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6

◎.◎

七點半人流量高峰, 姜夏悅踩著點進了火鍋店，老遠就看到史寧在跟她招手，“快來！給你燙好了碗筷。”

仔細看, 她的對面坐著萬峰, 還有……

陸玧洲。

“路上堵車, 不好意思。”姜夏悅把包放在身後，她的身體靠近史寧，小聲道，“這是怎麽回事？不是我們兩個單獨吃飯嗎？”

史寧臉上堆笑，手悄悄挽上姜夏悅的手臂，對著萬峰他們笑道：“你們先點啊, 我們去下洗手間。”

說完就把人拉到洗手間, “我電話裏和你說了呀，給你和萬峰賠罪嘛。”

“那陸玧、陸老師怎麽也在這裏？”

“因為萬峰呀, 我打電話去的時候，他們兩個在外面一起釣魚呢。”史寧打開水龍頭, 把手往水柱裏沖, “我還沒說你呢, 你都沒和我說昨晚陸玧洲也去了。”

“說了你就會去？”姜夏悅倚靠洗手臺邊緣，“你喜歡陸玧洲？”

“當然啦。”史寧按下手柄, “陸老師長得那麽帥, 又有錢, 人品還好, 這麽優質的男性, 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哦。”

她看向姜夏悅, 眉眼上挑, “你不喜歡啊？

“那萬峰這一款你喜不喜歡啊。”

“別鬧！”

姜夏悅轉過身, 把手浸濕，擠了些泡沫，揉搓了起來，“我誰都不喜歡，我喜歡的是錢，好多好多的錢，滿屋子的錢。”

“得了吧。”史寧從抽紙盒裏扯下兩張紙巾，擦拭手上水珠，“誒，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對萬峰啥感受啊？人家這動作可夠明顯的，保不齊哪天就跟你捅破窗戶紙了，你可別再和我說什麽朋友之類的，我可不瞎。”

“還行吧，他人挺好的。”姜夏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過史寧遞來的紙巾，“就是覺著…不太合適。”

“別呀，試著處處看唄。”史寧道，“雖然萬峰樸素了點，但他人是真沒話說，對你的事無論大小都惦記著，哪次不都滿足你了。我覺得啊，你還是考慮考慮看看，實在處不成，到時候分了不就行了。”

“行了行了史紅娘你就別操心我了，我年紀還小著呢。”姜夏悅道，“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你爸不是給你安排了幾個相親對象，咋樣了？”

“唉，說到這個我就煩。”史寧翻了個白眼，“你都不知道，那都是一群妖魔鬼怪，我都不知道從哪和你說。

“走吧走吧，肚子餓了，先吃飯去。”

……

萬峰今天赴約時，特地打扮了一番，他撇去平日的POLO衫和運動褲，換了身絕不會出錯的西服套裝，連頭發都抹了發油。

在他旁邊的陸玧洲倒顯得有些隨意，純白T恤搭一件棕色襯衣外套，下身是一件米白色休閑褲，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像個男大學生。

兩個人正拿著菜單跟服務員點餐。

“你們這裏有蜂蜜水嗎？”萬峰問，“要溫水的那種，用來解宿醉的。”

“這個嘛……”服務員有些遲疑，“應該是沒有的。”

“椰子水也可以用的。”陸玧洲蓋上菜單，起身放在了姜夏悅那邊的桌上。

“那就椰子水。”萬峰點了點頭，又勾了幾道肉食、素菜什麽的。

他沒有點很多，留了一些給姜夏悅她們點。

見周圍沒了人，姜夏悅他們也沒有回來的跡象，萬峰朝陸玧洲靠近了些，表情看起來有些興奮。

下一刻他從兜裏掏出一個玫粉色的小盒子，“兄弟，幫個忙唄。晚點我組局去唱k，屆時你在外面幫我拿一下我定的花，還有這條項鏈，然後等我通知你再進房拿給我。”

“你要幹嘛？”陸玧洲睨了眼，盒子裏躺著的是一條橢圓形的珍珠項鏈。

“還能幹嘛，告白唄。”說著萬峰忍不住笑出了聲，“昨晚你不是看見了，姜老師給我擦了嘴角。”

“然後呢。”陸玧洲道。

“欸，你真的是木頭腦袋，怪不得相親一直相不上。”萬峰有些嫌棄，“你想啊，從我和夏悅認識到現在，她做過這樣的事情沒有？那肯定是沒有啊，她又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生。她能這樣……”

說著他擦了下自己的嘴角，“這樣對我，肯定對我也有意思啊，那我還不得趁熱打鐵。”

“呵。”

陸玧洲扯了扯嘴角，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挪，拉開與萬峰的距離，“晚上有點事，沒空，你找別人幫你。”

“怎麽又有事啊？”萬峰有些洩氣地倒在椅背上，“不是，咱們都是老師，課也就四五六七八節，你一天到晚的忙啥呢，忙，連兄弟的終身大事你都沒空幫。”

“說啥呢？

“什麽終身大事？”

史寧的聲音突然撞了進來，嚇得萬峰急忙把手上的盒子一扣，往後一藏，擺正身姿。

“沒聊啥，一些男人之間的話題，呵呵呵。”

“噢，什麽男人之間的話題我們女人不能聽啊。”史寧一雙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坐到了最裏面的位置。

