實在是不明白你說這麽多廢話是要做什麽。

“地方已經給你送到了，我還有急事要辦，請你不要在這裏做些讓人誤會的事情。”

“哥哥！”姜夏悅急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口，她擡頭，淚眼婆娑，猝不及防的與那雙帶著慍怒的眼神對上，又火速地縮了回去。

她抽泣著，“五年前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被緊緊拽住的袖口皺成一團，罪魁禍首瘦得骨節分明，青筋清晰可見。

陸玧洲垂眸，他的眉眼被陰影覆蓋，直挺的鼻梁下，呼吸幾乎不可聞。

“陸爸爸對我的好，你對我的好，這一切我都銘記在心。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們可以永遠這麽、這麽幸福下去。”愈說姜夏悅愈發難過，這麽些年裏，她所有積壓在內心的情感，那些無法言說的語句，在這一刻，她努力的向外釋放，“我真的從來、從來沒有這麽的幸福過！”

在陸家的第一天，姜夏悅沒有想到只要她動動眼淚，陸平遙就可以給她買一部最新款的手機，連吃穿用度都是按最好的來，包括她每年的生日都會布置不同主題的家庭宴會，宴請其他的同學來參加。

他們從來沒有因為是重組家庭，就覺著這是一個難以啟齒的事情，或者是不想提及的事情，相反陸平遙給足了她們安全感。

可是，最後她和媽媽是這樣報答陸家的。

在陸爸爸屍骨未寒時，卷走了陸家的所有錢財，還消失得無影無蹤。

“哥哥，實在是對不起。”

一切言語，化為濃濃的三個字。

說再多也無法抵消已經形成的傷害。

姜夏悅收回手，她擦拭臉龐眼淚，“我會想辦法離開這裏，離開你的視線，不會再讓你看到我，想起從前那件令你不開心的事情。”

這是她唯一想到的解決辦法。

……

車門被輕輕靠上。

有一枚黑色的紐扣砸在了中控臺上。

陸玧洲拾了起來。

紐扣身上纏著線，而線的另外一頭牢牢的紮在衣服裏。

*

回到公寓，姜夏悅把包隨便擲在床上。

她躁動地翻動床頭的櫃子，裏面排列整齊的堆放一些小物品。

手伸進櫃子的最深處，一個長方體，掌心大小的煙盒出現在她的手上。

哢噠。

她點燃了煙草。

姜夏悅不會抽煙，算下來這是第二次。

她深吸一口，果不其然，煙霧從她的唇邊噴出，大量發散。

她劇烈地咳著，把臉咳得漲紅。

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

一個小時後，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煙，它們被整齊地排成一排，統一被點燃，勻速地往上攀爬。

屋內煙霧繚繞。

姜夏悅打開手機，無數信息絡繹不絕地彈了出來。

【夏悅，你上哪去了？怎麽不接電話啊。】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就是想著撮合撮合你們兩個，我也沒想到後面萬峰他這樣搞啊。要是這樣我肯定就不幫忙了，KTV肯定也就不去唱了。】

【倩倩姐問你怎麽沒來上班，我給你請假了，你要是收到信息，第一時間回覆我！我要擔心死了。】

這幾條是史寧發的。

接下來的幾條是萬峰。

【對不起夏悅，昨晚是我喝太多酒了，腦子不清楚，耍的酒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樣對你的，真的對不起啊。】

【夏悅你怎麽沒來上班啊？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你是不是害怕我了？

你不要害怕，我保證我下次肯定不會了，我平時不這樣的，昨晚我就是太著急了，才這樣不經過大腦的。】

【你到底在哪啊，你快回覆我，給我個機會彌補我的錯誤！】

還有一則是她媽媽發來的信息。

【阿婆要給你寄些臘腸，東西我留下了，下次你阿婆問你，別說漏嘴。】

……

姜夏悅將手機丟到一旁，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她把臉埋進被子裏，隔離掉所有的聲音。

她好累啊……

真的好累。

【作者有話說】

抱抱妹寶～～

從這一章之後，妹寶就要慢慢站起來啦[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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