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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從上次在茶館見識過林商陸已然扭曲了的三觀之後,陳南星總會回想起曾經,想的最多就是十六歲時那個仲夏夜,十八歲的林商陸打著手電找到了蜷縮在樹影下舔舐傷痕的她。

手電的光驅散了黑暗照在了她的身上,竟然比太陽還要溫暖,她從臂彎裏擡起頭,十八歲的林商陸大汗淋漓,額前的碎發濕漉漉的貼在皮膚上,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許的狼狽,但他眼眸卻熠熠生輝,好似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他的眼睛裏。

她紅腫著雙眼怔楞的看著他,十八歲的林商陸蹲下身第一次擁抱住了她,她臉紅的要命,鬼使神差的沒有拒絕。

夜風從遙遠的山間吹來,吹起了林商陸的衣角,吹亂了她的短發,吹來了男孩身上皂角的清香和汗液的微澀,也吹來了林商陸十八歲時堅定的承諾:

南星,我帶你走!

後來年覆一年,珠流璧轉,在陳南星心裏這就是他們最美好的開始。

夢裏的陳南星如同記憶最深處的那樣,緩慢的擡起手想要回抱住林商陸,只是到最後一刻,十八歲的林商陸忽然之間就變成了三十四歲的林商陸,溫暖的擁抱也變成了冰冷的怒吼:

陳南星,你一定要這樣?!

夢境每次進行到這裏,陳南星總會一身冷汗的被驚醒,醒來之後,悵然若失的情緒便如同附身的鬼魅一般糾纏著剩下的夜。

得不到良好的睡眠,陳南星肉眼可見的憔悴了,臉上的顴骨都微微的突了出來。

又是一個粘貼覆制的夜,陳南星於睡夢中驚醒後坐在床頭喝水,手機屏幕發出的白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營造出一種恐怖片裏女鬼才有的氣氛。

陳南星指尖輕點在手機屏幕上,劃過一張張照片,這些照片都是秦恩渝發給她的,有遂江的風景照,有她和楚政和捐款那座學校,還有一些當地的特色美食。

G城各個地方都大差不差,陳南星一張一張翻過去,心裏隱約可以勾勒出G城兆豐現在的輪廓,那是她十六歲之前生活的城市。

陳南星又點開了遂江高中女校長的微信,她們的聊天截止在女校長發的最後一段話:

【教育是人類的基本權利,是尊嚴和自由的基石,而偏遠的地區很少人能享受到這種基本的權利,特別是女性。在貧苦的山區,女性的唯一價值就是她的生育價值,這是一個很不好的現象,女性物化的後果就是容易滋生出一些社會的黑暗面,例如拐賣婦女,所以我們辦一所女生可以上的高中是一件具有重大意義的決定。】

陳南星的學歷不高,甚至可以說是低,但校長說的這些陳南星很讚同,因為她的親生母親就是一個因生育價值而被改變一生的可憐女人,所以她給女校長打去了一筆不菲的辦校金額。

她該回去看看。

陳南星點在屏幕上的之間一頓,這個想法突然之間就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隨即愈演愈烈,不消一刻鐘就徹底占據了陳南星全部的思想。

象征自由的海也看過了,在她生命的重點好似去哪裏都無所謂了,陳南星不是一個糾結的人,相反,她的果斷和執行力讓林商陸都追趕不及。

天亮了,陳南星的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她給秦恩渝發去了微信,告知了她也要離開民宿的消息。

秦恩渝在確保江時予沒事後就帶著她和楚政和去了遂江,現在估計已經回了M國。

臨行的前夜,秦恩渝來找了陳南星,主要就是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她把民宿裏的鑰匙交給了陳南星,大方的表示陳南星想在這裏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不收取任何費用,第二件事是為她即將要出爾反爾表示抱歉,林商陸對江時予下了手,秦恩渝沒耐心等一年之後再對林商陸下手。

第一件事陳南星哭笑不得,第二件事她稍顯沈默,不過很快陳南星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那就是林商陸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M國距華國有十二小時的時差,現在M國那邊正處於晚上七點——八點的區間段,趕上了秦恩渝最有活力的時候,那邊很快就回覆了信息。

大意是陳南星直接走就行,不用管民宿,民宿會有人定期去清掃,還附贈了一個很符合秦恩渝性格表情包。

陳南星抿嘴淺笑了一聲,回了個同系列的表情包過去,又翻到了季川的微信:

【南星:小季,上午有時間嗎?】

上次車的維修費季川一直不肯要,救助的流浪貓也要找一個好的歸宿,她一直以來都習慣在離開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安排好,這次也不例外。

年輕人覺多,陳南星原本以為季川肯定要很晚才會回她的信息,所以發完信息就去化妝了,手機則被她放到床頭櫃上充電。

等她化完妝出來看手機,才發現季川幾乎是秒回她:

【小季:有的!】

後面許是看她沒回,每隔五分鐘就給她發一個表情包,主題只有一個——怎麽啦?

