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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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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

電話是秦恩渝打來的,陳南星大松特松了一口氣,拿著手機走到一邊去接電話去了。

秦恩渝打這通電話過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慰問一下陳南星目前情況怎麽樣了,捎帶著解釋了一下她距離陳南星發視頻後三天了才打來電話慰問的原因是這兩天江時予流感生病住院了。

陳南星先是關心了一下江時予小朋友的身體健康,得到一切安好的回覆後立馬表示自己這邊沒事,她已經和林商陸成功離婚,相關手續已經移交給專業人士全權打理,她今天則會從B市回兆豐,以後將會在兆豐長住。

陳南星和秦恩渝雖然認識的時間短,但一見如故,平時沒事的時候也常會在微信上聯系,是以秦恩渝也知道陳南星去兆豐是想完成幫助大山女孩讀書這件事。

在沒有發生那一系列靈異離奇的事情之前,秦恩渝曾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她更懂得教書育人的重要性,所以秦恩渝二話不說,直接表明如果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讓陳南星盡管開口。

兩個人相談甚歡,宛如多年未見的好友,有著聊不完的話題。

最後電話終結還是電話那邊的楚政和提醒秦恩渝淩晨了,要睡覺了,兩人才依依不舍的掛斷了電話。

這通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有了時間的緩沖,剛才縈繞在陳南星和季川之間的氣氛也消失殆盡了。

陳南星想要當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的問季川他接下來的行程。

“小季,你接下來是?”

氣氛已經散去了,陳南星明顯也不想再繼續那個話題,季川順著陳南星的意思把剛才翻篇,說道:

“我也去兆豐。”

陳南星點點頭,B市太多記憶承載於此,她一點兒也待不下去了,當天就和季川出發了,到了晚上,她已經出現在了兆豐她租住的居民樓裏。

而在B市的林商陸勞累了一整天的他推開雍景豪庭的家門時,意外地發現屋內燈火通明。

他楞在玄關,看著幾個陌生人在他家來回走動,而今天剛和他辦完離職手續的前助理齊峰正站在客廳中央指揮著。

“這件外套裝那個箱子裏,對,就是那個。”

齊峰指著沙發上一件米色風衣說道,一回頭看見林商陸,頓時僵住了。

“林、林總...”

林商陸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齊峰,你在幹什麽?”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發現許多陳南星的個人物品已經被打包進紙箱:她常放在茶幾上的那幾本書,她收藏的香薰蠟燭,她喜歡的幾個藝術擺件……

放眼望去,客廳已經空了一大片。

齊峰緊張地走上前:“林總,是太太委托我來的。她讓我把她的所有個人物品整理出來,那些能變賣的全部都變賣,賣不了的就全部丟掉。”

林商陸胸口一陣發緊,他大步走向臥室,齊峰緊隨其後試圖解釋。

臥室的景象更讓他心驚——衣帽間大門敞開,裏面陳南星的衣物幾乎已經被清空,只剩下幾個空衣架孤零零地掛著。梳妝臺上她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他每年生日送她的對戒。

整整十二對,依次擺在梳妝臺上。

“這個為什麽不收?”林商陸拿起一個離他最近的空盒子,指尖微微發抖。

“太太說對戒有你的一部分,就留在這。”齊峰小聲回答。

因為有他,所以都不想要了是麽?

林商陸猛地轉身,怒火在他眼中燃燒:“誰允許你們進來的?這是我家!”

陳南星對於齊峰有知遇之恩,這一點忙齊峰不得不幫:

“林總,太太有這裏的鑰匙,而且她委托了律師辦理相關手續,從法律上來說.……”

林商陸根本聽不進這些話,他額角青筋暴起,幾乎是吼了出來:

“從我家裏滾出去!”

工人們只是被請來幹活的,什麽都不知情,被林商陸這一吼紛紛停下手中的活,不知所措地看向齊峰。

齊峰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林總,這是太太簽署的委托書,上面明確授權我處理她在雍景豪庭的所有個人物品。如果您有異議,可以聯系她的代理律師。”