姜夏悅坐在了最外面，面對陸玧洲。

“別瞎打聽啊，快快快，看吃什麽菜。”萬峰推了推陸玧洲，和他換了位置，把餐車往自己身側的位置拉了過來，擔任放菜的角色。

“夏悅，聽史寧講你一天了還沒吃飯，要不要先喝點椰子水墊墊肚子？”

他拿起餐車上的玻璃瓶子，看著姜夏悅，示意她把杯子遞過來。

姜夏悅拒絕了他，“沒事，我喝點白水就好了。”

“萬峰你這細心不到位啊，你應該點杯蜂蜜水才對呀。”史寧挑眉，“昨晚不是喝酒了麽。”

“怎麽這你也知道啊，萬事通啊你。”萬峰把瓶子輕輕一擲，眼睛朝姜夏悅瞥了過去，見她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轉頭又找史寧搭了話，“我本來也是讓服務員拿杯蜂蜜水來的，奈何人家店裏沒有啊，我這才點了椰子水。”

“我蜂蜜過敏，喝不了。”

姜夏悅冷不丁地說了句。

“這、這樣啊。”萬峰憨憨地笑了兩聲，“還好聽了玧洲的話點了椰子水，不然就搞砸了。”

陸玧洲點的？

姜夏悅擡眸看了過去，一絲僥幸在心裏化開。

然而，下一秒陸遠洲就說了句：“椰子水同樣可以解宿醉的”。

把她那絲僥幸又包裹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啊。”史寧笑道，“陸老師不虧博學多才，連這些生活小妙招都知道。”

“叫我玧洲就好了，陸老師怪生分的。”陸玧洲面不改色，他拿起鐵勺在鍋裏攪動了幾下，“都熟了，吃吧。”

今天的火鍋是鴛鴦鍋，靠裏的是牛油辣鍋，外面的是菌湯。

經過昨晚那一餐，萬峰知道姜夏悅是一個不喜吃辣的人，因為昨晚除了蝦和排骨她鮮少對其他的菜動筷。他喜歡吃辣，自己做的都加了辣椒。

為了迎合姜夏悅，他今天嘗試了只吃菌湯，為的是能和她多些共同話題。

然而一段飯下來，姜夏悅不怎麽主動和他搭話，也說，和從前一樣，像個機器人一樣，問啥答啥。

這讓他已有的信心消滅了一大半，仿佛昨晚那一幕像是他夢裏意淫出來的一樣，在這一刻變得極其不真實。

用完餐，萬峰主動去找了史寧。

*

火鍋店太悶，姜夏悅走到走廊上，身體靠著扶手透氣。

“他們晚上要去唱歌，你也去麽？”

身後傳來陸玧洲的聲音。

“去。”姜夏悅沒有回頭，“你不去嗎？”

“有事去不了。”

姜夏悅轉頭，眉頭微微蹙起，他又不去，問她去不去幹什麽？

“晚上怎麽回去？”陸玧洲忽視她的目光，踱步到她的身旁，一樣把手搭在扶手上，視線向下，“世紀花園離這裏可不近。”

說著又補了句：“現在八點了，再過一個小時公交車就停運了。你那裏這麽晚了，自己一個人安全麽？”

世紀花園有什麽不安全的？這麽高檔的小區。

她沒有說出口，禮貌回了句：“謝謝你的關心啊，陸老師，一會兒史寧會送我回去的。”

“噢。”

四周人聲嘈雜，每個店裏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一個澎湃的交響樂轟炸耳膜。

“不是朋友嗎？”陸玧洲的嘴唇翕動，聲音不大不小。

“什麽？”

姜夏悅沒有聽清，下意識身體往陸玧洲靠了靠。

“沒什麽。”

陸玧洲呼吸沈重，雙手插兜，“等下他們出來，幫我和他們說一聲，我有事先走了。”

“好。”

真是莫名其妙。

姜夏悅扭頭，視線盯著陸玧洲的背影，她要怎麽回去很重要麽？安不安全很重要麽？

他們現在的關系，陸玧洲又不可能說出來要送她。

等等！

姜夏悅睜大眼睛，腦子突然閃現昨夜落車時。

彼時，雨絲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在車子停在世紀花園小區的大門前，停止了。

這段沈默了十來分鐘的車程終於結束了，她松了一口氣。

下了車，姜夏悅徐徐地往小區門走，她希望身後那臺車的主人可以懂事一點，趁早踩下油門離開這裏。

因為她不想讓陸玧洲知道，知道她現在很難堪，住在一個由雜貨間改造的“公寓”裏。

可是越是想要什麽，命運就偏不給她什麽，那臺車仿若進入死一樣的寂靜，通身全黑，隱形在漆黑的夜裏。

姜夏悅硬著頭皮走到小區門口，視線對上保安那雙警惕的眼睛，莞爾道：“大哥，能不能放我進去，我是來找人的。”

“恁找哪個戶主啊，給他打電話，讓他和我說，我才能放你進去。”

保安大哥長得神似張飛，嗓門極大，非常有壓迫感。

姜夏悅尷尬地笑了笑，她哪裏認識這裏的戶主，她租的房子不在這裏，在街對面的老舊居民樓裏。

那裏被房東重新刷了墻，取名叫“安家公寓”。

她低頭翻包，假裝是在丟失的門禁卡，終於在三十秒後，她聽見了引擎的轟鳴聲，一個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然後像往常一樣拐進了那個小巷子。

所以……

她還是被陸玧洲發現了？

不然，他為什麽要說這麽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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