陳南星把散在臉側的長發攏到肩後,劈劈啪啪打了幾個字過去:

【南星:請你喝茶,可以嗎?】

季川彼時還躺著床上醒瞌睡,聞言直接坐了起來,難掩興奮,幾個字刪了打打了刪,最後就憋出了一個字:

【小季:好!】

隔著屏幕陳南星都能看到季川的一切反應,她闔眼輕笑,告知了季川時間地點:

【南星:上午十點一盞逢春見。】

十點,陳南星提著貓包到一盞逢春的時候,季川正站在店門口玩手機。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小季。”

陳南星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她擡手看了一下腕表,確信是季川早到了而不是自己遲到後她松了口氣:

“不是約好了十點麽?你怎麽來的這麽早?”

季川接過陳南星手上的貓包抱在懷裏,擡手撓了撓頭:“我也沒事,就早點過來了。”

陳南星粲然一笑,帶著季川去到她一早預定好的茶室裏,她來這邊也不是特意過來喝茶的,所以兩個人剛落座她就從包裏拿出了一張卡放到季川面前:

“小季,這張卡裏是上次維修車的錢,密碼是銀行卡號後六位數。”

卡裏面的錢是陳南星車禍的當天她回民宿的路上轉進去的,已經放在她包裏很久了。

季川就沒想過要讓陳南星賠這個錢給他,看到卡的瞬間立馬推辭:

“不用。”又笑道:“本來也不是什麽好車,開了好幾年了我早想把它換掉了,臨換之前還能實現一把價值,也算它不辱使命了。”

陳南星一諾千金,說了承擔一切損失就絕對不會讓季川吃一分錢的虧,她笑著把卡塞到季川手上:

“拿著吧,裏面的錢買一輛還過得去的新車應該也是夠的,況且我也要謝謝你這麽久以來對我的照顧。”

季川的註意點放在了陳南星說的話上,他傾身往前近了一寸,急切地問:

“你要走了嗎?”

天下沒有不散地宴席,陳南星點頭:“嗯,準備出去看看,今天我主要是來和你道別的,還有……”

她說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搬過貓包放在懷裏,從裏面抱出改頭換面的貓擼了兩把過手癮:

“還有想讓你幫這只貓找一個主人,我來理城沒多久,除了知許也就認識你了,知許回了M國,所以想拜托你幫忙找一找有沒有對貓友好、想養貓的人。”

貓的歸宿不用找了,因為在和陳南星一起救助了這只流浪的小貍花之後季川就做好了打算,如果陳南星不想養它的話,那麽季川就把貓領養了。

“領養貓的事交給我。”

比起領養貓的事,季川現在更關心陳南星的去向問題:“你去哪裏?”

貍花貓溫順的趴在陳南星的腿上,被陳南星擼的“呼嚕嚕”響,有貓摸的陳南星心情和貓一樣愉悅:

“G城。”

季川擰眉不解:“可是你不是喜歡海嗎,G城是山區……”

陳南星把貓放到桌子上松開手讓貓自由活動,回G城的理由不止一個,她找不到一個確切的,也並不想告知季川,於是便扯了個理由搪塞季川:

“我就是G城人,自從十六歲從G城出來後就一直待在B市,這麽多年都沒回去,趁著現在有時間有精力,正好回去看看。”

“你是G城人?”

季川眼裏湧過一抹訝色,以前他無意之間聽過別人給陳南星發了一條B市方言的語音,陳南星無障礙的聽完了,所以他一直以為陳南星是B市人,今天聽陳南星說才知道原來陳南星是B市人。

陳南星點頭補充:

“嗯,G城兆豐人。”

“我媽也是兆豐人,剛畢業那年我還去兆豐玩了一圈,想不到你也是兆豐人。”

貓走到季川面前嗅探著,季川天生喜歡毛茸茸能激起人保護欲的小動物,正說著話也忍不住上手摸了兩把。

“真巧。”陳南星驚詫與緣分的奇妙。

“是吧!”

季川神采奕奕,整個人從裏到外洋溢著高興,貍花貓在茶桌上巡視一圈,又走過來蹭陳南星的手,陳南星分出一只手去撓貓的下巴,對著季川笑了笑。

見她笑了,季川也開始笑,他單手托著臉眼含期許的看著陳南星問她:

“你去兆豐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嗎?”

陳南星手指底下的力使大了一點,小貓吃痛,仰頭叼住了她的手,陳南星立刻放輕了力道,她唇線繃直,不讚同的看著季川:“小季。”

季川覷了一眼陳南星的臉色,連忙搜腸刮肚想了個正當理由出來:

“我過段時間也要去一趟兆豐,現在你也要去,我想著我們剛好一起過去,路上有個伴也不無聊。”

末了,他眨巴著鹿一般圓潤明亮的眼睛尋求陳南星的同意:“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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