林商陸一把奪過文件,快速掃視著上面熟悉的簽名——那是陳南星的筆跡,幹脆利落,毫無留戀。他的手指緊緊捏著紙張邊緣,幾乎要把它捏破。

“她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洩了氣,沮喪的站在原地,洶湧的淚意在眼中匯聚。

齊峰對工人們使了個眼色,大家悄聲退出臥室,留下兩人獨處。

“太太的性格就是這樣,她說既然結束了,就結束得徹底一點。”齊峰輕聲轉達。

林商陸緩緩在床邊坐下,目光空洞地掃視著這個曾經充滿陳南星氣息的空間。

床頭櫃上她常戴的睡眠眼罩不見了,她放在他這邊的睡前讀物也消失了,甚至連浴室裏她的牙刷、她的毛巾、她那些瓶瓶罐罐也全都被清走。

這個家,正在被系統性地抹去陳南星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這個,她也要賣掉嗎?”林商陸指著衣帽間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箱子問道。

齊峰走過去打開箱子,裏面是陳南星收集的各種旅行紀念品——有面具,有紀念品,一角還堆著他們的照片……

大多是沒什麽價值的東西,齊峰搖搖頭:

“不賣,這些東西太太說直接丟掉。”

林商陸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向書房。書房的情況同樣令人心碎——陳南星喜歡看的書,她珍藏的黑膠唱片,她親手織的披肩、毛毯,全都不見了。

只有書桌一角,還放著一個相框,裏面是他們結婚三周年時在海邊拍的合影。林商陸伸手拿起相框,卻發現裏面的照片已被拿掉,他恍然發覺,貌似他們所有的照片都被收了起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扶著書桌邊緣,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怎麽能這麽決絕,一點東西都不留給我。”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齊峰站在書房門口,沈默地看著這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男人,此刻蜷縮在地上,肩膀開始輕微地抖動。

起初只是幾聲壓抑的抽泣,接著變成了無法控制的痛哭。林商陸將臉埋在掌心,淚水從指縫中滲出。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在這個被掏空了一半的家裏,為那個決絕地走出他生命的女人。

齊峰站在書房門口,聽著門內壓抑不住的痛哭聲,終究還是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輕將門完全帶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陳南星對他有知遇之恩,林商陸是他跟隨了這麽多的老板,該有的體面齊峰必須給。

他轉身,對客廳裏有些手足無措的工人們擺了擺手,低聲道:

“今天先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說吧,你們先回去。”

工人們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靜地離開了這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齊峰沒有立刻離開,他在空曠了許多的客廳裏站了一會兒,耳邊似乎還能隱約聽到書房裏傳來的破碎嗚咽。

他跟隨林商陸多年,見過他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也見過他在項目失利時雷霆震怒,卻從未見過他像此刻這般,脆弱得不堪一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齊峰也不知該怎樣去評判他們兩人的感情。

良久,書房裏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死寂。

齊峰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敲了敲書房門,然後推門進去。

林商陸依舊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桌,頭向後仰著,閉著眼,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透著一種深沈的疲憊和頹唐。

“林總,喝點水吧。”齊峰將水杯放在他手邊。

林商陸沒有睜眼,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她還說了什麽?”

齊峰沈默片刻,如實相告:“太太只說,把她所有私人物品清理、變賣,折現的款項直接打入她指定的賬戶,其他的就沒有了。”

“沒有了……”林商陸喃喃重覆著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是她的做事風格,說走就走,幹凈利落。”

他睜開眼,環顧這個曾經充滿兩人回憶,如今卻被粗暴地抹去一半痕跡的空間。那個總是窩在沙發裏看書的身影,那個在廚房為他煲湯的背影,那個在陽臺侍弄花草的側影……仿佛都在眼前,卻又觸手不及,並且正在被一點點徹底清除。

林商陸想留,他也要留。

“齊峰。”林商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卻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明天直接帶人上門估價,她的所有東西我都買下了。”

齊峰有些為難:“林總,太太說不賣給你。”

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林商陸苦笑,他伸手蓋住臉:“行,我帶別人上門買。”

兩個人都固執的無可救藥,齊峰腹誹完,還是點了點頭:“是,林總。”

林商陸鼻尖通紅,揮手趕人:“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齊峰依言退出,再次輕輕關上了門。

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林商陸一個人。他扶著書桌,有些踉蹌地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他們住在頂樓,視野極佳。

以前,陳南星總喜歡拉著他一起站在這裏看夜景,說這裏的燈光像星星一樣。

可現在,星星隕落了,他的黑的徹底。

林商陸緩緩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望著這個失去了女主人氣息、變得空洞而冰冷的家。

沒有了她的物品,沒有了她的氣息,這裏不過是一棟毫無生氣的建築而已。

知道她眼裏容不得沙子,為什麽當初就踏出那一步了呢。

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這一次,沒有歇斯底裏,只有無盡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孤獨,在寂靜的深夜裏,將他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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